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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秋殆寒色冬欲来。 ...
离府。倚月阁。
少女正坐在床上翻阅一本厚厚的乐谱。尾部被系起的长长黑发与雪白深衣形成鲜明对比。浓密的羽睫轻垂,那一双澄澈如宁静湖泊般深远安谧的眸,注视着微微泛黄的书页。细瘦的指不时轻轻翻动着它们,略苍白的脸上神情浅淡祥和。
白衣女子踏入内室,少女抬首望向她,随即绽开不染世事尘埃的洁净笑容,唤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女子坐在床边,右手探向她的纤腕,调息凝神为她把脉。
脉象已趋于稳定,只是血气弱了些,体内积压的郁气更重,使心力亏损极大,还需开些药剂疏散,补补身子,方可保一段时日无虞。
心中有了思量,女子轻轻放下少女的腕,柔声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翻阅一些古时乐谱,想为创作祭天节的祭歌寻些灵感。”少女合上书,浅笑道。
“可现在还是暮秋,若现在作祭歌的话,会不会太早了?”
“姐姐,你看。秋已殆了啊……”少女将视线投向窗外,古木的叶子早已落尽。她的语气微微惆怅。
“那么,要好好保重身体,你大病初愈,还不能太耗心力,要注意多休息。”女子细细叮嘱着,神情柔和。
“嗯。我会的。这次的祭歌不会再让姐姐代笔烦神了。姐姐的脸色有些黯淡,所以,你也要好好休息才是。要不然我的祭歌写好了,可没有人来舞可不行呢。”少女笑容微漾,原本苍白的脸色顿生异样的光彩。
“我明白。”白衣女子笑着应道。
她拿走那本乐谱,看少女乖乖躺下,便合了罗帷,放上小香炉,起身离去。
少女合上双眸,任思绪涣散,在沉香中安然睡去。
顺着幽谧的小径回到自己的居所――樱草居,依然空寂无人,只有自己的贴身丫鬟烟碧还在照料着她种的那些花草。即使,秋已殆,冬欲来,万木凋零。
女子踏进墨香斋,白色衣袂在空中划出欲飞的飘逸弧度。坐在桃花心木大案前的流云椅上,卸下一直强撑着的笑容,她脸色凝重,眼神怔怔得望着窗外高大的香樟树,却没有焦距。脑海里还回旋着那份密件的内容,百转千回。那些遒劲的楷书碎裂成碎片,纷纷扬扬地散在记忆深处,再也拼凑不起。
倘若真如密件上所言,那件三十年前震惊武林的杀人事件另有内幕的话……
那么究竟是何人会精心策划这一场阴谋呢?
他想要干什么?
而那些浴血杀出重围的人。又逃到了哪里?
可是,最为疑惑的是,他们为什么想杀我?
嘴角牵起无力的嘲讽,我不过是一个在海边捡回来的弃婴罢了,我的命居然还有人想要啊……
究竟,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女子撑着头苦苦思索着,却终是得不出一个圆满的答案。
索性不再去想这事,轻叹口气,自案上拿起一张洁白的宣纸,从笔架上取出一支小染纤毫笔。润水,蘸上香墨,抬腕,落笔。以着珍重的姿势,落笔如行云,画兰枝袅娜。无数的兰枝在她指尖殷殷盛放,自纸上落下它们绝美的身影,花枝交错,妩媚中自成一种奇俊的风骨。几笔写意,大片留白,相映成趣。
她淡淡一笑,依稀沾染了兰花馥郁的香气。又提笔,道: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笔尖在纸上辗转,缠绵不休,渲染出浓墨淡彩的流水行书,飘逸清秀,端庄精巧。画的末尾,离歌二字顺势而下,泻出一片灼灼。
终于停笔,她闲闲地坐在案前,拿一本《古乐府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静待画干。
此时,一个眉清目秀模样俏丽的丫鬟着湖水绿的裙衫敲门进来,将手中极为精致的方形木匣与一幅卷轴字画递与女子,她笑嘻嘻道:“大小姐,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给你的,快拆开看看吧。”
女子好奇接过,打开木匣。只见里面竟是一套珠光青瓷茶具。以黄色绸缎为里衬,在天光下,茶具泛出温润的华光,青色流转,甚为美丽。再将那幅字画卷轴打开,竟是一句诗: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字势雄逸,行笔极为灵活连贯,游丝连绵,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下端落款上赫然便是夜阑风三字。
嘴角不觉泛起极为温柔的笑容,如春风轻柔拂面,那般轻易的,便可让人醉了去。她转身,又含笑提笔,纤腕凌空转折,在画中的那首诗旁添了一行字:赠三哥。待画已干,女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卷起,用绸缎系好,交给那丫鬟道:“喏,烟碧,把这个送到流阑府去。”
“是。”丫鬟活泼地应了一声,便小心地拿着那幅画,跑出去了。
望着远去的湖绿色裙角,女子浅笑着摇头,又将目光转到那套名贵的珠光青瓷茶具上。从木匣里拿出一只茶杯细细赏玩。这茶杯形态别致,制工精良,让人爱不释手。再打开那幅字,目光落在落款处的夜阑风三字上,一时竟移不开眼去。
“夜。阑。风。”女子一字一顿地咀嚼这个名字,任它在齿间辗转流离,散发着让人沉沦的气息。
自心中最隐秘之处蔓延开无限的温暖,仿佛一提起,便是让人安心的存在。内心的渴求犹如那雄逸的字迹,一笔一画铺展开无数枝节。它们喧嚣,它们呐喊,渐次反复了不断的诉说,将空气绵延成堇色的海。层层波浪涌来,那压抑经年的梦想被冲刷成晶莹的琥珀,原原本本显露出其中的纯白。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渴求这份温情么……
暗。沉沉压下……梦境中永无止息的寒冷……孑然行去的落寞无依……
她,不想再受伤了。就算半世飘零,孤苦一身也好。
只要,不再受伤就可以了。
失去,是那般的痛,痛彻心肺,让她承担不起。
所以,所以,三哥,对不起。
午饭后。
白衣女子监督着少女把参汤喝完。待丫鬟们把碟碗都收走后,女子笑容散淡,专注凝视着正在翻阅《古经》的少女,感到莫名安心。
“姐姐。你看这句究竟是什么含义?”少女抬眸,对上女子的视线。
女子俯身,望向那微微泛黄的脆弱书页,道:“原来是‘戾’。为止、定的意思。《郑笺》曰:戾,止也。诸侯有盛德者,亦优游自安止于是。”
“唔。原来是这个意思。”少女若有所思地颌首,复又去翻阅那古老的经书。
良久,少女揉揉微酸涩的眼,合上那书。女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这书古字太多,时间长了,眼睛略有些不适罢了。”
“不是刚刚关照过你不要太劳累吗。怎么又开始了。”女子语气间是满满的无奈与关心,“倘若真的不适,便不要看了。我来写就好。”
“不要。”少女的眸底是不容撼动的决心,“姐姐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也应该学会为姐姐分忧解难才是。”
轻叹一声。这个妹妹虽说平日柔弱宁和,但一旦下定决心,却是谁都劝不动的。转头对立于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拿些菟丝子草,捣汁点之即可。”
“菟丝子草?”伴随轻盈的脚步声,泠泠音色传来。
女子回首,望着那面色淡漠的蓝衣女子:“落儿目中赤痛,所以拿些菟丝子草缓解一下。”
蓝衣女子淡淡一瞥,发现旁边的那本书,随即会意。“以后要多休息,不要太耗心力。”
“我知道的,这次的病多谢未若姐姐了。”
“不必,只是医者天职而已。”
待到那丫鬟端着菟丝子草汁走来,交与白衣女子:“大小姐,方才我过来时见了管家,他说老爷找你有事,现在在书房里等你。”
“给我吧。”蓝衣女子自她手上接过菟丝子草汁,淡淡道。
“那么,就麻烦你了。”
“姐姐再见。”少女向她浅浅一笑。
白衣女子略一颌首,便快步走出了倚月阁。
书房门前。
女子敛去了所有的情绪,面色一片平静。抬手敲门,得到允许后进了书房。
名满天下的大祭司离归木正坐在紫檀木的案前,阳光自镂空的窗棂层层渲泄而下,照得室内一片明亮。光阴在墙上画出曼妙残酷的花纹,花盆里的植物,叶子早已落光。墙上还悬挂着一把古剑。墨色剑鞘,简洁而流畅的纹饰,却有着隐隐的凛冽,仿若下一刻便会铮然作响。
旁边的书架上是满满的书,记得小时自己经常偷偷跑到这里来看书,那是苍白童年里唯一的乐趣。
她翩然行礼,声音波澜不惊:“歌儿给父亲大人问安。”
“近日很少看见你啊,不知在忙些什么?”
“歌儿最近一直都在照顾妹妹,心无旁顾。”
“她最近如何?上次见她虽然醒来,却依然憔悴。她的身子可真让人担心。”
“妹妹最近好多了。有柳大夫的精妙医术在,父亲何必烦忧?”
“嗯。今日我找你来,是为了祭天节的事情,这一年一度的大事准备得如何?”
“所有女子早已选拔完毕,只待祭歌选出便可策划祭舞。至于祭歌,妹妹正在古籍之中选取,然后即可谱曲。”
“那就好。这次的祭天仪式上卜天挂……我想用龟卜。那时影儿也回来了,你和他就帮我护挂吧。”老者沉吟片刻,面色沉稳。
龟卜?女子暗暗惊异,竟是如此古老的仪式,平日用的不都是卦象么。“是由于鉴商指北么?”女子定定问道,语气慎重,眸中流光溢彩,灼灼其华。
老者目光奇异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象征着离之一族的白色在她身上却散发出极为不凡的光华。白衣如雪,黑发如墨,昔日的沉静少女终于蜕变了么……细细地在她的身上寻觅着故人的痕迹,那个只在最晦涩记忆中浮现的风华绝代的女子,仿若再生,傲立在他面前。
曾几何时,与他谈经论道,笑指江山的清傲女子又出现了啊……她不愧是她的女儿,有着与其母同样的气质,纵使十多年的压抑与温婉却依旧掩不掉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然与聪慧。
“你如何看待这鉴商指北?”
“我本以为此次的鉴商指北是为了北伐战争,可后来战争胜利,而弩族也并未灭族。且战争完结后鉴商依旧星现。所以……女儿认为,它是在预兆着一次更为盛大的动荡不安,或者是酝酿着什么巨大的阴谋。”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可言辞间却依然姿态清明。
此后是长久的沉默,她与他定定对视,目光中是毫无妥协的意思。阳光缓慢流淌,纠缠成远去的河流,一去不返。细碎的情绪恍若幻觉,悬浮于空中,缠绵如尘埃的存在。
他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从书架上取下了三卷厚厚的旧书递与女子,目光淡然却隐含深深的疲惫。那在天下苍生心目中若神一般存在的大祭司,竟好像苍老了很多。
《阑国正史》?女子虽心中不解,却并未说话,只是疑惑地望向那被她称之为父亲的老者。
可老者却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白衣雍容间不复以前的安然若素。
她只得低眉盈盈行礼,然后捧着那三卷厚书离去,衣带飘拂,裙角飞扬。
是错觉么……似乎背后是老者的长叹,幽幽传来,萦绕在耳际,挥之不去……
“燕历七百四十一年十月六日。刘妃之子登基,号阑真帝。”
“燕历七百年五十七年七月八日。阑真帝迎娶苍朝公主琉嫣,号慧明皇后。”
“燕历七百五十八年五月十七日。慧明皇后于皇后殿诞下一子。”
“燕历七百五十八年十一月五日。阑国破。”
白衣女子长舒一口气,长如墨的黑发柔顺泻下,纤指细细在最后一行字上辗转流连。可以看出这最后一行字是仓促写就,字迹潦草,字字大小、间距不一,最后一捺似是凝结了极大的悲愤与不甘,落笔甚重,不讲究字体与笔锋,却无意间透露了心绪。
史官,是为了记述真相而存在的啊。他们忠于自己的笔,千百年来都是在记录着历史行经的痕迹,他们效忠着历史,于滚滚的时光洪流中还原事情的真相。
她掩卷深思,那些承载着真相的文字,自翻开的那一刻便不再有退路。于是,无尽消逝的时光,最隐秘,最黑暗的地方,漫长洪流中脆弱的生命,失败绝望的爱情。在她面前一笔一画地铺展开来。
《阑国正史》。那四个遒劲的大字写于已然泛黄的封页上,金墨在一行行行云流水中见证了这个国家曾有的繁荣与昌盛,悲欢与离合。
可是,当一切都已成为记忆,都化为灰烬……
轻摇螓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己居然开始伤春悲秋了么……
将视线投向窗外,残月西斜,夜静更深,而自己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这夜……像极了他的眼,那如风一般的矜淡男子。她淡淡地想着。
作为阑国的最后一脉,在他的灭国之仇中坚韧的活下来,成就了一身的传奇。
她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犹如凝视着他的眼。
就这般怔怔的坐着,任心思在暗夜中百转千回,百转千回……
一点一点,浅红的朝霞明媚了天际。深重的寒意渐次褪去,晨露微凉,湿了女子胜雪的白衣。
她漫步在路上,看那刚刚苏醒的帝都落雷呈现出与平日不同的一番面貌。挑着担子匆匆行过的小贩,着粗布衣裙挎着篮子买菜的妇女,路边摊主各色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与记忆中的都城截然不同,有着勃勃生机。
她淡笑着穿行于他们之间,暂且放下一切,不管世事纷扰。可怀中的三本《阑国正史》却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这时,一个小贩赶着着一辆装满了菜的牛车迎面而来,她竟来不及避闪。眼看这美丽的白衣女子就会被撞上,路人纷纷惊呼,却无一人敢上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男子敏捷地越出人群将她抱起,如一只翱翔的雄鹰般顺势而落。她只感觉自已身子一轻,腰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起,然后被护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中,鼻端萦绕着极为熟悉的气息。
男子淡淡望向怀中的女子,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极为熟悉的面庞,他微诧:“是你?”
“三哥。”女子轻呼,他扶她站起,她拢了拢耳际的墨色秀发,浅笑道,“多谢三哥出手相助。”
“没事吧?”男子一袭黑衣,气宇轩昂,眉间微拢地看着女子理好衣裙。
“没事。”她微微摇首,神情镇定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正准备去寻你呢。”
“出来散散心罢了。找我有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如何?”
“不如还是回我府上,在落影轩谈吧。”
“也好。我甚为想念你府上的上等碧茶,那我们走吧。”
“走吧。”
景依是旧时的景,人依是旧时的人,只是心境却不同了。
女子低头看着纤细的茶叶在珠光青瓷中渐渐舒展,旋转落定,嫩绿隐翠,闻之清香幽雅,和甘露的山泉水被浸染得碧绿清澈,叶底柔匀,品之鲜爽生津,饮后回甘。
男子沉默地望着桌上那三本厚厚的《阑国正史》,面无表情。
空气一片沉寂,黯淡了天光,时光静默如剪影,压抑了曾经。
他终于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沉默,声音比平日更显疏冷:“你是如何寻到了这书的?”
“是父亲大人递与我的。”
“大祭司?他怎么会有这书?要知道,此书在我朝已被列为禁书,一般之处是断然没有这书的。”
“我明了,所以我也很疑惑。当时我正想开口问时,父亲大人却挥手让我退下了。”
男子挑眉,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极为淡漠,薄唇被紧抿成一道凛冽的狭长:“那么,你为何要将此书拿与我?”
女子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清浅的语气中是慎重:“三哥是聪明人,应该无需我把话说透,不是么?”
“那你应该保持沉默,仿佛从未遇见此书才对。那样的话才是最好的结局。”
女子淡淡的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啊。呐,就当是你上次帮我找资料的回礼吧。”
他们对视,在彼此的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如一束洁净的月光,轻易地穿透凝视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间,还是一千年?
男子率先移开了眼,只因女子的目光太过安然,波澜不惊。
女子依旧动作优雅,不以为意。白衣随女子的动作飘逸如流云,她自旁边的梨木沁香小案上取过一本兵法来翻阅,似乎颇有闲情逸致。
只是,翻开那本因男子时常翻阅而略显陈旧的兵法,扉页上一排雄劲有力的钟安小楷映入眼帘,是一句诗: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心,微起波澜。
她用力合上书页,将书放回原处,引来男子疑惑地一瞥。
勉强向他笑了笑,却知这个笑容是如何得苍白无力。
三哥,那就是你心中所想么……
她低首,转眉,心头涌起一阵苍凉,如一场静默的海啸,几乎要将她淹没。
纵然是繁华似锦,却到底是心暗伤,意难平。
“你怎么了?”她的脸色极为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暗影,像是一夜未眠。
“没事。”她敛了略为杂乱的心绪,将心锁紧,“只是感觉有些累罢了。”
“要多注意休息。”
“唔,我会的。”
“那么,三哥,我先走了。”她起身告辞,即使想说的依旧未说出口。
男子的目光若有所思,转到那三卷正史上却变得寒潭般深邃难明。他淡淡道:“《阑国正史》……待我用完后自会还你。还有……至于你所担忧的,我自有分寸。”
女子浅浅地笑起来,一点一点上扬的唇角:“嗯,我相信三哥。”想起了什么,她又道,“对了,最近由于要忙祭天节的事情,所以可能一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在天舞坊中,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笑容将空气染成明艳的色彩,跳跃着流光溢彩,“还有……谢谢你的珠光青瓷茶具以及那幅字,我非常喜欢。”
男子颌首,眉目清俊,眼如黑曜,仿若可以澄澈地直指人心:“没什么的,那我也该谢谢你赠我的那幅兰草图。”
白衣女子回眸一笑,笑容翩跹如落樱,白纱轻扬如烟雾缭绕。
他望着女子翩然远去的纤细身影,眸中像有什么淡淡地浮动,一些细小而絮碎的感觉宛若幻觉,氤氲着水气,模糊不清。
待到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回到轩中,定定注视着那三本对他而言甚为复杂的书。
不禁伸手拿来一本,细细打量这厚厚的书。此书的封面微微泛黄,他看见了时光在发黄的书页上静静流淌,一年又一年。它被藏匿在黑暗的角落里,希冀着有人发现的一天,即使等待已落满尘埃。
他沉默了许久,才翻开了它。
于是,那段对他而言悠远恍若隔世的历史,被埋葬的,鲜为人知的禁忌之史,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待女子回到离府,却并未回到樱草居休息,而是直奔倚月阁。
可是,倚月阁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丫鬟在收拾红木圆桌上的碗筷。
她心中一凛,莫非发生什么事了么?
于是急忙拉住那个丫鬟急切地问道:“离落呢?她究竟到哪里去了?”
“二小姐吃完饭后歇了一会,便去了樱草居的澄湖边,是柳大夫陪她去的。”
原来是与未若一起的啊……女子顿时放下心来。裙裾飘飞间便踏出了倚月阁。
樱草居后,澄湖。
秋末冬初的澄湖安然寂静,湖水澄澈碧绿,波澜不惊,却异常深邃。浅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几缕游云漂浮不定,辗转流离。樱花树的枝干尽力向远处伸展,刺破了苍穹。绕湖而居的草也已枯死,却有着柔软的触感。在这样的年华中,整个世界静好如诗。
她含笑凝视着不远处的少女与蓝衣女子,眼波荡漾如春水缓缓流淌,勾勒出一方空灵的寂静。
安谧的少女。冷清的女子。抬首低头间不经意绽开的笑颜。举手投足间明媚的淡定。
如此美好,让人不忍去打搅。生怕如幻,梦醒即碎。
她步履轻盈地来到她们身边,白色轻纱曳地,笑容温柔恍若一场隔世的烟雨。
少女回眸,眼如澄湖,依然纯澈洁净。她笑得花色缤纷,恍惚了流水年长,渲染了春树暮云。她轻柔地唤她:“姐姐。”
女子先向蓝衣女子颌首示意,再转向少女,语气中是满满的宠溺:“怎么出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刚刚去倚月阁没见到人。今日感觉如何?”
“我感觉身子骨好多了的,有未若姐姐的照顾,难道姐姐你还不放心么?只是感觉老待在屋里有些无趣,所以出来走走。对了,我去樱草居看你时,你却不在。烟碧说你一早就出去了,所以自然不会告诉你了。姐姐这么一大早……就出去干什么了?”
“如此说来,那倒是我的错了。感觉身子好些,我便安心了。今早出去散散心,一时忘了时辰。”女子浅声解释道,却感觉蓝衣女子的向她淡淡一瞥,那眼神颇为奇异,说不出包含了什么,但大异于平日的淡漠。白衣女子顺着视线望向未若,眼神隐含着微微的疑惑,不知为何,她竟回避了她的视线。
“对了,姐姐。昨日爹把你唤去做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祭天节的准备情况罢了。”
“唔,祭歌的事情,我已经选好了,谱子也在今早写完。我放在樱草居墨香斋的桌上了,你待会可以去看看。若不满意的话,我重写便是。”
女子淡淡一笑:“你写的我怎么可能不满意呢?既然祭歌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就应该编舞了。抱歉,近期我可能会减少去看你的次数了。”
“我不要紧的,姐姐忙便是。再说,不是还有未若姐姐陪我么。你就放心去忙吧。”
“呐,记得要按时吃药。”白衣女子转头,看着那一言未发的蓝衣女子,笑道,“未若,看来落儿又要麻烦你一程子了。”
蓝衣女子神色清淡,语调安然:“放心吧。”面色平静得仿佛那一眼完全是女子的幻觉。
“嗯。”女子垂下眼睑,眼底似有异芒飞速掠过,以着浮光的姿态。
“回去吧。现在你的身子还没有痊愈,所以在外面待太久也是没有好处的。”无论何时都是淡静的音色,蓝衣女子的周身仿若有着氤氲的白色雾气,旋转升腾,生生将她与旁人隔开。
“我明白了。姐姐再见。“少女依依不舍地向女子告辞,寂寞的神色黯淡了光阴荏苒。
“再见。”女子静立于澄湖边,任风拂起三千青丝,白色衣裙飘逸如仙,目送她们的离去。
她回眸望向高远的苍穹与光秃秃樱花树枝,感到有淡淡的寒意蔓延,悄无声息……
已经冬天了呢。
冷到绝迹的冬。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文天祥《过零丁洋》
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徐寅《贡余秘色茶盏》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韩愈《猗兰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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