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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谜底揭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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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夫人终于冷冷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一双眼睛炯炯盯着松夫人道:「在下只想问夫人一句,究竟为何夫人认为松姑娘不是妳的亲生女儿呢?」
松夫人冷冷道:「你真想知道?」她脸色渐渐变得幽怨,黯淡且阴鬱,似乎那是一个令她痛不欲生的回忆。她用极尽冰冷的语声,缓缓道:「十八年前的冬日,我怀胎九个多月,临盆的那天晚上也下着大雪,冷得我直发哆嗦,却不巧这孩子竟是个难产,疼了我好几个时辰还不肯出世。」
她直直盯着远方的窗子,继续道:「正当我痛的死去活来,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她忽阴冷一笑,怨毒道:「我恍忽间听见了婴孩的哭声,我的孩子出世了,我虽疼得要晕过去了,却也急着想看我的孩子,可我眼睛一睁开,却看见松白岩正抱着我的孩子,铁青着一张脸,双眼冷冷地瞪着我……」
松夫人此刻就彷彿看到当年的松白岩一样,神情变得十分怪异,颤抖道:「那时他的脸是多么冰冷,多么无情,多么可怕,你知道么?他瞪了我好一会儿,后来竟抱着我的孩子转身就走了。」
楚留香静静注视着松夫人,他明白此刻的松夫人已不是那顾虑风仪、高高在上的庄主夫人,而是一个平凡的、伤心的母亲。
松夫人继续接着道:「他根本不让我瞧孩子一眼,就把孩子给带走了,我心裡一急,竟就真晕了过去,等到我终于醒来时,却看见他又抱着一个婴孩放到我身边。」她阴冷笑道:「他难道以为这样就骗得了我么?他把我亲生的孩子带走,却给我一个不知哪来的杂种,他以为我会不知道他想杀了我的孩子么?」
楚留香叹道:「松庄主怎会杀了妳的孩子呢?那孩子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又为何要对一个刚出世的婴儿痛下杀手?」
松夫人此刻忽冷冷一笑,惨白着脸颤抖道:「因为他认为那孩子不是他的。」
楚留香追问道:「那么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松庄主的亲生孩子?」
松夫人冷淡道:「是或不是,我为何要告诉你?」
楚留香长长一叹道:「也对,到今时今日,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松凝霜松姑娘,确确实实是松夫人妳的亲生女儿。」
松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么说有何凭证?难道你见过我当年生孩子不成?」
楚留香苦笑道:「在下当然没有见过,但当年松庄主却是真的从头至尾在夫人身边,经历所有的过程,所以才会策划出这一个狠毒的报復计画。」
松夫人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仰声道:「当年夫人生产时,因为是难产,所以当时夫人的精神已经很衰弱,几乎要失去意识,对週遭环境的感应程度也大大降低了,是以夫人连自己所生的是双胞胎也不自知。」
楚留香此话一出,松夫人愕然吃惊道:「你说什么?」
楚留香道:「当年夫人所生的其实是一对双胞姐妹,夫人瞧见松庄主手上抱着的孩子只是第一个出世的孩子,后来夫人便晕了过去,所以夫人并不知道妳在昏迷中却又生下了另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就是后来夫人所见松庄主抱来的婴孩。」
松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只冷笑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明明就只有一个孩子,如果我真生了一对双胞胎,那你说我另一个孩子又哪裡去了?松白岩又为何只抱了一个冒充的孩子回来?」
楚留香叹道:「关键就在此处,当日松庄主抱着夫人刚产下的婴孩,心裡却是五味杂陈,複杂得很,因为他无法知道手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儿,他不知是该爱还是该恨这孩子,也不知该将这孩子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正当他犹豫不定,抱着孩子转身想离开屋子时,却忽然又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原来夫人腹中还有一个孩子,直到那时才呱呱坠地。」
他说的如此真实,历历在目,彷彿他是亲眼瞧见当年的情景,松夫人凝神听着他所说的一字一句,脑中不自觉开始拼凑当年的记忆。
楚留香道:「夫人所生的竟是一对孪生姊妹,这虽出乎松庄主意料之外,却也让松庄主脑中一闪,心生一计,策划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计谋。」
松夫人冷冷问道:「什么计谋?」
楚留香长叹道:「松庄主一方面本能地想疼爱孩子,却又怀疑孩子非自己亲生的而心有不甘,但若他因此杀了这孩子或送走这孩子,他又担心孩子若真是自己亲生的,岂不是会后悔莫及?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这对双胞胎的降临恰好解决了他的困扰,反正孩子有两个,他于是决定将一个孩子留下来,另一个孩子却偷偷送到别处给别人抚养。」
松夫人听到此处,终于开始真正相信起他的话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地问道:「你个意思是……那留下来孩子,就是松凝霜么?她真是我亲生的孩子么?」
楚留香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松庄主让留下来的孩子继承父姓为松,取名为凝霜,而让那送走的孩子姓梅,取名为染雪。」他停顿一会儿,又轻叹道:「其实松庄主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平衡他矛盾扭曲的心态,他虽让松姑娘在名义上是自己的女儿,却对她冷淡异常,只因他决定把她当作是梅枫的女儿,他不愿在世人面前疼爱一个可能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不愿让世人笑话他。另一方面,松庄主十多年来却经常私下去探视当年他送走的女儿,他将这个女儿送到一个隐密的地方,将她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给予她无穷无尽的疼爱。」
楚留香仰天叹道:「可怜松庄主只有在这位梅姑娘面前,才能一嚐当父亲的滋味和喜悦。」
他能深刻明白当年松白岩的矛盾与悲哀,既恨妻子与前情人藕断丝连,怕错爱了妻子红杏出牆所生的孩子,又怕那是自己的亲生孩儿,却孤苦地少了父亲的疼爱。
但松白岩虽将两个孩子分了开来,以迥然不同的心态去面对抚养,却难道就可以完完全全抚平他的愤恨么?
楚留香于是接着道:「松庄主瞒着夫人将两个孩子分了开来,却只是整个计画的一部分而已。其实松庄主也十分明白,当年夫人会嫁给他,只不过是因为想得到吟松山庄的宝藏罢了,因此他便设计了让夫人为了得到宝藏而亲手沾血的狠毒计谋,来报復夫人的不忠。」
松夫人睁着一双冰冷的眼睛,身子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和松白岩夫妻二十多年,虽然貌合神离,却想必也十分明白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松白岩究竟计画了什么要来报復自己?
她手心不禁沁出了冷汗。
楚留香缓缓道:「松庄主知道夫人总有一天会向他探问宝藏的秘密,因此他乾脆就直接将取得宝藏的方法告诉妳,这就是为何松庄主在临终前不将宝藏的秘密告诉松家的人,却只告诉了夫人妳。」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却是一个狠毒的陷阱,引诱夫人毫不自觉地往下跳。松庄主早料到,夫人一旦得到了藏有宝藏秘密的四句诗,必定会想尽办法解开诗谜,取出宝藏。因此他便在这四句诗裡隐藏了一个残忍的毒计。」
松夫人紧张地问道:「什么毒计?」
楚留香目光闪动,沉声道:「他设计让夫人为了得到宝藏,而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松夫人蓦然惊骇,脸色惨白道:「你……你说什么?」
楚留香沉重却字句清楚地说道:「松庄主所留下的遗言第一句写到『霜凝古松月凝松』,这句话诗隐含了松姑娘的名字,意思是指在夜晚将松庄主赠给松姑娘的玉珮凝对月亮,从玉珮中得到寻觅宝藏下一步的讯息。而玉珮中写到『白银谷中白衣女,锦绣囊内锦世财』,意思就是在白银谷中有一位穿着白衣的少女,这位少女的身上有一只藏着宝藏秘密的锦绣香囊。」
他停顿一会儿,吸了口气继续道:「然后,遗言的第二句写到『雪染红梅血染梅』,这句话同样藏有另一位少女的名字,也就是梅染雪的名字。这句诗的意思其实就是,若要得到白衣少女身上的香囊,就必须杀了她,用殷红的鲜血沾染姓梅的白衣少女。」
楚留香说到此处,松夫人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呆怔地坐在椅上。楚留香虽也觉得十分不忍,但他还是得继续说下去。
他缓缓道:「这位梅染雪姑娘,就是松姑娘的孪生姊妹,也就是松夫人的亲生女儿。松庄主就是要以夫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作为对夫人最狠毒,最残酷的报復。」
梅染雪就是当年被送走的婴孩,而松夫人遍寻不着的产婆,其实就是被松白岩弄哑后,派去抚养梅染雪的哑婆。
这松白岩着实也是心狠至极之人,他竟能想出这样残忍狠毒的计谋,让自己的妻子杀死她的亲生女儿。他要让不忠的妻子亲身体会到贪慾会带来无可挽救的后果,要让她深刻感受到这世上最残酷的,最彻底的悔恨悲伤。
因此他仔仔细细策划了这十多年的计谋,他为了不让别人轻易认出梅染雪和松凝霜是双生姊妹,所以要她无时无刻都戴着遮住容貌的面纱,他为了让松夫人能够容易找到梅染雪,所以将梅染雪住在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断石崖下。
他是多么残忍的人。
但他难道就一点也不伤心么?
他当然伤心。而且是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悲痛伤心。
他要亲手将他最最心爱的女儿,最最疼爱的梅染雪推上死亡之路,他怎会忍心?
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断挣扎着,他到底要不要这样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女儿。但是他又想,她们真的他的亲生女儿么?那股被妻子背叛的痛苦忿恨又再次涌上心头,动摇他身为父亲的慈心。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十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他始终也无法下定决心是否要这样报復松夫人。
然而,在半年前,他却又再度发现了松夫人与梅枫偷偷私会。
他一气之下,终于决定要执行他这项残忍的计画。于是他送给了松凝霜那枚玉珮,赠给了梅染雪那只香囊,为这项计画做前置准备。
但这毕竟是十分残忍的事情,他依旧举棋不定,迟迟不愿执行,于是他忍不住去找梅枫,为的是想确认松凝霜和梅染雪究竟是谁的孩子。
只可惜,梅枫却也无法知道谁才是她们的亲生父亲。在全无料想之下,梅枫却也因为惭愧自责,而终究选择自尽以谢。
松白岩此刻已不想再承受忍受任何痛苦,却又无法放下一切怨恨,终于他决定要实行这项报復计画。但他却不愿活着见到他疼爱的梅染雪惨死,所以竟选择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松白岩其实并非病逝,而是服毒自杀。
他要逃避所有一切。逃避他一生心爱的女人将会因错手杀死亲女而痛苦不已,逃避他的女儿将不明不白惨死在亲生母亲刀下的画面。
楚留香长长叹了一口气。
松夫人,梅枫和松白岩,这三个人之间的情情怨怨,一生为情所困所苦,加上吟松山庄与话梅山庄多年来的恩怨情仇,造就了下一代更深刻惨痛的悲剧,平白牺牲了一名无辜少女的宝贵生命,实在是令人不胜感叹,痛心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