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2、（二）

　　郭旭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了望梦菲，并没有说什么，随即带马离去。

　　“六爷，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郭旭赶上队中的商六爷，询问道。镖未出百里，就迎来了第一个劫镖者，郭旭既不感惊讶，也不感紧张，这百里镖若出了百里还没有劫镖者，那才叫不正常呢！而且向来这第一劫，都只是做试探，不会发生太大冲突，毕竟躲在暗处观望的人太多，太早取得镖货反而把自己推上了险境。

　　“看不出来，据趟子手回报，前面林中有埋伏。”

　　“可有其他路？”

　　“这条道可是必经之路。”

　　郭旭点了点头，二人赶至镖队前面，与铁衣汇合。

　　“郭旭，怎么着？我先闯进去试探一下？”铁衣挑了挑剑眉。

　　郭旭摇头，“镖队现在就靠你了，全局还要你来把握。”

　　“少局主，我去吧。”六爷请战。

　　“郭旭！”郭旭尚未答复六爷，马车中的采玉已掀起车帘，召唤郭旭。

　　郭旭将马带住，等采玉的马车赶上来，“采玉，你有什么好主意？”

　　“郭旭，”采玉含笑，“这一仗可要看你的了。”

　　郭旭随之一笑，“知我者，采玉也！”

　　“喂，你们打什么哑谜？”铁衣不耐烦猜测，急急打断二人，“郭旭武功还未恢复，采玉，你怎么能让他去冒险？”

　　“我正是要让众人亲眼见证，长风镖局少局主郭旭的武功已经恢复！”采玉说的语气稍重，仿佛也在强迫自己去相信。

　　“对，我们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架势，先让他们摸不着底，然后我们再来个出其不意，不仅吓住他们，也让其他打算劫镖的人弄不清虚实。”郭旭给了采玉一个安慰的眼神，补充她的话。

　　梦菲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间觉得有种失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个无理的讨厌鬼……梦菲停下了脚步，可心中仍有种情绪牵着她，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

　　“郭旭，后面那个女子？”采玉回头看了看后方。

　　郭旭只是摇了摇头。

　　采玉眼中写满疑问，却没有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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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力？”

　　辛力将剑拄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一群挡住去路的江湖人物，“哪条道上的，竟赶找上辛爷？报上名来，说不定辛爷大发慈悲，给你们一条活路！”辛力挑了挑眉，用剑点指着众人，不屑地说道。

　　“快剑辛力？哼，”为首之人轻蔑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快剑辛力的快剑，到底有多快？不知道，可快得过八十岁的老太婆？哈哈！”附和着为首之人，众人齐声大笑起来。

　　“辛爷的剑并不快，只不过，对付你们这几只狗，还是绰绰有余。”辛力一笑，挑衅地望向众人。
　　“你！”那人果然大怒，拔剑攻向辛力。

　　辛力嘴角一撇，似是嘲弄着什么，但见剑光一闪，那人瞪大了眼睛，喉咙一点血红，在发出一声嘶喊后，就再也没有在这世上说话的能力……

　　剑光又一闪，剑已入鞘，辛力抱着剑向众人耸了耸肩。

　　“怎么，还有谁想看看辛爷的快剑吗？”

　　众人面色如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辛力不屑地一声轻笑。

　　“好一把快剑，好一个辛力，江湖人传辛力剑快人狠，果然，剑是够快，心也够狠，连自己的朋友也能从背后下刀子的人，果真是无毒不丈夫。”远处一葛衣人拊掌而来，一双阴沉沉地眼睛直直地射向辛力。

　　辛力面部肌肉一抽，那一剑……心头一滴滴地滴着血，他对不起他，自那一剑后，虽然郭旭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也在努力让郭旭认为自己已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可是，不仅他，郭旭也是心知肚明，他们，都不可能忘记这段历史，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更珍惜这份刻意的忘怀。歉意，这份歉意在朋友面前，他只能刻意的去淡化，去掩饰，可面对自己，面对外人的指责，他就只能毫不留情地撕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活在无限的愧疚与悔恨之中，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罪孽感。

　　“辛力，郭旭以朋友之道真心待你，你又是如何待他的？这就是堂堂快剑辛力的待友之道吗？”那葛衣人用一种异常阴沉的语调缓缓说来。辛力有些警惕地看向他，却在接触他的目光的那一瞬，身子轻轻地震了震，象是有把剑突然地插进了他的身体，他努力地让自己镇静，想要摆脱这葛衣人如利剑般的目光，却有些惊慌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摆脱。“如此说来，有辛力这样的江湖大侠，确是给当今武林增色不少，想那后生晚辈也该向辛大侠顶礼膜拜，悉心讨教何为江湖道义，何为朋友之交了。所谓朋友该是什么？辛大侠已经用行动向我们证明，朋友，就是在该出卖的时候绝不手软的出卖，该在背后捅刀子的，就要在背后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捅下去！”那葛衣人愈说愈快，眼睛也愈加深邃，突然乍的寒光一摄，辛力只觉心口上似是被捅了一刀，痛呼一声，晕厥在地……

　　葛衣人围着辛力转了几圈，突然诡异地干笑了几声，“来人，把辛力给我绑到树上。”

　　“快剑辛力，”葛衣人上下打量着被绑在树上、犹自昏迷的辛力，猛地拿起那把属于辛力的剑，直向辛力臂上划去，顺着深长的刀口，鲜血泉涌而出。

　　受如此一激，辛力一声呻吟，醒转过来，木然地看了看四周，竟自嘲地笑了笑，“威逼利诱？毁尸灭迹？是要我死得明白，还是做个糊涂鬼？”辛力先是摆了个异常无辜的表情，继而恢复了那带着戏谑的笑容。

　　“抱歉，既然三生有幸得见快剑辛力的快剑，一时手痒，不免拿过来试试可是名副其实，哈，果然名不虚传，好剑，好剑啊！”葛衣人谑笑着看着手中染着鲜血的宝剑。

　　“凭你？也配使辛爷的快剑？此剑在你手中，恐怕还比不上幼童手里的木剑！”辛力好笑地看着葛衣人，就象是在看一个拿着木剑尚自站不稳的幼童。

　　葛衣人怒火顿起，挥剑一晃，辛力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口，“怎么，自己的剑，自己的血，滋味不错吧？”

　　“痛快，痛快！辛爷天生的贱命，不受点伤，不流点血就不舒服，”辛力戏谑地说道，“只不过，我的剑被你拿在手里，倒真是辱没了它。”

　　“你！”葛衣人剑又举起。

　　“哎，慢，慢，”辛力不慌不忙地叫住。

　　“怎么，怕了？”

　　“怕，你去打听打听，辛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怕过谁？只是，你们如此对待辛某，该有个理由吧？辛爷与你有仇？不共戴天？”辛力实在想不通来人用意，若是有仇，应早就对他痛下杀手了，如此手段对他，既不是逼供，又不象是泄私愤，他，实在是不懂了。

　　“理由？你去问你的朋友好了，你错就错在结识了不该结识的朋友。”

　　“郭旭？”辛力眼中一道寒光射出。

　　“够聪明。”

　　“你们想劫镖？”

　　“那是我们的事。”

　　“那你们想拿我怎么样？”

　　“你说呢？”

　　“杀了我或是威胁郭旭？不过，我劝你，还是赶快杀了我，否则，你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到时候可别怪辛爷剑狠。”

　　“是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残废的人又如何拿剑，如何杀我！哈……！”

　　话落，银光闪动，直划向辛力右肩…………

　　风声？叶声？箫声？筝声？葛衣人就在挥剑的一刹那，竟然听到了绝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声音，似是风吹叶落，似是箫和筝吟，如诗如韵，直击心扉，使人再也没有半点伤人的意念。

　　缓缓，葛衣人走出温柔的痴迷，却见一劲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冷冷地看着自己。

　　冷，好冰冷的感觉，那少年的五官象是雕琢的岩石，棱角分明，刚硬无缺，尤其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直摄人心，仿佛想要掏出对方最深处的秘密。

　　幻音？葛衣人呆住了，冰冷的人，和煦的乐音，又如何协调统一在一起？那么，他有了可怕的幻觉？
　　“你认识郭旭？”少年盯了盯葛衣人，终于转向了辛力。

　　“是，我们是，朋友。”朋友二字一出口，辛力顿觉胸口一阵温暖，江湖险恶，人生无常，然而，心中有了朋友，就算是为朋友而死，也不虚度了此生了。

　　少年忽然对着辛力笑了，那笑容竟如春风拂柳，日化残冰，乍然一绽，竟与那冰冷的外表迥然不同，使人顿觉起浓浓的暖意。

　　只见那少年挥了挥手，辛力身上的绳索就已断了开来，辛力尚自呆楞时，少年又转向了葛衣人，脸上重又罩回了冰冷，“走！”

　　“谁走？”葛衣人不解。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我们？”葛衣人恢复了常态，狂妄地大笑起来，“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管闲事？”

　　话落，血如箭般疾射而出，葛衣人吃惊地看着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缓缓地跌落地上，“天……龙……吟……”葛衣人挣扎着自喉咙中挤出这三个字，瞪着一双不肯置信的眼睛永远倒在了血泊之中……

　　少年目光一寒，吓傻了的一群乌合之众如惊弓之鸟般纷纷散逃而去。

　　“哈……！痛快，痛快！”辛力拊掌大笑，“这位兄弟，该怎么称呼，这救命之恩……”

　　“你见到郭旭告诉他，人情已还，恩情已了，清岩再也不欠他什么了。”说完，少年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喂，你怎么走了？救命之恩……”辛力未料少年如此果决，连忙呼喊。

　　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辛力方要开句玩笑，少年已转身，又现出了温暖的笑容，“如果郭旭有空，叫他不妨到终南山一叙。”说完，少年几个起落，消失出辛力的视线……

　　镖队入了树林，队伍明显慢了下来。梦菲却加快步伐，想要超过镖队，走在他们的前面，以免再有人指责她尾随镖队。她一边紧走着，一边幻想刚才那个无理男子将会对她这种举动产生什么表情，想得出神，竟然差一点就撞在了树上。

　　等她回过神来，却突然发现局面混乱了起来。树林里平白无故地多冒出一群人，与镖队动起手来。

　　梦菲无心留意那些多出来的人，却关心地观望镖队的形势。只见场中一老人手持算盘，守在正心，在他身旁有辆马车，车上一位女子，镇静地观察着四周，不时指点着什么。另一手拿铁棍的青年，却一边指挥着，一边和对方交手。再反观自己，竟也陷入了这包围之中。

　　梦菲有些害怕，慢慢向正心那个女子靠去。才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没有看到那个男子，不由停下脚步，寻找着他的身影。

　　眼睛忽然一亮，他的身影落在了视野中。他在最前方，正和一人交手。剑在他手中，不急不缓地似有似无地游走，在他身边画出一道道亮鸿，再配上他灵动的身形，竟然有种逍遥、脱尘之感。

　　剑光缓缓慢了下来，而对方竟也随着慢了下来，梦菲的心提了起来，似觉出这是胜负的关键，不由得期盼起他那下一剑。

　　忽地，身边刀风骤起，一道寒光向她扑来。梦菲吓得后退一步，却又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在了地上。刀锋自她头顶掠过，冷气逼人。梦菲惊得大叫一声，挣扎着向后逃开，却眼看第二刀向自己砍来，再也没有力气避开。

　　一道鸿光飞驰，没入她身前挥刀男子的身体。梦菲脑中也同时驰过一道惊鸿，那鸿光与此惊人的相似。

　　“郭旭！”同一时间，采玉惊叫。

　　梦菲似无意识地向他看去，却赫然见他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手中也已无剑，眼看就要被对方所伤。

　　梦菲手中突然多了几根银针，没有丝毫停留，飞射向他的身旁。几道银光在空中错落有致地驰过，准确无误地射在威胁郭旭生命的那人手上、心口、眉心……

　　梦菲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一切好象停止了，一切又好象开始了。而模模糊糊中，似听到有人惊叫“梅花星雨”，似看到马车中的那个女子飞奔至他的身边，扶住了他欲倒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