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11、（十一）

　　策马扬鞭，在风中尽情驰骋，胸中有多少压抑，也都该随风而去了吧？

　　冬日的天压得很低，雪花散乱飘舞，将这天地渲染出一团苍凉与柔美的和谐。流星听凭风儿紧紧搂着自己，默默感受着他的依赖与紧张，他，是不是不适应这种飞驰呢？轻勒缰绳，缓缓地慢了下来……多少年，都不曾有这种柔情的触动了啊。孑然一身的江湖漂泊，早已被寂寞和厌倦掏空了对人生的追求，心底的冷漠与空虚，早已悄悄蔓延，占据了大半个生命……

　　“别慢下来……”风儿的语气里有着急切的恳求，“我……喜欢在风里飞的感觉……”

　　“好，坐稳！”流星随着风儿来了兴致，一边打马飞驰，一边快意地长啸……又是多少年，不曾这么放纵地快乐过了啊。

　　“星大哥，唱首歌，给我听吧。”也许是风声太大了，听在流星耳里，这短短几句话，断断续续，轻柔地似不可闻。

　　唱歌？流星头有些大，乱嚎乱叫是没问题，如此正经地唱首歌，似乎有着一定的难度。

　　“星大哥，你小的时候，你娘亲会唱歌给你听吗？”声音更加低柔而急促。

　　小时候……自己的童年吗？……恍然间，耳边似响起了那首曲子……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
　　想人间造物搬兴废。
　　吉藏凶，凶藏吉，
　　日盈昃，月满亏蚀。
　　地下东南，天高西北，
　　天地尚无完体。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

　　今日容颜，老于昨日。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时光倒转，那眉头紧蹙的容颜，那异域风情的缠绵歌声，在眼前在耳边化作缕缕柔丝，将他缠得紧缚得深……流星紧皱起眉头，过去，如果，能永远不长大，永远停留在过去……哎，流星一阵酸楚，在心底深深叹息……那妄求用歌意化解悲愁的女子，终究也还是摆不脱人世的困扰，自己呢？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流星朗声反复吟唱此句，怀念着往昔，却也提醒着自己学会看淡一切……

　　“你……你……”流星觉察到风儿身体在颤抖，呼吸更加急促，急切间声音断不成句。

　　流星急勒马缰，停下将风儿抱下马，却见他早已喘作一团，流星急忙将内力贯注到指上，揉压按摩双侧合谷、内关、风池、天突、膻中等穴位，渐渐地，风儿呼吸终于恢复正常，却又紧紧地抓住流星的手臂，期待地望着流星，眼中满是激动，连声音都在哽咽，“那首歌，你怎么会，怎么会……”

　　恍然间，流星惊觉，在容貌上他和她原来是如此相似……

　　“封平，不用说，这些又是你的杰作了。”郭旭笑着指着那五个人问封平。

　　“恩，这五个人，学艺不精，还想劫你们的镖，不幸被我发现了，我正愁如何给你个惊喜呢，正好，这五个小子派上了用场。”

　　“封平”，郭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你变了。”

　　封平笑了笑，眺望着远方， “为了胭脂，我也该快乐的活下去。”

　　郭旭略带些感伤地用手重重的拍了拍封平的肩，“几年不见，我对你可真要刮目相看呀，哎，看来我们又有双剑合壁的一天了。”

　　“我可没说帮你呀。”封平笑语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地悲痛。

　　“封平！”郭旭还未来的及与封平斗嘴，采玉拉着梦菲走了过来。

　　“采玉，”封平点了点头，继而转向了她身旁的梦菲，刹那间，似乎有什么投入了心湖，泛起点点涟漪，“这位是……”

　　“叶梦菲”，梦菲笑盈盈地望着封平，显然对他充满了好奇与好感。

　　“她是镖队的随行大夫”，采玉犹豫着解释道。

　　“恩”，封平略带深意地看看采玉，又看看郭旭，最终对梦菲点了点头，继而又转向了郭旭，“那五个人罪不及死，我看，让他们受了会罪也差不多了，就饶了他们这回吧。”

　　郭旭点了点头。

　　封平潇洒的一回身倒了口酒，五道酒柱急喷而出，打向五人穴道，给他们解了穴道，慵懒得扫了他们一眼，既而背过了身去，悠闲地望着这尘世中的苍白。那五人对视一眼，终于失望、惭愧又有些愤恨的离开了……

　　镖队整装出发，郭旭和封平并骑走在队伍中间。

　　“封平，你怎么会赶来。”

　　“只不过碰巧遇到罢了。”

　　“真的吗？”

　　“你不信我？”

　　……

　　“我已经很久没去看过胭脂了。”

　　“她很好，我刚刚陪她喝过酒。郭旭，你仍放不开吗？”

　　“放不开什么？”

　　“放不开对她的愧疚。”

　　“也许吧。你呢，你有没有放开对她的爱呢？”

　　“放即是不放，不放即是放。”

　　“喂，几年不见，你倒学会了参禅了。”

　　“这是对付你这种滑头大少的法宝。”

　　……

　　“郭旭，封平应该还不知道你失去武功吧？”采玉绞了条热帕子递给郭旭。

　　郭旭有些疲累地靠在椅子上，将热帕子敷在脸上，掩盖住了所有表情。

　　久久，郭旭终于拿掉了手帕，毫不掩饰地带着伤感地长叹了口气，“不，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他曾不露声色地试过我，只不过，他低估了我的直觉，那一拂我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那他……”

　　“他只是故意不去揭破，免得令我难过。”郭旭嘴角边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一次的镖，我算是阻止不了封平涉身其中了。”

　　“这层纸早晚也要揭破，虽说你们心照不宣，可还是说开了的好。”

　　“我知道…………还是，再拖一拖吧……”郭旭声音又低又柔，一副困倦到要入睡的样子。

　　采玉慎怪地望着郭旭，欲言又止，终于悄悄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