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5、（五）

　　逆天？逆天？……梦菲怔怔地，反复地默念这两个字，记忆深处似有模糊的影子，然而却无从觅出……

　　采玉痴痴地看着郭旭，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让他受这种折磨，而又一次让她面临抉择？上一次，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求萧玲救他，因为那是留住他的唯一方法。可这次呢？这是他的宿命吗？也是她的宿命吗？

　　采玉由郭旭想到了自己……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默默地守着一个男子平凡地过一辈子，每日只在家里打理，做着简单、重复地照顾家庭的活计，将外面地世界交托给自己的丈夫，自己可以依靠他，在他的保护下做个小鸟依人的小女子……也许，自她出生就已注定，她不应该属于脆弱，她要做的，而且要越做越好的——是坚强！没有郭旭支撑镖局的日子，她一个弱女子要挑起镖局这个大摊子，郭旭回来了，她还是不能放下这份责任，而且要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甚至，他还要让自己受伤，还要扔下她，让她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坚强，她已经坚强了太久，她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投进他的怀抱，用眼泪把他哭醒、骂醒，把所有一切压力都甩给他！

　　然而，她做不到，她是采玉，她注定必须去坚强，没有，选择……

　　“请你，救他！”采玉坚强地看向流星，眼中有泪却又坚强地不肯留下，象是在捍卫一种信念。

　　流星心头一震，望着这双写满坚强的眼睛，心湖如波涛翻涌，心头有千丝万绪纠缠在一起，想要表达出一种感情，却又分不出是什么感情。

　　流星没有说话，再次上前为郭旭把脉，可眉头依旧越皱越深……

　　“所谓逆天，就是逆天而行、死中求生。练功中有走火入魔之说，其起因就是经脉错乱。逆天之术，不是错与乱，而是逆，以逆整乱，以逆求顺。要逆天必然要付出代价，所以，逆天之术的主旨就是以死穴为起，在险中激发人的潜能，拨乱归正，其后再以顺反逆。这其间针穴的准确、力道绝不容有错，最重要的是，这刺穴的顺序也不能有差池。逆天口诀我只得三四成，其后又反复从中研究，却始终参悟不出另一半。”

　　“如果……”采玉眼中闪着希望。

　　流星遗憾的摇头，“逆天前一半是逆，后一半是顺，如果逆得以成功，性命可无忧，而顺后，则可复原如初。也正因如此，逆天的第五成是至关重要之处，我因机缘不到，不曾习得。”流星自嘲的笑了笑。

　　“采玉姑娘，早闻你曾见过翡翠娃娃，对医理又颇有研究，逆天之术虽是不传之秘，但医理自有相通之处，也许，合我二人之力，能推断出第五成口诀。”

　　“真的吗？”采玉面露喜色，却又想到什么，“逆天之术不是不传之秘吗，如何……”

　　流星打断她的话，“姑娘不必顾虑，我习逆天之术时不曾受任何约束，也谈不上不传之秘，况且医之一道本就应该互相切磋，采长补短，共同进益。如果采玉姑娘执意如此看重，那在下反而有偷窥采玉姑娘医学典故的嫌疑了。”

　　采玉微微一笑，心感其人是心胸广阔，不拘小节的坦荡君子，也就不再坚持。

　　流星缓缓地报出各个穴位名：……巨阙……关元……神庭……章门……太渊……

　　忽然，一个小小柔柔的声音随着他一起背诵，先是声音滞后半拍，继而同步，后来竟越背越快，超过了流星的速度。

　　流星的脸色却陡地一变，有些发呆地盯着梦菲的眼睛，似是天边的明月，在黑暗中点亮了希望。是她？是她吗？那盈满了希望的明月？不对，她不应该如此年轻，不应该……流星呆呆地张开嘴，欲冲到她面前，问个究竟，却又终于按捺住，缓缓地，咽了口口水。

　　……长强……大椎……涌泉……

　　那声音，是不是，也有几分相似？流星笑了笑，缘自内心的一丝甜蜜。

　　采玉没有看到流星表情的变化，如果她看到，一定会知道这个男子心中藏着许多苦，而她没有看到，是因为她正在默记梦菲报出的每个穴位，以梦菲的那手梅花星雨，采玉相信，她一定与神医叶家有关，而她所报出的穴位，也许就是流星所不知的逆天之术，逆天，郭旭正在等着逆天啊。

　　梦菲呢？她走进了自己的梦，也许，不是梦，是她遗忘的记忆。在那里，她追赶着小鸭子，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不停地笑着，闹着，叫爷爷陪她一起笑，而她的爷爷，却在树下不停地画着、写着，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星辉破梦，星辉破梦……梦菲不断地低喃着这个名称。

　　“星辉破梦？”采玉忍不住问流星，“这是不是施术的关键？”

　　流星呆了呆，“什么？”

　　采玉紧张地注视流星，“是不是有问题？”

　　流星有些尴尬地轻嗽了一声，那句“抱歉，我没有听清你说的话”还未出口，梦菲不断低喃地四个字就在流星耳边炸开：星辉破梦？

　　采玉有些惊慌，许久不曾有过的惊慌，以她的才智与识人阅历，她相信流星是个城府很深，深谙内敛之道的人，而能使他震惊的事物，必定非同小可，这，是否会是郭旭生死的关键呢？采玉不能不慌，因为她的天快塌了，而那本可撑起这份天的希望就可能要经受一场非同小可的打击。

　　“不对，不对……”梦菲突然大叫，痛苦地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头，身子越蜷越小，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地上并没有藏身的地洞。

　　“不对，不对……”流星也随之呓语着。

　　采玉呆住了。

　　“血，血！”梦菲惊恐更甚，她眼前是一片血色，鲜红的血，她要逃，要忘记，却越是想忘记、摆脱，却越是清晰，而心底那忘记的呐喊，反而成了提醒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