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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九。一顾倾城笑嫣然。 ...

  •   “离嫣。苍朝第五十一代祭女。离之一族长女。十五岁及笄行祭女式,二十五岁行交替式。在任期自创风舞。后封号‘琉嫣公主’,以皇女名义远嫁阑国。于阑国破日,身亡。”

      女子柳眉轻颦,看着她花了一天工夫才搜集起来的寥寥一页纸。
      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女子本就不多,纵然她曾是祭女与公主。这便是历史的不公。让那些曾□□绝伦的各色女子都淹没在时光洪流中,消失于尘埃。
      唉。看来这次注定要辜负三哥的托付了。

      离嫣。
      不禁想起画中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烈如火,逸如风。一抬眼一转眉,万般风情,可与谁言。可惜红颜薄命,芳华已殆。
      那便是三哥的从未谋面的母亲么。

      心下戚然。那么……我的母亲呢……她究竟在哪里……又为何要将我抛弃?
      母亲。母亲。
      那么绝望而又温暖的词语,沁入骨里,如履薄冰。
      你在哪里?

      此时,日近黄昏,天光凋零。万颜争流竞渡,一片西天华美到近乎受伤的地步。朱檐碧瓦褪去了不可逼视的浮华,逸逸清风中有着夕阳缺失的边缘。落日溶金,点燃了四季的晨昏。

      流阑府。落影轩。

      “抱歉。三哥,我只搜集到了这么多。”女子语带歉意地看向面前清俊的男子。
      “无妨。难为你了。多谢。”男子面容沉静,将刚刚阅完的一页纸放下,顺手拿起旁边的清茶小啜一口。
      “不用。毕竟三哥也帮了我不少忙。”女子笑容浅浅,“三哥依旧如此执著么?在了解了你想要的之后。”她似是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个问句,却语调慎重,眼神奇异。白皙的面庞在夕照中玲珑透亮。
      男子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是的。我想了解所有的真相。就算被埋葬,我也会掘地三尺将它们一一大白于天下。”夜海般的眸沉寂下酝酿着波涛汹涌。
      “莫非三哥认为当年灭国的内幕并不简单?”女子机敏反问。
      “唔。原想是由于君主的好大喜功,现在想来却并非如此,皇上并非是此等庸碌之辈。只是,我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现攻打阑国,毕竟在当时阑国实力并不是最好的攻打选择。而因先占据周边的一些小国稳固势力才对,可他却迫不及待地对彼时尚繁华的阑国下手。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为何不想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呢?”
      “那也不合常理。苍朝东面的小国羸漓经济繁荣,可军事力量并不强大。皇帝大可先出兵攻占它岂不更好?”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啊……”女子沉吟道,又抬眼,目光精湛清明,“所以三哥才如此执著么?”
      “唔。”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就算你明了了真相,又能干些什么呢?阑国已被灭亡了。无论你再努力,都无法回到过去了。就算是为天下苍生……”
      男子开口截断女子的话:“我并不想干些什么。只是……我绝对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就算是妄执也罢。我不会放弃,绝不会。”
      女子在心中暗暗叹息,若一阕悠长婉转的词篇,静默守护她的归来:“我会帮你。”是承诺吧,那么坚定的语气,直抵人心,忍不住让人心底憾然,喟然如长鸣。
      男子哑然,只是定定凝视着女子,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明灭不定,长长久久。“不后悔么?”低沉的声音,再次确认着她的心意。
      “离歌未曾后悔。”依是坚定的声音,白纱轻拂,女子笑得绚烂,恍然花色缤纷。

      男子的眼神瞬间温和下来,温暖了周围,似洁白宣纸上化开的大片大片水渍,温柔地将世界浸染,最终沉溺,仿佛历尽千年,再也跋涉不出。自此,一眼万年。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离歌。作为一个祭女,还是不要参与到朝政中来为上。”
      “请三哥放心。”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笑得那么深,那么浅,月笼寒纱,花开纷繁。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男子终于浅浅地笑了,虽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却犹如潋潋春风轻拂,烟柳摇曳出一派安然恬淡,浩渺如湖间掩映的白莲,光华流转,风姿优雅。
      “嗯。麻烦三哥了。”女子笑容明丽秀雅,白裙散淡如涟漪荡漾,衣袂飘逸无双。

      男子步伐沉稳,女子步履轻盈。他们身影将身旁的华光割裂为两半,恍如精致剪影,足迹纤纤将北风踏破。两人的影子映在小径上一晃一晃,渐渐拉长,走向未知的前方。

      眼见到了离府,女子撩开帘子。她笑道:“三哥。再见。”
      男子淡淡颌首,只是突然握住她的手,然后放开,才道:“你最近似乎瘦了,记得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那么……再见。”
      女子感到掌心突然多了一个纸团,微怔,随即了悟:“多谢三哥关心。我会的。”

      她翩然下车,回眸向他微微一笑,方才远去。
      男子有着一刹那失神,他凝视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妥贴温暖。

      再见。离歌。

      转过向远清幽的小径,白衣女子神色平静,明丽矜淡。

      不知三哥给我的那张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真是让人不安呐……
      却在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时暗暗在心中轻叹。她淡淡行礼,道:“二夫人安好。”

      迎面而来的中年女子宫妆丽服,如云长发被高高盘起,金步摇,碧玉钗,细翠钿。织锦曳地红色滚金边长裙,绣上牡丹花宽大罗袖,眉间一点朱红贴花,五官精致秀丽,气质高贵雍容。她亦神色淡漠,只微微颌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你最近出门很频繁呐。”
      “歌儿最近在忙祭天节的事,自然出门比平日更频繁一些。”
      “哦?是么?忙自是不错,可不要忙错了事。”中年女子似乎话里有话地笑道。
      “歌儿不明白二夫人的意思。”白衣女子神色依然平静。
      “算了。你先回去吧。”真是让人厌恶的表情,如同那个女人一样,果然不愧是母女呢。
      “那么,歌儿先告辞了。”女子再次行礼,只是藏在手中的纸团却掉了下来,滚到了中年女子的裙边。她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去捡起那纸团。
      只是,中年女子率先一步捡起那纸团,她斜睨了白衣女子一眼,笑道:“这是什么?”
      “不过是一张纸罢了。”白衣女子与她对视,神情沉静如昔,看不出任何端倪。
      “原来区区一张纸就值得你如此?”她唇边笑意更加明显,缓缓展开那张纸条……
      咦……果然是一张纸条……居然空空如也。
      眼见中年女子的神情变得疑惑,女子心中紧绷的一根弦松了一点,道:“二夫人看完了么?”
      莫非……真的只是一张纸条?
      中年女子将纸条还给了女子,神色奇异:“你去忙吧。”
      白衣女子行礼,然后离去。
      可是,中年女子紧盯着那纤细的身影,久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回到墨香斋,女子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懈,压抑不住的疲惫排山倒海,几乎将她压垮。

      静坐了一会儿,她终于打开那张空空如也的纸条,眸底闪烁着抹不去的疑惑……
      三哥给她的纸条不应该是空的呀……难道……
      她一寸一寸细细模挲着纸条,并将那纸条在鼻端轻嗅,随即浅浅笑起来。

      点燃桌上的蜡烛,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在火上烤,纸上便现出了浅淡的字迹。
      女子看完那纸条,脸色凝重地将它烧毁。她轻咬着下唇,任那几行寥寥字迹掀起惊涛骇浪。

      纸上的字迹是陌生的,但也不排除是三哥亲笔的可能。而所传达的消息更是骇人听闻,不过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那么……

      要不要相信呢?
      她问自己,同时也在问他。

      如果是三哥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那个静默疏离的男子,有着与自己相同气息的男子。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么……
      既然如此……就应该行动了呢……

      她仰头,望着沉下来的天空,隐约嗅到了不遥远的,风雨欲来的气息。

      雨。
      雨丝散淡,在天地间织出一派朦胧不清,围成一方寂静。

      白衣女子寂寂立于廊上,静静望向远方,眼神空蒙而迷离,眼角眉梢却氤氲着没有遮掩的寂寞。褪去了平日的浅淡微笑,神情平静得令人不安,仿若脱离了尘世,宛如空荡回旋的清风,衬得整个人淡然却耀眼。

      雨幕中,一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执伞停步,怔怔望着女子的身影。那么远,那么近。

      多年以前,依稀有女子亦是如是的神情。
      她立于花树之下,眼神寂寞。却在见到他时,执一枝樱花娇笑着向他走来。恍惚了别时的异样,唯忆起灿若樱花的笑颜。
      那么美,随风而逝。

      她唤他。哥哥。

      “父亲大人!”女子的一声轻呼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的眸瞬时黯淡下来,捏紧手中的卷轴,撑伞踏入廊中。

      墨香斋。

      女子奉上茶,立侍在一旁。纵然心中有千般疑惑,但依然沉静如昔。
      为何父亲大人会在此时突然造访……而且……那遥远而流离的目光像在追寻着什么……

      老者着白色深衣,只是衣角处泼墨了淡淡的朦胧山水,袂边染了微暗的云纹。他望向女子,缓缓开口问道:“听说你近日在调查――离嫣?”
      “是的。女儿对她所创的风舞很感兴趣,所以在收集一些相关信息。”女子措辞略略拘谨。她心中一凉,父亲大人如何会知道的……
      “那么……调查结果如何?”
      “风舞已经失传,无迹可寻。”
      “是么……”他目光奇异地凝视着女子。罢了。他将手中的卷轴递与女子。
      女子好奇接过,然后缓缓展开……这竟是……
      “这就是你要的风舞图谱。离嫣毕竟是离之一族人,在离府,一幅图谱还是有的。”他面色淡淡,声音波澜不惊,看不出悲喜。
      “多谢父亲大人。”她盈盈行礼,唇边勾勒出几许笑意。
      “唔。那我先走了。”他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女子,昔年的沉静眸中,有什么在破碎,纷飞,
      无法寻觅归处,不能落定沉淀。
      “歌儿恭送父亲大人。”

      送走了来意不明的离归木,女子回到墨香斋。

      她轻叹口气,在桃花心木大案前坐下,细细研究那幅珍贵的风舞图谱,神情异常专注。

      此图谱保存完好,画工精细,笔力细劲中略带柔婉,画旁标注的小字也很清晰。
      图谱上的女子衣外披薄纱,系长长绸缎,于纸上翩然起舞,遗世人一个美丽的背影。然后回眸,浅浅一笑,惊艳恍如流年花开,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指尖描摹着与自己相似的五官,她突然想起那一首代代传唱的古老清谣: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这娇美娉婷的女子,究竟给后人留下了多少不尽的谜团?她就那般轻盈地婀娜离世,以一个决绝孤高的姿势,云袖轻挥,再无牵挂。

      浅浅将唇角挽成微笑的弧度,白衣女子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大柜子深处觅到了一个檀木小匣。此匣做工精致,清漆涂面,光滑明亮可鉴,箱面还有绘制的别致繁复花纹。檀木的香气缠绵馥郁。

      她将其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是火红的薄纱,色泽浓艳欲滴,织造工艺高超,纹路细密,柔软如烟,光滑一新,手感极好。远远望去,如红烟缥缈。
      而薄纱上则是半块温润的青璧,白色的活丝缠绕其间,如流云,如烟雾,袅袅而上。青碧的色泽绿得浅淡而清澈,明亮通透,若婉转流淌的春水潋潋,清逸难言。
      可惜,却只是半块。犹如词人笔下的半阙绝世词篇,令人拍案叫好,但又摇头叹惋。

      女子微讶,本只想找一块合适的轻纱的,没想到却翻出了这半块青璧。将它小心拿起,一片冰凉,光洁如新,依旧有光华流转生辉。

      忘却了究竟是何时将这童年一直带在身边的青璧放入匣中,却一直清晰记得二夫人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惊异面庞。所以,才将它尘封的吧。

      再次将它放入檀木匣里,拿出那块红色的轻纱,展开成一片红烟。此纱唤名云烟纱,是锦州特产,因如云似烟而得名。第一次使用它时……还是在舞剑歌时吧……

      女子眼神微微恍惚,神情是淡淡的寂寞。

      翩然起舞的红衣少女。轻盈巧妙的旋转。婆娑曼妙的舞姿。飘飞的红色薄纱。周围的寂静无声以及后来潮水般将她淹没的掌声。
      那么……那么……遥远。却又……那么……那么……清晰。

      女子回神,凝视着这块云烟纱。沉吟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回匣内。并将匣子关上,放回原处。

      这块纱……不太合适呢……
      不论是因为怎样的原因,都不能触碰了曾经以为愈合的伤口。却还能牵扯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女子转身,看漫天雨丝飘飘洒洒,氤氲开浓浓的水雾,连窗外的景致都越发模糊了去。

      风中有叹息回旋。有谁能够听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九。一顾倾城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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