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鬼崇

2、第一个入侵者 “你希望我

　　此后的日子里，那个叫安宇的义工频繁出现在福利院，而蒋琦双则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蒋琦双喜欢他，从他来福利院的第一天起，我就察觉到。只要在他的视线之内，蒋琦双不是突然跌倒，就是突然提不动手边的物件。而每当蒋琦双故作可怜地寻求帮助时，他总是礼貌地点点头，随即为其他前来帮忙的义工让出道路。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他的脚步，也始终追随着我。

　　这两点，就足以使蒋琦双恨毒我。

　　因此，当蒋琦双在无人的角落“无意”打翻手中的水杯时，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这个疯子，还妄想和安宇哥哥发生些什么吗？”

　　我捂着被烫伤的左手，意图离开眼前神情疯狂的蒋琦双，不想却被一双手大力拉回。顺着蒋琦双惊人的力道，我一个踉跄狠狠撞在了坚硬的灯柱上。

　　“果然，妈妈是狐狸精，女儿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蒋琦双目光怨毒地盯着我，似乎想将我就此钉死在身后的灯柱上。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我看着蒋琦双的嘴不住开合，却听不见一个字。但多年来试图遗忘的那些声音，却如同潮水之下的暗流，统统翻涌出海面。那些嘲讽、讥笑、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面孔，每一张，都是足以将我吞噬的噩梦。

　　渐渐的，我听见心底传来阵阵压抑的呐喊，由远及近，由弱渐强。

　　走开！统统走开！我不要再被人欺负！我不要再被人欺负！！！

　　“我不要再被人欺负！！！”喉间冲出嘶吼的瞬间，右手紧握的圆规终于狠狠落下。

　　当周遭围满惊恐的人群时，我正紧紧攥着带血的圆规，大口喘气。蒋琦双捂着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嚎叫。

　　蒋琦双比李阳越走运，如果适才的反抗没有那么激烈，那么如今蒋琦双捂着的，就是一只眼睛。

　　福利院无心细究事情的原委，反而极力压下此事以保名声。蒋琦双和我一样是孤儿，没有人愿意为其伸张所谓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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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床沿，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阴影。

　　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十五分钟，不知道他想坚持到什么时候。

　　当我打算放弃与他的时间博弈时，耳边终于传来谨慎的敲门声。

　　我没有答复，那头安静了半晌后，门被径自打开。我看着早已预料到的来人，面无表情。

　　此次事件也算因他而起，他特来探望再次坐实疯子传言的我，究竟是何意？

　　“所有人都在关心蒋琦双的伤势，但我知道你也受伤了。”

　　他走近我，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我身边。

　　我斜眼看去，纱布、胶带、碘酒、棉签、止疼药膏。基本的包扎工具应有尽有。

　　见我始终低着头无动于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不怕死么？”

　　冷不丁的，我对着他的背影嘲讽地说道，言简意赅，但我相信他一定明白。

　　他的身影在原地凝固许久，而后直面迎上我的，就是那对险些被我刺穿的瞳孔。

　　“你希望我怎么看你？一个疯子？和这里所有人的看法一样？”

　　突如其来的反问，略带咄咄逼人之意，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蓦地，我隐约在他低俯的眼中看到了痛楚。没错，是痛楚，她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能在爸爸眼中看到同样的神色。

　　他忽然倾身而下，盯着我的眼睛，那双从来没有人愿意正视的眼睛。

　　“程归，我知道你不是。”

　　被迫迎接他莫名炽烈的目光，我错愕着僵在原地，忘了做出任何反抗。

　　就这样，我一个人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