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10、情多意浓

　　苏蓉蓉噗哧一笑，双颊却红了，嫣然道：「他喜欢我，你难道不开心了？」她又转而叹道：「其实，若非我也瞧出他……他或许对我有些意思，我可不敢和他这般缠斗法。」
　　楚留香点头笑道：「这倒是，他武功比妳高出许多，若要擒住妳本该不难，但我瞧他似乎故意不使出全力，对妳还十分客气有礼。」他顿了顿，又笑道：「像他这种风流倜傥的男人，是永远都会在女人面前保持一种风度翩翩的绅士形象，尤其是在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眼前。」
　　苏蓉蓉柔声笑道：「你倒还明白的很，那人确实如你所说的，始终没有认真对我出手，我自然也料到，若非到最后情急，他约莫也不愿粗暴对待我的。」
　　楚留香大笑道：「我早说了这世上绝不会有人忍心出手伤妳的，那恶人虽坏倒也还懂得喜欢妳，不愿伤害妳。」
　　苏蓉蓉嫣然一笑，徐徐道：「我不过是仗着他自视风雅，又施点小技法让他不敢伤我，免得破坏他文质彬彬的形象罢了。」
　　楚留香拍手笑道：「正是因为蓉儿妳了解他的弱点，所以才没有让那恶人称心如意。」他忽又板起了脸，瞪着苏蓉蓉道：「但妳未免太冒险了，若是那恶人被妳惹怒了，变得蛮横不讲理，那可怎麽办？」
　　苏蓉蓉双眼凝望着他，痴痴道：「我……我也不知道，总之你是来了。」
　　她一双如水的眼睛映着月光，怔怔地瞧着他。这些日子来的海上剧变，孤身逃躲的无措，与敌人的斗智，实在令她身心俱疲。
　　楚留香不禁又再将她拥入怀中，眼裡满是温柔和疼惜。
　　其实这些天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从那日他发现她们三人被人劫走，他每天吃不好也睡不着，又想到苏蓉蓉也许处境艰险危急时，他简直焦急地快要发疯了，一颗心空荡荡地悬吊着。
　　幸好，她终于好好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心就彷彿暖暖填满。
　　半晌，苏蓉蓉才轻轻推开他道：「你呢？你已经去过吟松山庄了麽？」
　　楚留香点点头，当下便把来到吟松山庄，见过松夫人，得知藏宝秘密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苏蓉蓉。苏蓉蓉听说了松夫人原是一位优雅却冷漠的女子时，不禁微微点头，听到吟松山庄和话梅山庄之间多年来的恩恩怨怨，不由得轻轻摇头叹息，得知松夫人原来是要请楚留香帮忙解开宝藏的谜语，觉得十分诧异且惊奇。
　　她柔声问他道：「那麽，你现在可有些头绪了麽？」
　　楚留香摸摸鼻子，苦笑道：「没有，我其实只顾想着找妳们，没放什麽心思在想那些诗句上。」顿了顿，他又道：「对了，那位松姑娘最后还对我说了句奇怪的话，妳听听。」当下他便将松凝霜离开房间时对他说的话，又一字不差地重複给苏蓉蓉听。
　　苏蓉蓉蹙眉道：「她这句话说的确实有些莫名奇妙，你可有猜出她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楚留香微微笑道：「原本我是猜不到的，但见到妳之后我忽然就明白了些。」
　　苏蓉蓉奇道：「你已经明白了？」
　　楚留香笑道：「她所说的那位美丽的姑娘……应该就是妳，而风流倜傥的男人，恐怕那就是这些天要抓妳的那恶人了。」
　　苏蓉蓉轻轻一笑，却不解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楚留香道：「依妳所说的，那恶人打第一眼见着妳，就好像喜欢上妳了。那恶人外表看来倒也是个翩翩公子，翩翩公子经常是十分多情又风流的，岂不是正好符合了那松姑娘所说的话？」
　　苏蓉蓉笑了笑，想了想道：「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若你说的不错，那松姑娘和那人究竟是有什麽关係呢？她说这样的话为的又是什麽呢？」
　　楚留香叹口气道：「也许……那恶人是她的情人。有些女人即便情人对她有了承诺，她也总要怀疑这些承诺的。」
　　苏蓉蓉怔怔望着他道：「所以你认为，那松姑娘就是这样的女子麽？」
　　楚留香揉揉鼻子道：「这也难说，我不过只是猜猜罢了……」他岔开话题道：「对了，妳可知道带走甜儿她们和追妳的那些恶人究竟是什麽人呢？」
　　苏蓉蓉摇头叹道：「不知道，他们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更遑论留下些什麽线索了。至于那恶人，我好几次想设计让他说出，他却也精明的很，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一丝不漏。」
　　楚留香暗暗点头道：「看来对方的心思也是相当缜密的。」
　　这件事彷彿露出了一丝曙光，却又显得棘手不已，然而楚留香此时虽还有一大堆不解的谜题等着去解开，他现在却因为见着了苏蓉蓉，心情竟十分轻鬆愉快，精神也清爽抖擞多了。
　　晚风轻吹，波浪似的竹叶随风摇曳，像一片苍绿的大海。
　　天空，高高挂在他们的顶上。
　　黑得发紫的夜幕，垂吊着数颗闪耀的星星，柔眼望着碧绿竹林边的两人。
　　楚留香仰头看天，忽然微微笑道：「蓉儿妳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到崑崙山下和天池玩的那次？」
　　苏蓉蓉嫣然一笑，道：「我当然记得，那时我不过才十一岁，你带着我到处游山玩水，竟玩到边疆去了。」
　　楚留香大笑道：「那时咱们的确疯狂得很，跑到天池那儿去玩了三天三夜。」他指了指天空，又道：「妳瞧现在这夜空，可像当年天池畔上见的那样美丽？」
　　苏蓉蓉抬起头，那璀璨的星光落在她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裡，竟比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石更加动人，美丽。
　　她笑道：「确实很美，但经你一说，我却开始怀念那时的日子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在苏蓉蓉身旁坐了下来，也抬起头来凝望着星空。
　　半晌，楚留香忽然轻声道：「蓉儿，妳可曾怨过我？」
　　苏蓉蓉转首看他，奇道：「怨你什麽？」
　　楚留香望着她温柔的眼睛，长长一叹，却苦笑道：「怨我……怨我什麽呢……？本来这些话，我自然不该对妳说……」
　　苏蓉蓉凝注着他的脸，怔了许久。她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波，彷彿开始缓缓流动，在星光的倒映下，更加莹润柔亮。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苏蓉蓉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要说的，我早已是明白的了。」
　　楚留香凝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苏蓉蓉依旧是那温柔的语声，只是蛾眉间彷彿多了一抹淡淡的哀愁，幽幽道：「我……我自然不会怨你。」顿了顿，又道：「……因为我知道，你也难受得很。」
　　楚留香心中一动，那一双如鹰般坚定的眼裡竟忽然似有了千万变化般的波澜。
　　他几乎是用沙哑的，颤抖的声音问道：「妳……妳真明白我？」
　　苏蓉蓉痴痴望着他，点了点头。
　　楚留香不觉呆了，心中彷彿有一股温柔的暖流贯通他全身血管。他一个悸动，情不自禁地拥住她的肩头。
　　温柔的星光在天空上闪耀着。
　　他轻轻在苏蓉蓉脸颊上亲了亲。
　　那种感觉是不曾有的。
　　他还记得以前，他总认为自己只是当苏蓉蓉是他心爱的妹妹，是他的心肝宝贝。
　　但他忘了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渐渐开始把她当□□人，当作女人。
　　一个他想永远捧在心口上的女人。他会想要这样抱抱她，亲亲她。
　　但他是个浪子。
　　他交游于天下，浪迹于天下，也留情于天下。
　　他知道自己无法安定。江湖上玩刀弄枪的人都知道，寻常人家的小老百姓也知道，盗帅风流销魂，四处夜留香。他喜欢女人，漂亮美丽的女人，他觉得美丽的女人是一种艺术，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去欣赏，情不自禁地被她们所吸引。
　　很多女人也总是情不自禁地会爱上他。
　　所以他无法给她承诺，也不敢给她承诺。
　　因为他不愿伤害她。
　　这样的矛盾，造成了他心裡无法癒合的疙瘩，也让他始终对苏蓉蓉有无法言喻的歉疚。
　　但她现在却说她明白。
　　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都是他的朋友，他的亲人，或者，也就是俗世所说的红颜知己。苏蓉蓉原就是三人之中最体贴他，最能了解他心思的。但楚留香直至今日才真正明瞭，她的心，原来是如此靠近自己，而且无限纯洁，宽容。

　　一个男人若能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活在这世上只怕是再也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