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鬼崇

5、得到便足够珍惜 “安宇，我

　　我在安宇的鼓励下选择了报警。不久，在逃的李阳越落网，而被供出的蒋琦双也很快被带走。

　　安宇告诉我，在整个事件中，蒋琦双才是指使的主谋，而李阳越，只是负责实行的帮凶。

　　早在毁容之时，蒋琦双就找到了在福利院外徘徊窥探的李阳越。那一晚，他们等待许久的报复时机终于来临。

　　这个世上最恨我的两个人，如愿摧毁了我的精神世界。对于他们的结局，我已不再关心。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我终于切身体会到李阳越口中的“生不如死”。

　　只要闭上眼睛，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会清晰地映现在我的脑海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至今还充斥鼻间。不记得有多少次，我呕吐着于半梦半醒间滚下病床，泪水和着满嘴呕吐物落满前襟，恶臭弥漫整个狭小的空间，狼狈而绝望。

　　守在病房里的安宇总会耐心地替我清除一切呕吐物，而后默默从身后抱紧我，疼惜地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在自责么？

　　自责自己没有及时出现，自责自己没能阻止一切？

　　时间于我而言已不存在任何概念，安宇始终陪在我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直到有一天，护士推着小推车前来为他更换纱布，我才终于想起，原来他有伤在身。

　　安宇背对着我脱下外衣，护士很快就替他拆下了手臂上多处缠绕的纱布。我想确认他的伤口是否愈合，才刚走到他跟前，就看到他胸口上那道赫然醒目的疤痕。

　　“这是……”

　　我盯着那道显然不是新伤的旧疤，犹豫着是否要问出口。

　　“没什么，小时候……曾经做过心脏手术。”

　　安宇的声音很低，眼神似有躲闪，看得出来，他对此并不愿多言。

　　我站在原地，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与可悲。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对他竟仍是一无所知。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来福利院？又为何偏偏选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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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院那天，安宇带我去了江边。

　　他曾在这里丢弃了我的圆规，我此前那不堪的生活仿佛也被一并丢弃。我明白他带我来此的目的，没有它，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即使遭遇遍体鳞伤，即使噩梦般的记忆将伴我余生，我也可以做到足够勇敢。

　　安宇，你曾经告诉我，我需要正常人的生活。如果这是你的期许，我想，我能够做到。

　　“安宇，我已经不害怕了。”我缓缓走近他，抬手按平他紧皱的眉宇，“所以，别再皱眉了。”

　　从我出事起，他的眉宇就没有一刻舒展过。在承接到我释然的微笑后，安宇霍然伸出手，将我紧紧箍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我却仍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自责？明明我已经走出来了，可他……为什么还是走不出来？

　　“安宇！你这算什么意思？！”

　　尖利的声音猛然划破静谧的空气，安宇松开我，转头便迎上姚嘉狠狠挥来的一巴掌。

　　这段时日，已几乎被我遗忘的姚嘉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奋力拉扯着安宇搭在我肩上的双手。

　　“我生日那天你突然离席，今天又……你不要忘了！她只是……”

　　“姚嘉！”安宇突然粗暴地挥开情绪激动的姚嘉，神色疲惫地闭上双眼，“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你别再闹了！”

　　我从未见过安宇如此失控，即便是在最灰暗的那个夜晚。姚嘉有些难以置信地愣怔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委屈地红了眼，转身愤然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竟在安宇眼中看到了担忧和不舍。那样发自内心的直白情绪，令我一阵不安。

　　“你不去追她么？”

　　我可悲地发现自己语调中的醋意。

　　“现在，一切以你为重。”

　　他低下头，强忍沉痛对我展出一丝微笑。

　　我迎上他柔和的目光，手指却微微发紧。

　　现在以我为重。那，将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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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我和安宇并肩躺在江边的草地上。寒风侵袭，我却浑然不觉，直到安宇将外套脱下，轻轻盖在我的身上。

　　薄薄的外套，满是他身上带来的体温。我沦陷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温暖中，只希望星辰凝空，年轮静止。

　　“安宇，你相信吗，我从小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数数。白天，我会数巷口的青砖瓷瓦，晚上，我会数天上的星星。我对数字并不排斥，也不反感重复。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也有机会上大学，有机会体会你所说的正常生活，那该多好啊。”

　　许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转过头去，发现身边的安宇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我起身将外套重新盖回他身上，一枚戒指突然就从他的外套口袋里划出，滚落在我脚边的草地上。

　　夜色中那抹微弱的晶莹，让我有一瞬的怔仲。我在星光下举起那枚戒指，仿佛捧起了一切曾经失去的珍贵。

　　“程归，你愿意么？”

　　满目璀璨中，我仿佛看到安宇的脸自星光里缓缓浮现。他举着那枚戒指，笑容迷醉。

　　“安宇，我愿意。”

　　我俯下身，在他的额角轻印一吻。

　　既然已经得到你的承诺，那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