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鬼崇

4、报复的伤疤 “程归，别

　　我能感觉到，安宇紧握着我的手正渐渐松开，姚嘉只是略微一施力，他便被彻底拉离我的身旁。

　　那般骄傲的神色，那样自然的动作，不用任何言语也足以让我明白。

　　姚嘉，真是人如其名，窈窕佳人。

　　被猝然环住手臂，安宇有些不自在地转向我，眼里的神色，是不知所措，还有，愧疚。

　　愧疚么？

　　呵。我的心瞬间塌陷。

　　就这样，福利院里多了一名和安宇形影不离的义工。安宇依旧如往常那般默默追随我的步伐，只是从那天起，我们再也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之间，始终横着一个姚嘉。

　　很快，福利院里就流言四起，我的生活也于一夜之间被重新打回原形。

　　姚嘉在福利院里很受欢迎，可怜骄傲的她并不知道，那些以欺负我为乐的人，并不是真心待她好。

　　她，只是他们用以对付我的工具罢了。

　　仿佛人间蒸发的蒋琦双也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一头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在她嘲讽的笑容中显得分外狰狞。

　　夕阳西沉，空气渐渐变得冰凉。我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可安宇，始终没有出现。

　　“你不用再等了，安宇今天不会来。”

　　姚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我收起观望的姿态，回身迎上她略带挑衅的目光。

　　“安宇今天不会来，所以，我来替他完成任务。”

　　她的笑容依旧迷人，话里却是含针带刺。

　　任务？呵，她居然将安宇对我所有的关心轻描淡写地描述为，完成任务？

　　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相信我，爱上他，你注定是在自讨苦吃。”

　　姚嘉站在原地，声音却不依不饶地追赶而来。她的音调不高，我却无法自控地停下了脚步。

　　“你一定想知道，安宇今天为什么不会来吧？”

　　她将一直握着的手机送到我跟前，轻柔地压低了声调，“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屏幕上，安宇一脸温柔地轻吻着闭眼许愿的姚嘉，两人的脸被幽暗的烛光映衬围绕。这样温馨动人的画面，却似一柄无情的利刃，狠狠将我的眼睛刺出了汹涌的泪水。

　　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忘记落泪的感觉。

　　注意到我脸上的泪痕，姚嘉突然箍住我的下巴，迫使狼狈的我仰视此刻骄傲的她。

　　“我的每一个生日，安宇都会精心筹备。这样的画面，每一年都会重复。去年是，今年是，以后也会是，永远都将是。”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记重锤，用力砸落在我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我被迫仰着头，眼泪滴落在她的指间，碎裂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顺着安宇的侧脸，一路下滑。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挣开她的桎梏，疾速的奔跑中，潮湿的眼窝很快就被风干，吸入肺腑的空气也越来越冰凉。

　　原来，外面的世界远比身后那个地方冰冷。

　　我跪坐在陌生的小路上，悲哀地发现，除了那个冰冷的福利院，我根本无处可去。

　　我带着疯子的传言长大，这么多年，所有的冷眼欺凌，所有的幸灾乐祸，所有的讥笑嘲讽，我都能忍受。我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他的欺骗。

　　安宇……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脖子猛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狠狠箍住，我一个踉跄向后摔去，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蒋琦双果然没有骗我。”

　　一个鬼魅般可怕的声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刻了。”

　　那个箍着我的男人突然狂笑起来，横在我脖颈间的手臂也越收越紧。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口袋里掏，却惊恐地想起，我赖以防身的圆规早已被安宇丢进那条江水。

　　他告诉我，我需要正常人的生活。可是，为什么……

　　呵，真讽刺啊……这就是我决心丢弃它换来的正常生活么……

　　我的头发被一把揪住，额头更是狠狠砸在了脚底坚硬的路面上。我瘫倒在地，意识陷入一阵恍惚。空气中隐约飘来血腥的味道，我知道，那是我的血。

　　“还记得这儿吗？”

　　男人在我面前蹲下，一手揪着我的头发重新将我拎起，另一只手猛得撩开遮住右眼的刘海，露出头发下那只空洞的瞳孔。

　　我在极度的惊恐中凝滞了呼吸，记忆瞬间倒回幼时那血腥的一幕。

　　李阳越。

　　这个突然袭击我的男人，居然是曾被我戳瞎一只眼睛的李阳越！

　　“这是你用圆规戳瞎的。因为这个伤口，我变得和你一样，没有人愿意接近，没有一对父母愿意收养！我逃出了那个鬼地方，却像狗一样苟活于世！”

　　他又一次掐住我的脖子，手指的力道不断加重，我抓着他的手臂剧烈咳嗽起来，只觉得胸腔内最后一丝空气也被瞬间抽走。

　　“你给我留下的血窟窿我一刻也没忘，现在，我就把这个血窟窿还给你！我会让你用一辈子记住，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阳越松开我的时候，我已无力再做任何抵抗。他粗暴地将我往身后的草丛里拖，我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指甲无力地划在水泥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弱声响，手指渐渐被凝固的血块糊住，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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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安宇何时赶到，也不知道撕打的结果如何。当安宇再次回到我身边时，我正蜷在昏暗的路灯下瑟瑟发抖。

　　他迅速脱下外套，一把裹住衣不蔽体的我，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站起身，而后顺势从身后用力抱住我。我就那样突然撞进他的怀里，眼泪瞬间决堤。

　　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我反抱着他的手臂，触到了一道道依然在渗血的伤疤。

　　“程归，别怕。”

　　他的声音从头顶低低传来，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却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我终是卸下所有牢牢构筑的防线，回身用力缩进他的怀里。

　　我从未有过依靠。从此，我再也不愿失去，这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