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9、竹林重逢

　　楚留香独自叹了口气，这件事实在是远比他所想像的複杂、诡祕太多了。撇开要解开四句诗谜不谈，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出苏蓉蓉她们三人的下落。
　　这麽一想，楚留香终于还是往叉路右边一转，踏上前往话梅山庄的路途。

　　晚风清寒，山岚缭绕，石碑右手边的山路上竟又是有别于吟松山庄的景色。前往吟松山庄的路上尽是一排排高耸的针叶林木，然而通往话梅山庄的路上却是一片苍蓊绿翠的竹林。
　　竹叶青翠，竹影婆娑，别是一番清幽的景致。
　　这话梅山庄想来也该是个风雅的地方。
　　楚留香正自欣赏这片美景之时，忽然，竹林裡竟传来了极细微的摩娑声。
　　竹林裡此刻竟有人在。
　　楚留香想也不想，立刻便踏进这片碧翠的竹林。
　　这林子生的其实十分浓密，放眼望去尽是无穷无垠的苍绿，高瘦的竹干错落有致，细长的竹枝和竹叶层层交叠，一片暗青色，几乎要遮住了天空。
　　楚留香放轻脚步，施展轻功，随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寻去。他走了几呎，忽见一个修长的人影正自一枝枝绿竹间穿梭着。楚留香暗暗闪去一旁竹子生的较浓密的位置，停下脚步来悄悄观察此人的动静。
　　这人影原来是一名身型修长的男子。楚留香虽和他距离的远，看不清他的容貌，却从他的举止可瞧得出来他应当是名风度翩翩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在林中来回飞梭，竟是在追逐前头另一个娇小的人影。
　　那人影却是一名淡色衣衫的少女。
　　楚留香盯着这少女的身影，忽觉得有说不出的熟悉，只可惜夜色黯淡，月光又被这浓密的竹林遮蔽，距离又远，他根本连这少女的动作也瞧不大清楚，更遑论她的容貌了。
　　楚留香只得暗暗待在一旁静观局势。却越觉奇怪。
　　这两人一个前一个后，虽是一追一逃，但却始终是在绕圈子，前头的女子脚步虽从没停顿，却不时慢下来往回一望，似是欲擒故纵；后头追的那男子明明武功比那女子还要高些，却似没有使出全力，手裡还拿了把摺扇轻轻摇动，故意追不着她。
　　这简直不是江湖凶险的追逐，而像是少男少女的游戏嬉闹。
　　楚留香不禁暗觉好笑。
　　那年轻男子此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双足屹立在两根竹枝上，轻摇摺扇笑道：「姑娘，咱们已经在这儿打了一天一夜啦，妳瞧今晚夜色真美，不如咱们先停下来歇会儿，妳说如何？」
　　那淡色衣衫少女右足轻点碧竹，裙襬随风轻飘如仙子，却柔声笑道：「公子累了麽？我还不累，咱们再来比过。」
　　她的语声既温柔，又娇美，轻软得像光滑的丝缎，像月光下粼粼闪烁的柔波，轻轻拂过熨过人们发皱的心坎。
　　楚留香一听这声音却差点跳了起来，满脸尽是说不出的惊喜。
　　那少女竟是苏蓉蓉。
　　楚留香此时此刻既激动又兴奋，几乎就要冲出来大喊苏蓉蓉的名字，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年轻男子听了苏蓉蓉柔美的话语，竟似飘飘欲仙，满脸欢喜道：「姑娘若要再比，在下当然乐意奉陪，只不过这裡夜寒风凉，姑娘如此纤弱的身子恐怕会吃不消，姑娘若能随在下到家中作客，稍作休息再行比试，岂不是更好？」
　　苏蓉蓉嫣然一笑，柔声道：「多谢公子关心，只是我不惯至陌生人家中作客，恐怕要辜负公子美意了。」
　　那年轻男子笑道：「在下和姑娘认识也有好些天了，怎能说是陌生人呢？」
　　苏蓉蓉这次却别过头去，不再答话，右足轻轻一点又往前奔去。那男子见状也发足急追，脚步却不似先前，竟加快了许多倍。
　　楚留香一眼便知那男子想必是心急了，他也瞧出苏蓉蓉身子十分虚弱，步伐飘忽，这样下去她必会被那男子捉了去。
　　于是他双足轻点，提气也往两人的方向追去。
　　莫说楚留香武功高深无比，他的轻功本就是武林一绝，不须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追上了那年轻男子，修长的身影轻飘飘的就落到那男子跟前。
　　楚留香屹然站定，仰天长笑道：「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这位公子为何在此追赶一个柔弱女子？」
　　那男子蓦然见到楚留香，竟倒退三步，大吃一惊叫道：「楚留香？」
　　他居然认得他。楚留香反倒觉得惊奇了。
　　楚留香拱手作揖，笑道：「公子原来识得在下，可惜在下有眼无珠，还想请问公子贵姓大名哩？」
　　那年轻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瞪大了双眼紧张地盯着楚留香，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苏蓉蓉，痴痴望了一眼，终究还是咬牙转身一跃，飞也似地消失竹林中。
　　楚留香这才回头奔向了苏蓉蓉。
　　然而，也许是他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了，苏蓉蓉此刻却怔怔伫立在那儿。
　　她一双美丽的眼睛似忧似喜，似笑非笑地凝住着他。

　　楚留香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苏蓉蓉这才整个人瘫软在他怀裡，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轻轻柔声道：「你终于来了。」
　　楚留香轻抚着她颈后的长髮，温柔道：「我是否来的太晚了？那恶人可有伤着妳？」
　　苏蓉蓉摇摇头，怔怔道：「他没伤着我，但你……终究是来晚了……」她一双美丽的眼睛裡忽盈满了泪水，神情忧戚道：「红袖和甜儿……被人带走了。」

　　原来那日楚留香和阿愣离开船后不久，海上竟出现了一帮人准备袭船。但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三人倒也不是好欺负的，那帮人跃上船后，便和三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三人仗着地势之便，船舱机关之精巧，无费太多时间便一一将这些人都赶走了。那帮人既已被赶跑，苏蓉蓉她们三人自然就放下了心，放鬆了戒备，不想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竟又有一帮人马悄悄潜伏海上前来突袭。
　　楚留香此时已扶着苏蓉蓉走出了那片幽暗的竹林，两人在坡路边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大叫道：「妳是说又有一帮人上船来袭击妳们？难道他们不死心，又派了另一帮人来？」
　　苏蓉蓉叹道：「也许是吧，我们才刚赶跑了一帮人，自然就鬆了警戒，把船靠近了岸边，我便下船到岸上查看那帮人是否留下些痕迹线索，红袖和甜儿就待在船上收拾那些打破的杯碗。」
　　楚留香回想当时他回到船上的情景，甲板上确实是一片凌乱不堪。
　　苏蓉蓉幽幽道：「岂料，当我在岸上一无所获，返回船上时，却见到了一群人正准备把红袖和甜儿带走……」
　　楚留香吃惊道：「这怎麽可能？红袖和甜儿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制服？」
　　苏蓉蓉叹道：「他们是用迷香把红袖和甜儿迷倒的，想必是趁她们俩人稍不留意时悄悄放上船的……」
　　楚留香恨恨道：「这帮人实在太可恶了！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她们！」
　　苏蓉蓉又接着道：「我见到此番情景，自然大吃一惊，赶紧要去阻拦他们时，却又有一人忽跃上了船，挡住了我的去路。」
　　楚留香睁大眼睛奇道：「是谁阻挡了妳？」他忽心头一闪，怒道：「难道是刚才那个恶人？」
　　苏蓉蓉叹道：「你说的不错，就是他。带走红袖她们的那帮人似乎是他的手下，他自然阻拦我去救她们，便和我打了起来……」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一双如水的眼裡似流露出一抹凄苦，幽幽道：「他武功实在不弱，我自知打不过他，又怕要是我也被捉了去，那些想对付你的人就有更多办法要胁你，你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因而我乾脆就转身跃下船，往岸上躲去。」
　　楚留香叹了口气，自衣袖中取出了那对耳环道：「所以，这耳环就是妳那时留下的了？目的便是要告诉我妳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忽握住了苏蓉蓉的双手，苦笑道：「幸亏妳聪明，留下了这些线索，否则我可能至今都无法找着妳。」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妳又是怎麽会也来到这裡呢？」
　　苏蓉蓉道：「我原是跟在带走甜儿她们那帮人的后头，后来却也跟丢了，那人又一直在我身旁虎视眈眈，我想往别处走，他却挡住我的去路，逼着我不得已来到这儿，然后路上胡乱听了旁人的谈话，才知道吟松山庄和话梅山庄原来就在这附近。」她又勉强一笑道：「我本想去找你，只可惜，我虽想尽了办法，却总也摆脱不了他，这几日来我又躲又逃的，又在这裡和他僵持了一天一夜，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了你。」
　　楚留香握紧拳头，咬牙道：「那恶人竟如此欺负妳，要是再让我瞧见了必要将他千刀万剐！」他忽又挑挑眉毛，眼珠一转，揉揉鼻子道：「但我瞧那恶人……似乎对妳十分着迷，他难道喜欢我家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