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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罪过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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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夸下海口要帮柔嘉,就不能光说不练,好好的准备一番。关于熙朝和匈奴那点事,半夏是帮不上忙,大BOSS肯定一清二楚,但又不能去问他。只好花银子到街上找那些敲小鼓拍醒木的说书先生,听了大半天,总算是理清些头绪。
回到府中,抓起狼毫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从业习惯,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手段全部写下来,先说服了自己才能说服别人。
半夏送来一碗汤羹,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一句都看不懂,小姐,你写得是什么呀?”
我撇着嘴道:“你当然看不懂,就这份策划方案起码值十万大圆。”
半夏木讷的看着我,眼睛忽闪忽闪。
看着她那呆样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俊俏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傻丫头,别发愣了,快磨墨。”
谁知半夏听了这话突然不愣了,捏着墨块在砚里磨,然后低着头轻声说道:“小姐如果真能帮柔嘉公主想到办法,自己的事也就有办法了。”
她这份时时为主的心意,我甚为感动。
翌日,柔嘉的皇帝哥哥应她的请要去她那里,我胡乱吃了两口饭早早出门。
公主府外,柔嘉竟早已候在那里,见我到了,上来缓缓伸出一支手,这是一支百摸不厌的手,自然快步迎上去,执子之手,为子消愁。
柔嘉执手在前,我在后仔仔细细的观察她的走姿,那小莲步踩得,简直迷了眼。
大殿里已聚列了许多的婢女,桌子上摆满瓜果点心,看来是要犒劳我旗开得胜,心里陡感压力山大啊!不过嘛,本帅还是勉强笑纳啦。
我摘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真甜。又摘下一颗,笑道:“你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谁跟谁呀。”
柔嘉噗呲一笑,掩着嘴道:“这些可是为皇兄准备的,你敢偷吃,还说风凉话。”
啊,原来是给皇帝小儿预备的,白激动一场。
我把入嘴的葡萄掏出来,正儿八经的开玩笑:“罪过罪过,不小心吃了皇帝的葡萄,不会被拉到法场五马分尸吧。”
柔嘉很识逗,愈发笑得灿烂,第一次近距离看美女的放肆的笑,真美。
笑过后,柔嘉吩咐婢女特意为我端来一大盘葡萄。自从进了卫国公府,天天山珍海味,却独独没见过葡萄。闲问了几句,才知这葡萄是稀罕之物,乃一些西域商人为皇家特供的,官宦之家除非朝廷赏赐而不可得。听完这些,吓得我赶紧塞了一嘴葡萄压压惊。
转眼一盘葡萄扫个精光,汁液流的满脸满手,柔嘉抽了香帕细细为我擦拭……
直到一个女仆跑进来禀告:“公主,皇上銮驾到了,请公主和卫小姐迎驾。”
我急忙抓过柔嘉的香帕胡乱抹了抹,整理着装,准备干架。
小快步奔到屋外,已看见皇驾进了庭院,只见那当先走的玄色身影,突觉很是眼熟,再细看两眼,果然眼熟。
玄衫男啊玄衫男,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在这儿碰上了,只是这次没有见到那个大侠高手。
心里九弯十八拐的盘算着,柔嘉已上前行了问安礼,平淡的唤一声:“柔嘉见过皇兄。”
小皇帝的目光在柔嘉身上打了转就闪开了,微微探着头落在我身上。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三个字“你瞅啥?”我自不能失了底气,拧起眉瞪回去,传递给他四个字“瞅你咋地”。
柔嘉看看他皇兄,又转回头瞧了瞧我,连忙退两步到我身边,介绍:“皇兄,她是卫漪若,卫国公府的千金。”
小皇帝不答一言,依旧直愣愣的盯着我看。柔嘉拽了拽我的衣角,示意我请安。不论她怎么拽,我自岿然不动,别说我不会行请安礼,就算会也不会向眼前人行。
如此硬气,倒并非是我不惧龙威。实在是,眼前人的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几年,再熟悉不过了,背后还被人叫小受,何曾有龙威可言。
柔嘉劝我不动,只得温声圆场:“漪若她第一次见圣驾,心里有些惶恐,请皇兄见谅。”
惶恐?笑话,我会惶恐才活见鬼。本来今天为柔嘉的事来,事事该先委屈求下全,谁知道碰上了这个长着一张我的脸的家伙。真不知是晦气还是运气。
看他盯着我一言不发一脸不屑的样子就来气,跟我玩冷酷装深沉是么?从来都是哥跟别人玩冷酷装深沉,哪里轮得到你。
他冷冰冰的盯着我,我冰冰冷的盯着他,看谁先把谁给盯崩溃。
果然,他先开口道:“你是卫桓的女儿?”
小子,就这点耐性,装什么冷酷到底啊,正要接口,身边的柔嘉拼命点头:“是,也是柔嘉小时候的玩伴。”
小皇帝哼了一声,眼神仍不挪开,冷冷地问:“听说要嫁给周景洛那小子?”
柔嘉抢代答:“对,秋后就要嫁到晋王家。”
小皇帝再哼了一声,继续盯着我,语气冷的更厉害:“卫府的千金,聋子?哑巴?”
这次柔嘉不再代答了。
我干笑了两嗓子,道:“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是不是聋子哑巴你还能不知道?”
此言一出,柔嘉顿时茫然,瞧瞧她皇帝小哥哥又瞧瞧我,问:“漪若,你几时进宫见过皇兄的,怎么从来没向我提起过?”
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正想怎么跟她搪塞,就听小皇帝沉声道:“柔嘉,今日请朕过来,不会只为让一个小女子一睹朕的奇异面容吧。”
说着,故意看我一眼。这话说的轻巧,但我对他话外之意清楚明了。
柔嘉连忙侧身道:“当然不是,皇兄请先用些茶点。”
进大殿时,我心里嘱咐自己,今次是来帮柔嘉美眉搞定和亲之事的,自己的事先搁置一旁。反正已知晓了玄衫男的身份,虽然他的身份是皇帝,比较难搞,但总算不会做无头苍蝇乱撞。那副身子就暂且给他使用些日子。
大殿里的一众婢女站立了一早上,眼巴巴等着开宴,待皇帝入了主位,便齐刷刷的开始忙碌起来,敬茶斟酒。
我也不懂什么规矩,捡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自来熟的坐下。
柔嘉煞白了脸,拼命给我递眼色,让我起身待小皇帝赐座。
我实在看不下去,对她嘿嘿一笑道:“皇帝胸怀宽阔,当纳五湖四海,不会像娘们儿一样为这点礼数小事计较的。”
小皇帝正饮入口的茶杯晃了一晃,半口茶水呛声喷出。
柔嘉唤声“皇兄”正欲起身,被小皇帝伸手挡下,气得她对着我咬牙切齿直瞪眼。
小皇帝自己擦拭了一番,朝我的位置看来,道:“你既是朝臣之女,自当明白言辱皇驾该是何罪。”
“皇上这话从何而来,莫非说皇帝像娘们儿才叫尊敬么?”我逞了下口舌之利,马上转了话题,“小女子话中重点乃是皇帝胸怀四海,断不会令手下欺辱女人,将小女子之物据为己有之事断然不会做的。”
一席话出口,小皇帝的脸色像青茄子下了霜,愈发的难堪了。手狠狠的捏着茶杯转来转去,我猜,他大概是把那茶杯当成我的脑袋在发泄。
若按照史书上庸君君昏君的德行,恐怕我此时就要身首异处,说声拜拜了。能安稳的坐在这儿,可见小皇帝还可以,非庸非昏。
在酒樽上发泄完对我的怒气,小皇帝转向柔嘉:“柔嘉,今日到底何事?”
柔嘉从半惊吓半疑惑中回过神,傻了片刻,喃喃道:“是……是……是出塞和亲……”
话未说完,小皇帝便一语打断:“出塞和亲一事,朕已拿定主意,你勿在多言。”
柔嘉把剩余的半截话吞了回去,和着眼泪咽了下去。
你个披着我的面皮不干乘我心事的家伙,好不容易才给美眉安慰好心情,你倒好,一来就把她又弄哭了,可真是不转的陀螺——欠抽。
我思付一下,从身后侍女手中夺过酒壶,踩着莲步走到小皇帝的席位前,操起茶杯满满斟了一杯。小皇帝不动声色,目光冷峻的看着我。
酒斟满了,我将茶杯递给他,嗲声嗲气道:“皇上,来,喝杯酒消消气嘛。”
小皇帝微微怔了一怔,随即恢复该有的冷峻,道:“朕不喝。”
我故作媚态,把杯子放下,顺便抓起个梨:“要不就吃个梨子,生气容易上火,吃个梨子降降火嘛。”
他看了看那梨子,又看了我,忽然一巴掌打在我手上,将那梨子打落在地:“朕念在卫桓的份上,原宽恕你不懂宫中礼仪,不怪罪你,若你再敢放肆,便是卫桓也保你不得。”
这一巴掌下手挺重,看起来是真怒了,情理之中。
我捡起那滚落的梨子,语气放缓道:“梨子无罪献梨者罪。”
小皇帝自然听出话中意,冷哼道:“你倒很会说话。”
我把梨子放回果盘:“小女为皇上斟酒,皇上不愿喝便不喝;小女为皇上献梨,皇上不愿吃便不吃。奈何皇上要公主出塞和亲,公主不愿却要必须去,这是何道理?”
“放肆!”
小皇帝一声厉吼,大殿中所有婢女吓的齐齐跪在地上。柔嘉一看情形不对,连忙跑上来:“皇兄息怒,漪若性子直了些,有口无心,请皇兄原谅她的过错。漪若,你别说了,我改主意了,我愿意出塞和亲。”
哎,女人到底还是胆量小了些,被拍拍桌子吓唬两声就乖乖从了,我真替这个时代的女人感到悲哀,换到我那个时代,只有女人跟男人拍桌子的份儿,真是时代的差距啊。
我拍拍柔嘉,表示自己很淡定:“自古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芸芸众生在天子眼中微如蝼蚁,蝼蚁只可苟且偷生,哪有什么开口争辩的权利。不过,我听一位圣人常说,我虽然不想听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哪怕是区区一个小女子。”
没曾想,一句乱用的名言把小皇帝给震住了,他略带好奇的盯了我好一阵,才沉声道:“出塞和亲乃是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女子岂能多言。”
我趁热打铁,据理力争:“不论大事小事,所争不过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如果说的有理,和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
小皇帝还真被我几句豪言哄住了,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叹口气:“国势艰难,你们怎知?”
“有什么知不知的,不就是新皇登基,朝政不稳,此是内忧,匈奴骚扰边疆,此为外患,如果内外相勾结,就是内忧外患,所以借和亲压下匈奴那一头。但依我看来,要稳住匈奴办法很多,和亲是下下策。”
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策划方案,到了这一步,下面就是皇帝迫不及待的要问上上策了,只要将他说服,那就大功告成。小皇帝也确实被我说的不那么淡定冷酷了,眼神里满是期待。
嘿嘿,看来哥虽然换了个女儿的身子,这胆识和才学反倒比以前更爷们了。
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告,和小皇帝私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小皇帝起身离席,跟柔嘉说道:“朝中有事,朕就不多坐啦。”
啊?就这么走啦,我的计划这才刚刚开始进行呀。
行至门口,小皇帝忽然转头向我:“三日后,景阳宫做贤臣宴,朕差人请你入宫,希望你能说服群臣,让柔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