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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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哈夫登，一个该死的预言家，实际上他真的要死了。
直到事情败露的最后一秒前，克劳斯和哈夫登都深信不疑希特勒已经身死这件事，但最后一秒时，希特勒的声音从收音机的大喇叭中传出来，带了些电流的失真性，却仍旧足以令人确信其存在的千真万确。于是最后一秒后，二人应该准备好接受天堂与地狱倒转的差距和自己已然注定的结局了。
当收音机里的声音说道“只是腿部略微受伤”时，克劳斯手中的文件夹被猛地砸了出去，曾由哈夫登亲手写满字样的纸张从中滑出纷纷扬扬，掩盖了被击倒在地的收音机。它仍持续发出声音，正常的要命。纸张覆到喇叭上后沉闷些许的声音很好的衬托出了这一点。
克劳斯的胸膛有些起伏，而后并未作何动作，只是沉默的放松了身子、坐到他曾坐了无数个小时的那张柔软办公椅上，呼吸声深深浅浅。
哈夫登安静地站着。实际上他似乎有些懵，又似乎很清醒。他想象着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东西，一边看向克劳斯。对方的脸有大半被隐没在黑夜的阴影下，外面不时路过的车辆灯光一晃而过，哈夫登能看见对方的眼眶十分干涩而冷静，酝酿着思虑，如同风暴。
他在一片磐石般的沉默中张了张嘴，莫名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嘿...上校，克劳斯上校。克劳斯。”
对方并未看向他，仍旧思考着凝视黑暗的某一处。纯黑天鹅绒眼罩下的眼是，另一只健全的眼睛如是，但哈夫登莫名觉得对方在听他说话；实际上，不管对方听不听，他唯一能做到的都只有说。
逃跑是没可能的，希特勒从事发后的治疗到现在的采取措施，不可能什么都没做。不出所料的话，路线应该已经全部封锁完毕，估计过一会儿近卫军就会找到他们这里来了。所以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等死吗？
哈夫登咽了咽唾沫，想让发声变得不再那么充满障碍并尴尬：“我们都努力过了。”
克劳斯仍未回话。哈夫登觉得自己这样简直蠢极了——“努力过了”，就像是小孩子比赛输了时安慰自己的话。多么可笑。像是为了逃避什么，更类似于挽救，哈夫登转身离开这个办公室：“我去泡杯咖啡……克劳斯。”
沉重的气氛被门切割分块儿时，哈夫登才发现周围早已到处都是黑夜了。他近乎下意识的动作着，冲泡咖啡，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他又回到办公室，打算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克劳斯手边的桌子上，而克劳斯却先一步接过了咖啡杯，将它靠近了唇吹走上面缭绕的热气，吹不断它，也不吹断它，似乎只是在消遣。继动作后，语言打破了双方的沉默。
“你早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
“是的，我知道。”
办公室里又寂静下来，只剩下了克劳斯吹走咖啡热气的声音。哈夫登感觉自己的肺叶似乎抽搐了一下，不受他控制的开始了深呼吸。他闭上眼抹了把脸，将面庞沉没隐藏在双掌之间，半晌后突然抬起头来：“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克劳斯。”
"everything."
没有上校这个后缀，感觉似乎有点奇怪，又奇妙的毫无违和。
克劳斯并未表现出过于在意的模样，只是抿了抿唇，啜了口咖啡。
下面传来车辆行驶与刹车的声音，还有鸣笛声和脚步声。车辆的灯光终于不再一晃而过，而是稳当的停留着，直到克劳斯与哈夫登被押到庭院中央也不曾移动。
参与了这个计划的人排成一整个长队，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如同沉默的羔羊，面上却看不出临死的模样。
枪声响起的干脆而又利落，仿佛进行着的并不是死亡。执枪的士兵和哈夫登一样年轻，但面庞死板麻木。克劳斯突然有些想念哈夫登的脸了——那上面总是透着某种，坚定、亦或是朝气，令他感觉很舒心，靠近之后也是。他想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哈夫登，但他已经变成了队伍的最前端，士兵们在旁看守着，看他一步步走向行刑处、将自己对准了枪口。
“你们还有同党吗？”
“不，没有。”
克劳斯看着对面的士兵，对方得到了与以往几个死人相同无二的回答，于是垂下头来开始给枪上膛。克劳斯安静的看着，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什么，速度快得抓也抓不住，却来回闪烁着不肯离去——妻儿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受到什么波及。生命在世上还有另外一种延续，死亡只是另一种新的开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新开始后如果没人继续做和他们一样的事，那么他想要守护的德国就会不太好了。
但这样，他已经努力过了。
那士兵已经举起了枪。克劳斯的右眼直视着枪口，直到——
“等等！”
哈夫登突然喊住了执行人。对方并未放下枪，只是侧头看着他，看着他以一个军人应有的、坚稳而又利落的步伐走到克劳斯身前，以后背抵御着枪口，面对着曾经颇受希特勒青睐的上校，如同在交待什么。然而实际上寂静的连鸟鸣都没有的庭院中，夜色浸染了一切，哈夫登连低声耳语都没有泄露出一丝来。
他第一次对克劳斯做出保护的姿态。
“你愿为我做一切事。”
克劳斯的声音有些干哑。他看着他，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就这么笑了，微小却毫不遮掩：“我从不后悔，任何事。”
哈夫登的双瞳在黑暗中有些亮的灼目。
而最终，枪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