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鬼崇

3、全宇宙因你而安 我本可以独

　　所有人都在议论，福利院新来的义工，居然看上了一个可怕的疯子。

　　对于外界的疯言疯语，安宇似乎并不在意，他依旧每天准时准点，安静地追随着我的步伐，在我转身时轻柔地唤我“程归”。

　　曾经，我无比痛恨这个为另一个男人存在的名字，但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竟不再排斥。

　　因为在他眼中，我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普通女孩，而不是只配被称作“疯子”的疯子。

　　或许是痛恨，又或许是自卑，从那以后，蒋琦双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我和安宇面前。只是，安宇的眉宇间时常流露出担忧之色。我知道，他在担心，如今在福利院里，我的处境如履薄冰，倘若我一时无法自控，致使蒋琦双事件重演，不知还会招致什么样的恶果。

　　而身为当事人的我，心下却是一片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担忧。至少在他面前，我能做到很好的自控。即便有人逞口舌之快，指桑骂槐，我也不再掏出圆规以示恫吓。每每面对他时，我会暂时忘记自己是个万人唾弃的疯子，就像被掩埋在废墟中的绝望者，徒然迎接到头顶射下的第一缕光亮。

　　我生命中的唯一一束光，就是出生时透进母体的外界光。而他，在废墟中给了我第二束光。

　　我从不知道陪伴的滋味。虽然只有短短数十日，却仿佛填补了我十余年的情感空白。

　　“程归。”

　　静谧的江边，安宇停下脚步，冲我伸出手，眼神里满是鼓励。

　　我摇着头不住后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口袋里的圆规。

　　尽管可以说服自己自控，但多年来，它已成为我危难时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如今要我丢弃它，我根本无法做到。

　　安宇耐心地走近，抬手缓缓掰开我的手指。我意欲挣扎，却似使不上一丝力气。

　　面对他，我终是失去了所有抗拒的能力。

　　“你不该再依赖它。”

　　他从我手中拿走圆规，而后认真凝视着我双眼，猛力将圆规丢入面前的江水中。我的视线紧紧追随那道弧线，看着层层涟漪散去，最终归于平静。

　　安宇长松一口气，转头面对我，眼神柔和。

　　“程归，都过去了，你需要正常人的生活。”

　　我用力低着头，尽量不使眼泪在他面前决堤。

　　安宇叹息着扶上我的双肩，仿佛是鼓励，又仿佛是安慰。那股力量透过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传递至我身体的每个角落，心间那压抑许久的委屈感徒然就翻涌而出。

　　我本可以独挡世间一切，纵使狼狈。可他的出现，让我渐渐屈从于依赖。

　　安宇，如果这是你的方式，那么，我愿意选择相信。

　　我不再需要极端的保护，也不会萌生彻骨的不安。从此，我的整个宇宙，只因你心安。

　　我反握住安宇紧扣着我的手指，身体却无法继续前行。身旁的安宇突然凝住目光，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安宇？”我试探地喊了一声，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望去。

　　视线内，一名微笑着的女子正款款朝我们走来。

　　“你好，程归。”

　　女子径直来到我跟前，而后莞尔一笑，回身自然地挽起安宇的胳膊。

　　“我叫姚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