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捉怪记》南子珠

4、强迫

　　湛沢猛地盯住她，手中长剑剧烈的颤抖，胸膛起伏汹汹，但半晌后终是平静了下来，“你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了？”

　　“是。”

　　“那你走吧。”湛沢转身，“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不愿所有人再次经历刚才那一幕。”

　　左手握紧，戈柏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迈步，“好。”可她没迈几步便忍不住转身朝湛沢吼道，“湛沢你们几个他妈的给我滚回去！难道你认为我杀了一根草，你们在这里就会一晚上没事吗！”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戈柏吸了口气，“不错，如果我们重新进来一次，这种情况确实会再次发生。可是！”她狠狠盯住湛沢，“你认为你一直呆在这里就会没事吗？不会！你要是想要活着走出去。”她将手伸向出口，“你们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要不然……”她轻轻地笑，“就一直不停地前行，直到体力耗完被草木吸干！”

　　湛沢瞳孔一瞬间放大，可又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皱眉盯着戈柏，“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戈柏嗤笑了一声，“因为我进去过了。”还没等说完她便再次转身离开，可步履却有些踉跄。

　　“有怪物吗？”

　　“有。”她停下了步伐，由于背着身子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表情，“可我……不想杀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戈柏突然转过身子朝队员们笑了笑，她右手拂过匕首刃间，笑声逐渐高调，“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看着人们眼里的疑惑渐渐蔓延，她低笑一声，“如果我说是为了活命你们会信吗？你们知道真正的怪物有多恐怖吗？”她转身正对着不远处的森林深处，嘴角荡起微笑，“你们见过吗？你们去只能是找死！”

　　“可你回来了。”

　　“我？”戈柏冷笑，“你们连一根食人草都打不过，好意思和我比？”

　　湛沢不说话了，他低眉沉思了良久方重新问道，“那怪物还会出来吗？还会出来危害人类吗？”他眼里透露出点点犹疑，可又更多的却是坚毅。

　　这次是戈柏沉默了，她想她应该说不的，那样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

　　“会。但也许……”戈柏脸色忽地急切。

　　“嗯？”

　　“也许……不会呢。”戈柏声音低了下去。

　　湛沢轻轻一笑，转身朝外面走着，“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他微微仰头看着远方，“我会想上方禀告这件事的，如果你们……没有眷恋或者愿意为帝国安宁献身的话，可以再次加入这个队伍。”他突然回身正对着戈柏一行人，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我会和你们一起。”

　　戈柏睁大了双眼，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湛沢朝自己伸出了左手，阳光在他脸上打出深浅不一的光圈，使得他的脸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明亮如初。

　　她忍不住转过脸不去看他。

　　而四周却是一阵欢呼。

　　时隔三月。

　　戈柏再次登上了这艘杀怪的船。她独自一人站在甲板前沿，遥望着不远处的小岛。呼呼的海风不断吹来，撩乱了她的额发，使得她额间的那一抹淡淡的花钿露在了外面。

　　戈柏垂下头，仔细用手理了理额发。此时的她面无表情，连理发的动作都是那么生硬。

　　“戈队……小姐。”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问候声，她简短地侧身扫了眼来人，“有事？”

　　“湛队长找您。”

　　闻言，戈柏斜斜地勾起了右侧嘴角，“有事？”

　　那人说话依旧不疾不徐，似乎已然见怪不怪了，“似乎是商量杀怪一事。”

　　戈柏踢脚从甲板上跃到那人面前，披散的长发随风飘飞，继而她冷哼一声，“我只是引路，叫我商量是什么意思？”

　　那人轻鞠一躬，低声道，“我也不知。您去就知道了。”

　　戈柏盯了那人许久，最后倏地展颜一笑，闭上了双眼，“好。我去。”

　　“你来了。”

　　“是。”戈柏拉开座椅毫不在意地坐下，右手拿起湛沢刚沏好的茶水抿了口，“您们要我来我怎么敢不来？”

　　湛沢移开了眼睛，“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

　　“说对不起有用吗！”戈柏眯起双眼，笑容讥讽，“你们都将雪莲粉囤积了。我敢不听您的话吗？”说到最后戈柏音调微微上挑，眼睛里全是厌弃。

　　湛沢站起身背对着戈柏，可话语里的坚定却依然没有丝毫转变，“你对付怪物自有一套独特的方法，或许有你在可以让死的人少一点。再怎么说你也是帝国生养的人……”

　　“可我不是也不愿做帝国的英雄！”戈柏也站了起来，“如果你叫我来又是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她抬脚就往外面走去，“你不必再说了。”

　　“等等。”湛沢回身，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推到靠近她的桌沿，“你收好。也许我们明天就可以进岛，多备点比较好。”

　　戈柏沉默了些许，终是走回拿过瓷瓶，嘴边挂着仍是讽刺的微笑，“多谢湛公子恩赐。戈柏尽量不拖……”她轻笑一声，“你们的后腿。”

　　湛沢不说话了。

　　再次踏进了森林。戈柏仰头看着几乎可遮天蔽日的树枝微微一笑，继而余光往后一扫，“你们小心脚下，这里可不比帝国。”唇边笑意加深了些许，她眼眸深深，“不小心死了可别我没提醒。”

　　“你不是来过一次吗？”队伍中有人不满，“就不能提前提醒哪里会有吗？”

　　戈柏低低地笑，“这森林又不是我种的，”她音调加重，“我哪知所有？死了的话——只怪你命不好。”

　　身后，湛沢不赞同地皱起了双眉。但他盯了戈柏背影半晌，终是说不出一句反驳。

　　戈柏听着身后人呼吸频率的混乱，眼底悄然漫上一层笑意。

　　忽闻身后一声尖叫，戈柏眼底笑意忍不住加深，匕首悄然滑到右手掌中。而湛沢则急忙撤身，拔起长剑便朝着藤草根部狠狠砍下。

　　剑尖闪耀着冷冽的微光，可是——

　　砍不动！！！

　　见此，周围的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朝同一个地方砍去。

　　可藤草的根部甚是坚硬，就算多人同时砍在同一个地方，也只出现了一丝伤痕。粘稠的丝液从中流出，瞬间变修复好了伤口。众人大惊，湛沢连忙转头看向前面的戈柏。

　　可是——遥望四周，树影茫茫，哪里还有戈柏的影子？

　　“公子，小心。”耳畔忽传来一声大吼，与此同时湛沢被人狠狠一推，瞬间推离了原地数十米，他急忙稳住身子回头看去——

　　他之前待着的地方早已被疯长的藤草占据，而此时在那里被藤草围绕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和他一起来的侍卫！

　　“我说过了，你们在这里就是找死。”耳畔隐约传来熟悉的嘲讽声，湛沢连忙回头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密的树林枝桠，他唇瓣抿成了一线。耳畔同伴被缠上吸干的哀嚎不断，湛沢从地上爬起，手中长剑冷光泠泠，迈步走向藤草深处用力救助那些陷入困境的同伴。

　　刀光剑影，藤枝草蔓，血色弥漫复又消失，人体被吸干而形成的白灰渐渐增多。

　　湛沢似乎再次窥见了上回战斗的残影，可这次不会再有人救他们了。阖了阖眼，他复又举起长剑与藤草作战，眼中的光芒几可逼人。

　　这次招来的人员皆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前来，故而拼搏时候也拖得比之前久了些。可是，人也是会累的。几个小时的作战下来，残存的队员们皆是精疲力尽，再也无法继续与藤草斗下去了。

　　可不断吸收人类的藤草依旧疯长，甚至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湛沢右手长剑仍是不断砍着藤草，可他突然一个脚下不注意便被绊倒在地上。他正要挣扎着爬起却发现上空一片黑暗，仰头上望——

　　半空中，粗壮的藤草向他扑来。

　　他闭上了眼睛。

　　和上次一样的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湛沢睁开眼，眸中跳动着希望的星火。可只一眼，他眼里的光芒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声相似于怪物的嚎叫震彻天地。

　　耳朵被撕扯得生疼，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未捂住双耳，只是怔怔地盯着正中央的巨人。

　　那人一袭青衣白袍，身姿挺拔俊逸。可是——却是怪物的身高！

　　他缓缓转过身，朝湛沢一行人咧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他的声音甚是好听，可是却太过大声，人们皆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双眉紧紧蹙起。

　　巨人斜睨着队员们，嘴角勾起奇异的微笑，“上次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了你们，这次居然还来自寻死路？真是——愚蠢的人类！”

　　“不过，”他歪了歪头，隽秀的面容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神情，“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湛沢蹙起了眉头，他挣扎着起身抬头直视巨人，“你说的她是……”

　　巨人剑眉扬起，此时的他似乎已经从狂喜中醒来，神情平静，“戈柏。她不是你们人类当时的队长吗？”

　　湛沢手中长剑颤抖，声音却依旧平稳，“你们…认识？”

　　“笑话！她是我……”

　　“与你何关！”一声怒斥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巨人的回话。

　　湛沢抬眼，却看见与巨人同样的一袭青衣白裳

　　——戈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