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庄主遗言 ...
-
这是一间十分简单却雅致的房间。一个女人的房间。
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繁複的绫罗绸帐,乌木製的傢俱摆设整齐,房只有一幅字画静静垂挂在牆上,素雅的不似一个女人的房间。
这个房间此时却只有楚留香和松夫人两人。
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自己的房间,虽然他们光明正大的,始终也有些不合礼教。但松夫人的女儿,甚至连她的两位小叔却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妥,一点想阻止的意思也没有。
这裡面果然有问题。
两人坐定后,只听松夫人缓缓道:「我所想拜託香帅之事,除了香帅之外,是绝不可透漏给旁人知道的,所以我才要迴避厅裡的所有人,还请香帅见谅。」
楚留香点头道:「在下明白,夫人请说。」
松夫人默然半晌,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吟松山庄历史悠久,在淮安一带已成名有三百多年祖业了,香火鼎盛,子孙传承,到我先夫松白岩这一辈已是第六代庄主了。」
松夫人顿了顿,又道:「吟松山庄多年来承蒙祖先庇祐,家业兴盛,田产丰饶,广收子弟,本该是不愁吃穿的名门世家,事实上倒也确实如此。」她语气平淡地接着道:「但三百多年来,吟松山庄一直流传着一个秘密,一个埋藏祖传宝藏的秘密。这个宝藏的秘密,向来只由前任庄主传给继任庄主,也就是除了历代庄主之外,其他人是无法得知这些宝藏的所在地的。」
楚留香微笑道:「这应是贵庄的传家之宝,本就不该对旁人说。」
松夫人淡淡一笑,接着道:「不错,这个秘密只有庄主知道,且老祖先们也订下了严谨的条令,若非不得已时绝不可将宝藏取出,要子孙们谨遵恪守。」
楚留香肃然敬道:「贵庄先祖们高风亮节,教子严正,如此远见堪称处世模范。」
松夫人淡淡道:「老祖先的话,山庄子孙们谨记在心,据我所知,这麽多年来历代庄主从未取用过那些宝藏。」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但这样的传承,恐怕也只能维持至今时了。」
楚留香奇道:「此话怎讲?」
松夫人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凝望着远处,缓缓道:「就如香帅所知,先夫在一个多月前已不幸病逝。但先夫临死之前,却留下了要我取出宝藏的遗言。」
楚留香道:「喔?难道贵庄最近遇到了什麽难事麽?」
松夫人摇摇头道:「并没有。」
楚留香思忖道:「但夫人刚刚说过,除了庄主之外没有人知道宝藏的所在地,庄主又为何不嘱託下任庄主去取宝藏,反而请不知道宝藏藏处的夫人去取呢?」
松夫人淡淡道:「不错,我虽嫁进吟松山庄已二十年,但总算是个外人,本不该知道宝藏所在的秘密的。」她沉默一会儿,接着道:「但先夫临死前却驱走了所有人,单独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楚留香略微惊讶道:「那麽,夫人已经知道宝藏的所在地了?」
松夫人却摇了摇头,淡然道:「先夫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藏宝地点,只留下了四行像谜语一样的诗句,这也是我请香帅来敝庄的原因。」
楚留香微笑道:「松夫人难道是想请在下帮忙解开这四句诗?」
松夫人点头道:「正是。」
楚留香收起笑容,正色道:「请恕在下直言,楚某与夫人素不相识,夫人所託此事又事关重大,敢问夫人又为何放心将此事交给楚某?」
松夫人淡漠的目光冷冷望了楚留香一眼,平淡道:「放不放心是我自己的事,江湖上人人说楚香帅为人仁义,信守诺言,我既愿意相信香帅,又何必为后果担心?」
她这句话说的听似绕口,却是表面褒扬楚留香侠义盛名,实际上是欲以此话激楚留香,又隐含了一种即使后果严重也事不关己的奇怪心态。
楚留香又道:「但在下何德何能,夫人又怎能确定楚某会答应帮忙?又怎能确保楚某能够解开秘密?」
他话中有话,就是要激怒松夫人,好让她脱口说出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掌握在她手中。
岂知松夫人面容却更加平静淡漠,淡淡道:「楚香帅若不肯答应,倒也无妨,我自是毫无损失,只是香帅辛苦自山东走来一趟白白浪费罢了。」
她这麽一说,当然是大出楚留香意料之外。
难道苏蓉蓉她们竟不在吟松山庄?
楚留香忽然起身,沉下脸来道:「夫人既如此直言,那麽在下就开门见山,有句话不能不问了。」
松夫人道:「香帅请问。」
楚留香正色道:「夫人想必知道,在下有三位朋友和楚某一起生活在船上,她们却在我动身前往贵庄时突然失踪了,不知夫人能否告诉在下她们的行踪?」
松夫人愕然道:「我怎会知道香帅三位朋友的去处……」她话未说完,忽又冷笑道:「难道香帅以为是我劫去了她们?」
楚留香一双眼睛盯着她,却不发一语,无声胜有声。
松夫人面似冰霜,冷冷道:「我吟松山庄虽不是什麽高尚的权贵望族,但起码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堂堂世家,岂会做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情?香帅未免也太瞧不起敝庄了!」
楚留香这才失声道:「她们……难道真不在这裡?」
松夫人冷笑道:「我这位庄主夫人都亲口如此说了,香帅难道还怀疑麽?」
她直挺挺地站着,神情庄严,一双冰冷的眼睛裡散发出慑人的威严,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模样,她说的话难道还会有假?
楚留香颓然坐了下来,歉然道:「在下误会夫人,实在失敬了。」他却又喃喃自语道:「但蓉儿留下的线索,的的确确指的是吟松山庄不会错的。」
松夫人听了他的话,又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得问道:「三位确实不在敝庄,但香帅所说线索指向敝庄,却又是何以见得?」
楚留香道于是将在船上和树林中发现的耳环,以及石碑下捡到的珠簪一一说给松夫人听了。
松夫人一听,淡漠的脸上此时却浮现一丝冷笑。
楚留香见她笑得如此诡异,疑问道:「夫人难道知道是谁劫走了她们?」
松夫人冷冷道:「是谁我不敢肯定,倒是香帅若愿意帮忙解开先夫留下的遗言,我自然可以方便告诉香帅一些庄裡的私事,如此详察推断,说不定就可以找到香帅的三位朋友了。」
她说的话着实不错,若要找出苏蓉蓉她们,他唯一的线索来源就是吟松山庄了。楚留香沉吟一会儿,方点头道:「好,在下当尽力协助夫人解谜。」
松夫人见他终于答允,这才起身往书案去,却是拿了一张白纸和一副笔砚过来。
她面容忽变得肃穆,正色道:「等会儿我在纸上写下的字,请香帅在心中暗暗记住就好,莫要唸出来。」
松夫人果然是位心思细密之人,她是怕隔牆有耳,稍有不慎恐将传家秘密洩漏出去,所以才用选择用写的,楚留香自然明白地点点头。
松夫人于是提起笔,娟秀地在白纸上写下了她丈夫临死的遗言:
霜凝古松月凝松
雪染红梅血染梅
白鍊银川涛不尽
遄遄烟雨船船空
松夫人放下笔,将纸递给了楚留香,淡淡道:「就是这四句了,请香帅默记在心。」
这看似是一首七言古诗。
楚留香反复看了几遍,已牢记在心,又还给了松夫人。松夫人却将纸放在桌上的油灯裡,让灯裡的火给袅袅烧了。
她甚至连一点痕迹也不愿留下。
楚留香直到这时才真正佩服起这位松夫人守密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