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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交世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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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夫人收好了笔墨,望着楚留香微微蹙眉道:「这四句诗我想了许久,实在悟不出有什麽玄机,不知香帅有何看法?」
楚留香思忖道:「这首诗前两句提到了松、梅,似是在描写景,又似在叙述一件事,后两句乍看也是写景,却彷彿在说明一个道理,又带了点怅然感叹。」
松夫人在心中默读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楚留香眼珠一转,却道:「先不论这四句诗的内容,在下倒是有个疑问,为何故庄主会平白无故要夫人去取宝藏呢?又为何不直接告诉夫人宝藏所在,偏偏要以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呢?」
松夫人冰霜似的面容变得十分苍白,彷彿有什麽难言之隐,有些无措道:「这……我也不大明白。」
楚留香又道:「而且,他为何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下任庄主?……难道他尚未指派下任庄主麽?」
松夫人点点头道:「不错,我膝下只有一女,先夫又没说明是二叔还是三叔来继任庄主,是以现在山庄内由我先暂代庄主之位。」
楚留香思索片刻,再问道:「方才夫人所提庄裡的私事,现在是否已经可以告诉在下了?」
松夫人应了一声,深沉的双眼裡好似起了细微的波澜,却又瞬间恢復了平静,她缓缓道:「香帅可听说过话梅山庄了罢?我吟松山庄与话梅山庄,并肩鼎立为淮安两大名家,共享江湖盛名,又位于同一座山峰上,你想,总该不会是偶然的。」
楚留香道:「难道这两大山庄其实有什麽关联麽?」
松夫人淡淡道:「是的,这关联恐怕要从三百年前说起,当年创立两大山庄的人,也就是吟松山庄第一代庄主松岑,和话梅山庄第一代庄主梅鹏,其实是一对生死之交的挚友。当年两人来到淮安断石崖上,见这裡成群山峰层峦叠起的奇景,地势高耸险峻,大为惊叹,遂决定分别在断石崖的两端,成家立室,结为世交。」
楚留香微笑道:「这听来是件风雅的美事。」
松夫人漠然一笑,又接着道:「两位庄主武功盖世,又富积极进取的雄壮之心,两人于是同心协力一齐闯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累积了一大笔可观的财富。」她顿了顿,又道:「因为这笔财富是两人一起努力得来的,因此他们决定将这些财产共同存放在一个地方,共同拥有,谁要是有难的时便可拿来使用。」
楚留香摇摇头道:「钱财这种东西,其实最好从一开始就要分清楚的。若分不清楚,以后可会出大乱子的。」
松夫人道:「确实应当如此,两位庄主过世后,他们的第二代虽也是感情融洽的世交,却怎麽也比不上第一代共同患难来的深厚,到了第三代子孙时,便已开始有人为如何使用那笔财产,分别能用多少而争执议论了。」
楚留香叹道:「两位庄主虽是莫逆之交,但人性总是贪婪的,又怎能保证以后的子孙也能像他们一样如此清白不计较呢?」
松夫人也叹道:「香帅说的不错,只可惜当时两位庄主没有想到这一点。到了第四代子孙,也就是先夫的祖父那一代,两家的关係已经十分恶劣到不相来往了。不幸的是,当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两家从此竟从世交变成了世仇。」
楚留香奇道:「什麽事?」
松夫人道:「某一次,话梅山庄的第四代庄主想要清查两家共有的财产究竟还剩下多少,而前往存放这笔财产的地点时,却赫然发现那笔财产竟已不翼而飞,消失无踪。」
楚留香讶然道:「好端端的怎麽会消失呢?难道是有人偷去了?」
松夫人叹道:「这件事一直是个谜团,直到今日也没有人知道到底那些财产到哪裡去了,但当时话梅山庄的人却一口咬定是我吟松山庄的庄主将财产全部私吞后,藏到了别的隐密处,我家庄主当然极力否认,话梅山庄却始终不信,两家终于爆发了几场惨烈的冲突,而我家庄主的亲弟弟也因此命丧梅家人刀下。所以自此之后,两家就变成水火不容的世仇了。」
这又是一个为了钱财而撕破脸的故事。楚留香不禁摇头唏嘘,却又问道:「但是,你们吟松山庄世代流传的宝藏又是怎麽回事呢?难道不就是那笔财产麽?难道真是你们过去的庄主偷去的麽?」
松夫人道:「这件事我实在不清楚,但吟松山庄有传家宝藏的事情,是打从创庄起大家都知道的,包括话梅山庄的人。」她停了会儿,又道:「不过,无论是当年两家共同放置那笔财产的地方,还有我藏有祖传宝藏的地点,向来都只有历代庄主知道的,即便是地点有所更改,或者数量增多减少,始终也只有庄主一人知道。」
楚留香揉揉鼻子,苦笑道:「看来你们两山庄的恩恩怨怨,实在比我想像中还要複杂多了。」他脑中一闪,忽然惊呼道:「那麽依夫人的意思……难道说,她们三个是被话梅山庄的人劫走的?」
松夫人冷冷道:「极有可能,但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她说的很有道理。楚留香忽然想起海边想杀害阿愣的黑衣人、一直跟踪他们的人以及在街坊上遇到一对想带走阿愣的母子。他一直认为是他们吟松山庄的仇家,难道就是话梅山庄派来的?
那麽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她们三人,也是被话梅山庄的人带走的了?
楚留香再仔细一想,苏蓉蓉所留下的线索,确实是指向吟松山庄的方向,但事实上,前往话梅山庄的方向和吟松山庄的其实是相同的。而掉在叉路石碑旁的珠簪,又说不定所指的,其实是叉路右边的话梅山庄而非吟松山庄!
这麽一来,所有的疑问似乎都能解释通彻了。
楚留香此刻照理来说,应该要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但他彷彿觉得有哪裡不对劲。却一时也说不上来。
就像是一条看似通畅无阻的流水,渠道内其实暗暗积满了泥沙。
屋外天色早已黯淡,漆黑的夜幕悄悄佈满了整个苍穹,银白的月高高升起在天边。沉穆的更漏钟响宛如山寺裡的佛钟,肃静的迴盪在整座山庄。
松夫人向窗外瞧了瞧夜色,随手拿起妆台上一只铜铃,轻轻摇了摇。她摇得似乎很轻,那铃声却十分清脆响彻,犹如敲打一面铜锣。她摇了几下便停住了。不一会儿,屋外竟传来了敲门声,一名僮僕轻推开了门走进来。
松夫人向那名僮僕淡淡说了几句,便朝楚留香缓缓道:「天色已晚,香帅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请随下人到客房裡歇息吧。」
她又向僮僕嘱託了几句,便让他领楚留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