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3、（三）

　　刀光，剑影，象闪电般闪过，无从寻觅，却又刻下了深深地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梦菲睁开眼睛，却又是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调顺呼吸，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阴沉沉的，压低着万物，挤满了沉闷。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梦菲惊徨地问着自己……

　　不久前，也是一次自梦中醒来，她，失去了过去……她欲找，可找到的，只有无穷的未知数……

　　这次，难道，历史会重演？

　　一道剑光在脑中掠过，象黑夜中的闪电，迅捷而又耀眼。是他！是他救了我！

　　梦菲忆起了林中之事，忆起了那好象曾激起了她的瞬间过往的惊鸿一剑……梦菲轻轻颤抖起来，不知是为了那还存在的记忆，还是为了劫后的重生……他！？他是谁！？

　　眼前浮现出他那苍白的脸，摇摇欲坠的身躯……

　　啊？他，他好吗？他，在哪里？

　　梦菲猛地起身、下地，夺门欲出，可软软的身体却不受她的指挥，栽倒在地上……

　　这家客栈的小院，抑郁的气氛更浓，院内镖车杂乱地停放着，镖师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面上都带着忧戚，沉默不语。

　　屋内，采玉红肿着眼睛，在水盆里投着手帕。铁衣不停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抱怨着：“六爷怎么还不回来？”

　　采玉轻轻将帕子压在郭旭头上，缓缓捋着他那已经被她捋得很顺的头发。

　　郭旭仍处在昏迷之中，头上不断渗出斗大的汗珠。

　　采玉心内又是一酸，泪水滴下，落在郭旭脸上，与他的汗水融为一体，在他的面颊上划过一道痕迹。采玉伸手欲为他擦拭，不知为什么，手在半空中停顿下来，她呆呆地看着泪和汗水划下、消失……

　　“二少局主，采玉姑娘，那位姑娘醒了！”一镖师欣喜地喊着，闯入门内。

　　铁衣见有人如此莽撞闯进，开口欲骂，待闻听此讯，竟转怒为喜，上前抓住那名镖师，焦急询问：“真的？她醒了？”

　　……

　　“好冷！”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虽裹着厚厚的毛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地拉了拉毛裘，双手抱着胸，阻挡着大雪带来的寒意。他身上只背了个小包袱，独自一人在雪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远望那背影，似乎有说不出的寂寞与愁苦，在他身上找不出丝毫少年人应有的朝气，仿佛从他一出生，身上就背着无尽的痛苦。

　　“快走，到那边去看看，前两日有飞鸽传书说少主可能到了此处，要是我们寻到少主，必定大功一件。”

　　那少年闻听远处传来此语，眉头一皱，赶忙紧走一步，寻了一条小巷，悄悄躲起了身形。
　　不久，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从巷前大道走过。

　　“我们先去客栈、酒楼看看，少主如果路过此处，必会去打尖住店。”先前说话的人言道。

　　“好，少主相貌、打扮出众，如果真到了此地，该会引起别人注意。”另一人搭言，两人向着前处的客栈走去。

　　少年看他们进了客栈才从角落里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久，他悄悄的进了一家衣店，出来时多包了个包袱。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先前的那两人，才低头急急沿来路走回，找个僻静之处，从新包袱里取出一身普通的布衣，换下了身上的毛裘。除下御寒的毛裘，那少年更觉寒冷，不住地打着寒战。他咬了咬牙，背上包裹，毅然向远方走去……

　　当大家为郭旭的安危焦急之时，郭旭却在自己的梦里挣扎……

　　人很奇怪，在现实中痛苦，在梦中也经历着同样的痛苦。然而，生理的痛苦可以治愈，而心理的，却无从医治。

　　不停地打斗，不停地流汗、流血，仿佛这一生经历的所有打斗都集中在了此刻。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来了，又去了；朋友、敌人，来了，去了；甚至那一段段曾付出或者未曾付出的感情，都以不同的方式来了又去……抓不住，留不住，却也挥不去……爱、恨、痛、乐，密密地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缚起，挥剑欲斩，却发现手中握住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在这重重密网中，他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睛，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眼睛是深邃的，却又看得出沉重的痛，可当你想去探视其中之痛时，却又发现它变得平静了，平静得无有涟漪……他的眼神是常变的，就像天边的浮云，瞬息万变……他的人呢？郭旭很想知道，却又无从得知，因为，他只见过他两次，每次，他都是蒙面，但是，郭旭一见那双眼睛，立即就可以肯定，那是他！

　　……

　　曾经也是年少轻狂的他，一度抛开镖局，抛开一切，一个人，像是不肯停留、不肯负担的风，在江湖中独自打拼。

　　那日的他，无意卷进了一场是非，然而却也因此结识了一位好友，一个分量很重的朋友……

　　七月的天气，正是燥热非常。有些厌倦漂泊的郭旭，怀念起他一别一年的家——长风镖局，怀念起总对他嘘寒问暖的采玉，也想起了总对他横眉立目的铁衣，还有那爱护、尊重他的六爷。怀念总是隐藏得很深，深到以为已经忘却了，然而，只要一个瞬间，这些感觉就会突然被唤醒，再也压制不住，只想尽早再次体味这份感情。

　　顶着烈日，纵马急驰，心中所想，就是马上坐进长风镖局，喝一碗采玉亲手做的镇的凉凉的莲子汤。

　　马飞驰，心飞得更远……

　　然而，他却不得不紧勒马缰，停了下来……

　　前方，又是一场血腥的战斗，郭旭本已无心管闲事，却又被正中一人的气势所吸引。那人天生一种威严，不怒自威，却又有着风轻云淡，似未将一切放在心上。如今，很显然，对方的目标就是此人，然而，他却未有丝毫惊乱，即使手下人已渐落劣势，他仍是冷静地观望，未有丝毫惧意。

　　突然，那人向郭旭望来，眼睛似乎一亮，有些赞许的对着郭旭微微一笑。

　　缘分真得很奇妙，本来互不相识的两人，偶然一见，却突然发现好象已和对方相识了很久，发现彼此之间可以以性命相托。

　　郭旭未有犹豫，宝剑出鞘，冲进了战场……

　　惊风、密雨、断肠……剑光到处，对方即伤……

　　那人的部下见突来此厉害的帮手，各各振奋精神，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声，对方忽然停手，有序而又迅速地撤离。

　　郭旭向发出声音之处望去，于是，看到了，那双眼睛……

　　郭旭一惊，马上意识到，一年前曾与此人照过一面……那一次，情形正好相反，遭围攻的却是此人……郭旭路过时正见他奋力拼杀，已杀得浑身是血，却是越战越勇，而他的敌人却一个个的倒下，待到最后一人倒下之时，他冷冷地笑了笑，而眼中却布满了仇恨，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仇恨……于是，这个眼神给郭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此时只一瞥，就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