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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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戈柏一身竹青补行衣，描金银鼠窄袖，她昂首站在院子中央，眼里闪烁的光芒几欲照亮灰蒙的天际。而湛沢则是一身骑马装，手中长剑银光闪闪。他嘴角依旧挂着温儒的笑意，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比剑打雷而是座谈诗画一般。
院里其他人则凑到了院子边缘，口里不停地为两人呐喊加油着。
余光扫了扫院里人，戈柏舔了舔嘴角，“这是关乎我名誉的事情。”她双眼眯起，匕首缓缓抬在耳际，“我——不会放水。”
——“我不会让你放水。”
“或许。”戈柏唇角斜勾，眉脚轻压，身子半蹲下，“看招！”她足尖用力便扑向了湛沢，左拳狠狠砸向湛沢脸庞。湛沢侧身弯腰，手中长剑迎面送到戈柏面门。
可戈柏那一拳却只是虚招，她面带微笑，身子仍是向湛沢扑着，直到几步远时，她足尖侧向一踢，旋身躲过长剑剑锋，并反手劈下匕首。见此，湛沢连忙用长剑挑过匕首刃间，方才堪堪躲过。
脖颈间飘过几缕被齐齐切断的发丝，戈柏手中的匕首闪闪发亮。
湛沢嘴角略过一弯浅笑。
戈柏则完全忽视他的表情，她脚步笃定，足下用力飞快地再次扑了上去，手中匕首刺向湛沢正胸。湛沢微一挑眉，长剑不动，但人却往戈柏的方向发足奔去，待要靠近时他将长剑剑尖直直砍向戈柏脖颈，同时剑身也格开了匕首的攻击。
戈柏回手旋身，待全身置于湛沢侧面时恰好于半空半仰，她将匕首于手中转了圈便狠狠朝着湛沢的腿刺了过去。
湛沢急忙将剑移下，同时他借力就想要越开。戈柏却在此刻弹起，手中匕首在湛沢长剑移下的那一刻便转向湛沢脖颈割去。
……
打斗仍在继续。中央的人儿打得酣畅淋漓，围在四方的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只见他们不停地呐喊着，加油着。连晌午过了也没发觉。
傍晚。
湛沢突然放弃了守卫，扬刀直直斩向戈柏腰间，而戈柏足尖微旋，身子便躲过了剑尖，与此同时她将匕首反手抵在湛沢脖子上。她眸光凛冽，眼中的光芒几可睥睨天下。而湛沢只是微微笑着，将长剑搁在地上，他唇角勾起，“我输了。”
戈柏细眉挑起，将匕首轻轻放下，一直紧抿着的嘴角也随即咧开。只见她足尖一点，便离了湛沢数十米远。然后她微笑着将匕首扬起，笑容里满是喜悦。可若细看，她握着匕首的右手关节却是微微泛白，眸底也蒙着层看不清的暗色。
周围的人们也是热血沸腾激动兴奋，吼叫声呐喊声，声声震耳欲聋，甚至有人冲过来想要将戈柏一把抱起。可随即戈柏便旋身躲开了，在昏暗的亮光下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笑容也显得有些苍白薄弱，似乎像张薄薄的纸——一戳即破。
她微笑着躲过激动的人们的拥抱，微笑着表达自己有些饿了，微笑着在人们也要附和着去厨房时表达自己只想去厨房找些面包将就吃，微笑着在厨房对着仍是激动不已的众人说回房休息去了。
可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时，她便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唇边的微笑也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苍白得透明的脸。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戈柏狠狠一咬下唇，硬撑着站起来，悬空的左手不停颤抖，可她的声音却依旧清朗平静，“谁？有事？”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笑意，“若是要切磋的话，现在我可没力气了，要不你去找找副队，你们的事都是他管的。”
敲门声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外透出的影子弯了弯腰后也慢慢离开了。
戈柏从站起来后就一直死死盯着门外那人，看到那人动作后眉头更是皱成了疙瘩。
——为什么离开没有脚步声？为什么要弯腰？
吱呀——门开了。
戈柏看着放在门槛上的瓷瓶扬起了眉，她扶着门缓缓蹲下，纤细的手指拿起瓷瓶。拨开瓶盖，她将瓷瓶凑到鼻尖下细细嗅了嗅，脸上残存的红润忽的全悉退去，她急忙起身望向黑影离开的方向，唇瓣上的牙印隐隐渗出血丝。
这瓷瓶里的是——雪莲粉。
她的身体她自己从来都知道，若是与人打架，只要时间一长便会浑身颤栗，全身上下好似有着万千蚂蚁噬咬。今天要不是湛沢突然出现了大破绽，她几乎就要坚持不住直接跌在地上打滚。
而雪莲粉，戈柏唇边倏地出现了一抹笑意，是唯一能舒缓这种感觉的药物。
她仰头看向天际仍是弯弯的弦月，笑出声来。
打开瓷瓶，戈柏将雪莲粉挥洒出去。看着天地间雪白的粉末，她嘴角噙起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她此生唯一的弱点，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而不远处，一个黑影看着她的动作陷入了沉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动弹。
一阵大风忽的吹起，浓密成雪花一片的雪莲粉瞬间便被吹散在了空茫的夜色间。
船到岸了，成群的野鸨野鸭纷纷惊起，嘎嘎的鸣叫声打破这小岛不远处葱郁树林里的一派静谧安好。湛蓝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扑打在光滑的沙滩上，巨大的石块在沙上铺洒出片片暗影。干净的小岛，暖融的阳光，这里根本不像是怪物出没过的地方。
船上的队员们看见这个宁静安好的小岛都纷纷回到船舱去检查是否走错了航线，而船员离开没过一会儿戈柏就从船舱出来了，她举目凝视着这片净土，无语无言。突然她足下用力跃到了岛上，宽大的广袖在空中飘飞鼓起，遥遥望去就像只展翅的大鸟。
皱着眉审视了下身上的衣衫，戈柏蹲下身子撕下衣摆将袖袍扎上。撕衣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地上，金黄的沙子吸收了太阳的温度而显得甚是温暖，是小镇石板地上从来没有的温度。戈柏微微愣怔了一下，眸子忽的流光溢彩，闪闪逼人。
她抬头望向森林深处，握住匕首的右手紧了紧，可踏去的步履却愈加坚定。
——大虫老巢吗？她……来了。
森林深处。
鸟声瞅瞅，树林阴郁。半空中高壮修长的枝桠横斜，挡住了阳光的铺洒。地上清一色的苔藓，滑溜溜的让人几乎走一步滑一步。戈柏左手扶住身旁的大树，小心翼翼地举步行走着，可眼睛却是直直望向森林的最深处。
忽然，扶住的大树的一根枝桠猛地弯了下来，戈柏眼中神色一压，足尖用力便跃离了那棵大树，可那枝桠就像认准了她似的，于半空中转了个弯便向戈柏直直扎来，粗壮的树枝此时甚是柔韧。
戈柏嘴角弯了一下，她左手撑着身旁的另一株大树借力跃了出去，同时足尖微旋，使半空中的身子正对着弯来的枝桠。她右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锋刃间流转着冷冽的蓝光。
一刀下去，枝桠便像失却了生机一般，直直地垂到了地上，同时枝干上的水分瞬间消失，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干枯的枝桠也被土地上生长的苔藓给干净地吸收掉了。
森林里再也没有了那树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面对着如此怪异阴森的森林，戈柏反而愉悦地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空着的左手撩起浓密的额发，眉间的那一抹花钿此刻竟是鲜红若血！
她一步步走进了森林最深处。
甲板上。
“还没找到吗？”湛沢眉头紧皱，眼睛不安地望向不远处的森林。
“报告副队，整艘船都没有队长的踪迹。”船上的众人代表连连摇头。接着他顺着湛沢的目光看向葱葱郁郁的森林，话语间有些犹疑，“难道她……”
“叫队员们做好准备。”湛沢直直望着森林，目光坚毅，“进军森林。”
“可是副队，”那人神色间急切难掩，“队长不一定进入了森林。而且就算队长进入了森林……”他顿了顿，接着又咬牙说了下去，“为了她一人赔上整个队员——不值得！”
“每个队员都值得被如此对待，能救的人我们都应救。”湛沢将视线转向那人，目光炯炯，“更何况——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怪。”
——“而森林，是整个岛上最有嫌疑的地方。”
那人沉默良久，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
森林甚是广阔，而湛沢一行人又根本不知戈柏是从何处进入的森林。他们只好随意找了一处入口走了进去，森林阴郁。参天的古木几乎将天空彻底遮挡。脚下纠缠斑驳的藤草根根粗壮，队员们总有人不小心被它绊倒。
湛沢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右手执剑，双目平视着前方的森林深处，“就要进入森林深处了，大家小心。”
这时队伍中突然又有一人被绊倒在了地上，可还没等别人将他扶起，他的身体便迅速地干瘪下去，同时集聚在他身旁的那层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葱郁茂盛。
身后的人尖叫了起来。
湛沢连忙回身查看。
可是已经迟了，回过神来的人们纷纷去拉跌倒在地的同伴，可是——此时那人的身体似乎已经被疯长的苔藓吸收得腐朽了。当人们的手一碰到他的衣角，他身体的那一部分便于顷刻间化作了白灰。而集聚在他身旁的苔藓则迅速的暴涨，藤叶纠缠着似乎想要再抓住一个人拖倒在地上。幸而在场的人也是打怪的好手，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用手中的长刀将其割断。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被割断的藤叶落在了地上，顷刻便被同类们疯狂的吞噬了。同时缠在地上的藤草苔藓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纷纷暴涨了起来。粗壮的藤枝从地上抬起，朝着湛沢一行人扑来。
劈！削！砍！割！
腾！挪！躲！避！
队员纷纷拿出看家本领与藤枝缠斗起来，可只要藤枝被碰到了人身的一部分便会将人狠狠吸干。战斗不一会儿便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人们开始不停地躲闪防卫。
可粗壮的藤枝此刻却是无比的柔韧，他们灵活地穿梭在这茂密的森林里，不停地纠缠着队员们。
被砍断了就再生长。
纠缠住人了便吸收。
人类腾挪的灵活度又哪能敌得过它们？没过一会儿，队伍中便有着不少的人葬身于藤草纠缠之中，成了这怪异草类的肥料。湛沢不断挥舞着长剑，剑锋上闪耀着冷冽的光亮。他看着不断纠缠上来的藤草，长眉狠狠皱起。空着的左手伸入怀里，拿出了一把手枪。
他一边躲闪着藤草的纠缠一边眯眼瞄准藤草的根部，黑黑的枪口正对着不远处的草地。
藤草依旧疯狂。
砰——
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于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最后狠狠打在藤枝发源地。
——打中了！！
可是——与此同时草木的根部猛地暴起，暴涨的藤草枝叶遮天蔽日，它们挥舞着粗壮的枝桠向着湛沢一行人狠狠扎去！
天地间一片黑暗。
不少人闭上了双眼又睁开，努力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企图在这暗不见底的黑暗中寻找着一丝生机。
可藤草愈加疯狂，似乎湛沢那一枪惹怒了它们，它们的攻势更加的凛冽，队员们渐渐地都快支撑不住了。周围不停的传出人们被缠住、被吸收的哀嚎。
又是一个——人间地狱。
到最后人们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皱褶深深。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人们纷纷不安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那铺天盖地的藤枝。
温暖的日光从横斜的树枝间隙中透出，在干净的地面上打出圆圆的斑点。碎金，满地。
不远处，一个青衣女子正昂首看着他们，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冷冽的蓝光。
湛沢迎了上去。
“你们来这里作甚？”
“你为何在此？”
“与你无关。”
“找你，还有寻怪。”
戈柏忍不住笑了出声，“找我？寻怪？”她眉眼犀利，神色间尽是嘲讽，“是找死吧！”
湛沢依然眉目平静，他笑了笑，“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古怪。”他低头看向戈柏手中的匕首，“你是如何杀了它的？”
戈柏嘴角泛起冷笑，“反正不是用你们的命！”说罢，她转身往回走，可没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回头、斜眼，“不打算离开？”
湛沢静静地看着她，“这里应该就是怪物的藏身之所吧。”他右手提着的长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微光，“为什么不继续前进？我们本来就是来杀怪的。下次再进来如果又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
戈柏眯眼，“再死人就好了啊。”待看见湛沢长眉紧皱时，她鼻中狠嗤了声，“你一个贵族子弟会在乎平白百姓的死活？”她抬高了下颌，“真是了不起呢！”
湛沢双手紧握，快步迈到戈柏身边，他双眼紧盯着戈柏，眼眸中几欲喷火，“现在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怎么可以增加他们死亡的危险！”
闻言，戈柏垂眸微笑，却看见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你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戈柏低头吃吃笑着，继而挑眉抬眸看着他，嘴角微勾的弧度带着挑衅，“我——不信。我累了，而这里。”她转了个圈，双手外摊，“你认为在哪里我可以放心的休息？”
“我可以帮你望风。”湛沢看着她，眸光深深。
“我说了我不信你。”
“那没关系，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帮你轮流望风。”
“我不需要！”戈柏狠狠一甩手，高声叫了出来，“我不信你们任何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