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捉怪记》南子珠

5、真相

　　她斜眼看着湛沢，语调嘲弄，“你们还真是能找死。”继而她右手一转，端在耳边的匕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云，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青云笑了，“记得上次你也这么对我说的。”

　　戈柏转开了眼睛，声音渐低，“可是……这次我被他们抓来了。”她抬眼看向青云，眼里有着祈求，“可我——不希望有人在眼前死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不来了。”

　　戈柏转过脸，声音倔强，“反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们在我眼底被杀死。”

　　“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处于什么时候。”

　　“我……”戈柏咬牙，手中匕首微微颤抖，“你需要多少的量？我……帮你。”

　　“不多。”青云笑，“十人。”

　　“……十人。”戈柏转过身来，看着队员们。她嘴角有着微微的笑，声音轻柔干净，带着平时没有的蛊惑，“湛沢你带队员们去商量一下，看谁来死。”

　　“死？！”湛沢瞳孔猛地大睁，继而他高举长剑，声线冷冷，“我怎么可以随便让队员送死！”

　　“那死的就是在场的所有人。”戈柏敛眉，右手中的匕首垂在身旁，“你要想好。”

　　“我们宁愿战死！”队伍中忽有一人走出，声音清朗，继而他眯眼斜视戈柏，音调嘲讽，“也不要向外族折腰。”

　　“不为外族折腰！！”队伍里同时高声大呼。

　　“那你们就去战吧。”戈柏嘴角微哂，往旁一让，同时将匕首插入剑鞘。伴随着‘哗’的收剑声，戈柏声音轻快，“不识好人心。”

　　“……你是人吗？”那人轻笑，笑容嘲讽，“居然为怪物卖力。”

　　戈柏面色一白。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时冷清的模样，冷声泠泠，“我生活了十几年还要你来评定是不是人？”右手往旁一甩，戈柏足尖发力跃到青云身后，她昂着头，眼睛眯成一线，“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我绝对尊重你们个人意愿。”

　　湛沢睁大眼望向她，却只看见戈柏唇边的冷笑。

　　青云大笑。

　　他伸出巨大右手，朝着队员们狠厉一扫，顿时正站准备着作战的人们纷纷倒在了地上，骨骼碎裂声声声刺耳！

　　而在青云发力的瞬间，湛沢恰好往旁侧身，手中长剑往前刺出。

　　只闻“铮——”的一声，长剑断成碎片。而湛沢由于长剑的阻力堪堪躲过了青云的袭击。他双眼大睁，用力盯着青云此刻狰狞的大笑，眼眸中几欲喷火。

　　“你再怎么盯也不会把他盯死。”

　　——熟悉的嘲讽声。

　　湛沢被这声嘲讽叫回了神，他仰头愣愣地看着戈柏从巨人身后一跃而下，站在滚倒在地不停哀嚎的队员身前，在这昏暗的森林里她昂首立在狼狈不堪的他们身前，矫健的身姿像极了救世的菩提。

　　“说好了，十个人。”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湛沢抬头，却看见了戈柏手中匕首的轻颤。

　　“他们不会感恩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动。”

　　“你认为到嘴的肉我会放弃？”

　　“那我又怎可能放弃？”

　　青云沉下了脸色。

　　戈柏的音调仍是漫不经心，可湛沢却看见匕首剑尖的颤动逐渐扩大。

　　湛沢抽出腰间的利刀，踉跄着想要走到戈柏身旁，可随即巨人的大手便向他袭来。

　　他足尖用力，刀尖朝向巨人手心，企图借力跃开。可临时巨人方向一转，另一手同时截住他的后路。

　　进退两难。

　　而他身在半空却根本无法再次借力改变自己的方向。

　　眸中一凛，他左手索性取下腰间缠着的铁链，眼看着就要两边发力。

　　——一个娇小的身影跃到了他身前，她手中匕首高举，朝着巨人右手便狠狠扎下。

　　巨人脸色微变，急忙回身撤招。不多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使得他嘴边的微笑明明暗暗，看起来甚是怪异。他说，“戈柏，你真是个好女儿。”

　　晴天霹雳。

　　不论是一直滚动着哀嚎着疼痛着的人们，还是刚摔落在地上的湛沢，都惊得呆立在了原地。

　　而戈柏依旧平静，她站在人群中央，淡淡地笑，“可您不也丢弃了我吗？”她忽而仰首直直盯着青云，语调讥讽，“我不是您的耻辱吗？怎么会是您的好女儿？”

　　——“真是好笑！”

　　“你你……居然……”队伍中有人断断续续地发声。

　　戈柏回头看向他们，纤眉微敛。她张开口似乎想说些甚么，可最终她甚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此时呆立在原地的众人。

　　他们嘴巴微张，瞳孔放大，更有甚者连手中的武器都微微地颤动。

　　戈柏突然觉得自己家如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真的是怪物后裔的事实。她微微转开了脸，眉目低垂。

　　“戈柏你在说笑吧？”半晌后，湛沢勉强扯起嘴角，发音艰难。

　　戈柏拨开额间碎发，一抹黯淡的花钿从中露出，“你看。”她声线低低，“这是巨人……”

　　“巨人后裔的标记。”青云微笑，大声接话。他挑眉看着垂头立于众人中央的戈柏，神色嘲讽，“就这么耻辱？”

　　“不是！”戈柏迅速将头抬起，可她看着众人面上的讶异，声音再次渐渐低下。

　　“你居然真的是怪物假扮的！”一声怒吼倏地从队伍里传出，突兀了此时的宁静但相互衬合着却是格外的和谐。

　　——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岚南。

　　戈柏回首，却瞄见了在场所有人眼里的鄙夷与惊恐。空着的左手忍不住蜷起，她的身子微微颤栗，可面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她回眸盯住发声的那人，笑。

　　“我不是巨人。但我仍可以杀了你。”她歪着头，眉宇间尽是嘲弄，“真可怜，连死都不能死在真正的怪物手里。”

　　“你不是他的女儿吗？”

　　戈柏笑，不言。她只不停地摇着头，笑容无奈又纵容，可那笑意却并没渗透眼底。

　　“戈柏，你看他们根本就不信你。”青云斜眼睨向队员，笑容嘲弄，“你居然还肯为他们和我，生养你的父亲，作对。”

　　“生养？”戈柏倏地笑开，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她边笑边点头，喟叹道，“这个词用得真好。”继而她长眉如刀，回眸扫视在场队员，“可是——我也没说要饶过他们所有人啊。”

　　青云沉默，他看着戈柏嘴边的笑容，眼眸深深。

　　“戈柏你……”另一边，湛沢剑眉狠狠皱成了一团，他快步走到戈柏身旁，面色急切，“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喜欢说谎。当然了，你不信我也没……”戈柏抬眼直视他，可待看到他空空的双手她瞳孔微缩，“你为什么不拿武器？”

　　湛沢微笑，“因为我想信你。”

　　……相信吗？

　　戈柏闭上了眼。

　　半晌，她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她直视着湛沢的双眼，视线不躲不闪，声音平静，“那就请队长您指定人员去死。”

　　湛沢眼眸大睁，“为什么！你居然还坚持……”

　　“因为……”戈柏转开脸，看着不远处的青云，脸上挂着疏远的微笑，“他是我父亲啊。”

　　……真正的生她的父亲啊……

　　戈柏微笑，眼角眉梢却并未舒展丝毫。

　　不远处的青云也笑了，他点头赞许，眉目间尽是欢喜，“好女儿。”

　　“那你不可以看在你女儿的面上不杀人吗？”

　　“为什么不杀？”青云转眸看向湛沢，笑容温润，“这并不矛盾。更何况，”青云顿了顿，眼光看向天际，神色深深，“她也并非完全是我的女儿。”

　　戈柏猛地转身盯住他，手中匕首复又举起，锋利的刃间流转着凛冽的蓝光。

　　青云不说话了。

　　“难道她也只是半怪！？”沉寂中，队伍中忽有人高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鄙夷，“真是个怪物！”

　　——还是岚南。

　　戈柏眸光一空。

　　她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声线平稳，隐约带着常有的嘲弄，“你很聪明。”她仰头笑，眸中满满的嘲讽也不知是对着谁，“我确实是一个两边都不待见的‘怪物’而已。”

　　“……这也是你之前一直回避‘怪物’一词的原因对吗？”湛沢目带同情，缓步走到戈柏身边，他面上带着悲悯包容的微笑，竟是像极了教堂里的神父，“没关系了，你只要知道你心在哪边就好。”

　　“……心？”戈柏低下头看着他，笑得无比讽刺，“您认为我这种怪物还有心吗？”

　　——“还能有心吗！”

　　她足尖猛然用力跃到了岚南身边，手中匕首抵在他光滑的脖颈上，刃间蓝光冷冽泠泠。

　　岚南斜眼，微微地笑，“不过恼羞成怒而已。不过我作为正宗的杀怪队员却死在你这个半人半巨人的怪物手里，仔细想想还真是憋屈。”

　　“是吗？”戈柏将锋刃又凑近些许，她俯首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语声轻快却又字字狠厉，“你放心，最后你的血液，你的身体——全都会被巨人一一吃掉。”她斜靠在岚南身上，嘻嘻笑，“——也算是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戈柏手中猛然用力。

　　——血花四溅。

　　大股的血液从断开的脖颈处喷涌而，有不少喷在了戈柏脸上。她收回匕首，刃间低垂。粘稠的液体顺着她右手滴落，打湿了暗黄的土地。

　　戈柏回头，看着此时目瞪口呆的众人。她咧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那里，有着岚南溅出的鲜血。

　　而另一边，湛沢皱眉紧盯着她。

　　——白皙的脸上是大片暗红的液体，脸颊边甚至还有着鲜红的液体滚动。她嘴角微微咧开，脸上的鲜红舒展开着，仿若盛开着的曼陀沙华。

　　他忍不住上前，想要将她从岚南身旁拉开。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戈柏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是微微翘起，“青云，你来吧。”

　　青云笑了。

　　他快步走到岚南的尸体旁，右手直接捞起岚南，眼看着就要丢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