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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染白梅 ...

  •   天空正飘着皑皑白雪,像棉絮,像鹅绒。冰冷的空气令人冷的发抖。
      楚留香此刻也冷的发抖。
      但他却不是因为淋雪所以发抖,而是打从心底冷的发抖。
      他在陡峭的山坡路上施展轻功,飞也似地朝断石崖谷底奔去。

      他一双坚定的眼睛似乎要喷出了火。他恨自己为什麽不聪明一点,为什麽这麽慢才想通这一切。
      他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救梅染雪的性命。
      松凝霜那块玉珮上写着的白银谷,原来就是梅染雪所住的山谷。因为下雪的时候,晶莹的白雪积在遍地乱石堆中,在阳光照耀下反映出点点银光,就像一片闪亮的白银谷地一样。
      而白银谷中白衣女,自然就是指梅染雪了。
      因为她永远永远都穿着白衣。
      那麽锦绣囊呢?
      他想起了梅染雪曾经拿出了一只精緻的锦缎香囊,放在手上把玩。那是叔叔,叔叔送给梅染雪的。
      锦绣囊内锦世财,那香囊裡面,就藏着宝藏所在地的秘密。
      楚留香现在已经知道那神秘的叔叔是谁了。
      他也知道这个人和梅染雪究竟是什麽关係。
      他还知道这个人之所以让着梅染雪隐居在断石崖谷底的原因。
      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原来是这个人苦心经营的,一个无比狠心又无限悲伤的大计画。
      这个人就是已故的松庄主松白岩。

      楚留香此刻却有无限的悲愤。
      他终于再来到了断石崖下。
      小溪还是清澈地流着,溪畔的石子还是那样灰白。
      但一片皑皑白雪之中却突兀地染了一片鲜红。
      梅染雪就倒在那片鲜红之中。
      她一身雪白的衣服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就像一朵染了血的白梅花。
      雪染红梅血染梅。
      这原来就是「血染梅」的意思。要拿到那藏有宝藏秘密的锦绣香囊,就必须杀了白银谷裡穿白衣的少女,从她身上夺走香囊,也就是用鲜血沾染姓梅的白衣少女的意思。
      茅屋裡的哑婆也早已气绝多时。
      楚留香觉得胸口快要炸开来了。
      他走近梅染雪身边,她的脸上还蒙着那面白纱。她的背部被砍了一刀,但腹部被人用剑狠狠贯穿才是她真正的致命伤。
      是吟松山庄的人杀了她的。楚留香握紧了拳头,愤怒的几乎要把骨头都握碎了。
      梅染雪此刻却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她还有一口气若游丝。
      她颤抖着嘴唇,虚弱地道:「大……大哥哥……」
      楚留香握住了她的手,凝住着梅染雪道:「小雪,大哥哥来了,妳怎麽样?妳很痛麽?」
      梅染雪凝睇着他的脸,竟吃力地展颜笑道:「大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来的……」
      楚留香心痛地望着她,只觉得嘴中苦地说不出话来。
      梅染雪颤抖着吸了口气,用微弱的声音道:「对……对不起……大哥哥……我……我恐怕不能带你去……去那个地方了……」
      她竟然还惦记着,她曾答应楚留香要带他去的美丽的地方。
      她虚弱地笑着道:「那个地方……是只有我和叔叔才知道的……我……我也只去过一次……很漂亮……」
      楚留香眼眶红了,他握紧梅染雪的手,哑声道:「没有关係的,小雪,大哥哥知道妳没有食言……妳没有食言。」
      梅染雪又颤抖道:「早上……早上那坏人……把叔叔给我的香囊抢……抢走了……那个香囊……叔叔说不可以打开的……」她重重喘了口气,又继续道:「香囊裡有……有……去那地方的方法……被坏人抢去了……」
      楚留香抱紧着她,柔声道:「没关係,小雪,没有关係的。」
      梅染雪一双眼裡闪着纯真的笑意,忽颤抖着从衣袖裡掏出了一样东西,虚弱地对楚留香道:「幸好我……我想带大哥哥你去那裡……所以我……偷偷打开了香囊……」她颤抖地移动着手,把手裡的东西塞到楚留香手中。
      那竟是一张染血的地图。那张地图看起来是从一张大纸上撕下来的,图的一边有着被撕下的痕迹,右下角还有一个小角落被撕去。
      梅染雪把地图交给了楚留香,似乎终于放心地笑道:「我……我把地图给你了……大哥哥……你……一定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很漂亮……很漂亮……」
      她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开始虚弱地语无伦次。
      楚留香只紧紧抱住了她,渐渐梅染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再也听不见了。
      她身负重伤,硬支持着这一口气,竟是为了将这张地图交给楚留香。她要实现她说好要带他去那地方的诺言。临死之前也惦记着她和他的约定。
      这麽天真善良的少女,这麽纯真可爱的梅染雪,就这样死了。
      死在残忍的刀下。
      楚留香抱着梅染雪冰冷的尸体,良久良久,才站起身来。

      梅染雪的身子很轻,楚留香踏在山坡上的脚步却很沉重。
      天空继续飘下大雪,像止不住的眼泪一般,在无尽的苍穹之下狂舞纷飞。
      楚留香铁青着一张脸,背上揹着断了气的梅染雪,一步一步地走上断石崖,走向吟松山庄。
      该是解开一切的时候了。

      他伫立在吟松山庄的大厅。梅染雪的尸体就静静躺在他身边。
      如今这大厅在他眼裡,已变得无比冰冷,残酷,而且狠毒。
      松夫人终于现身了。她一身黑青的素袍,乌黑的髮高高挽起,插着一根乌木簪。
      她依旧是一脸冰霜似的冷漠,却似比从前还要寒冷,还要无情。
      她见到楚留香,却一点也不惊吓,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连一点心情起伏也没有。
      楚留香脸上此刻也毫无表情,他冷冷道:「几日不见,松夫人别来无恙?」
      松夫人冰冷道:「香帅想必也别来无恙了?」
      楚留香冷哼一声道:「当日楚某不慎落入妳母女俩的奸计,摔落断石崖下,幸好楚某福大命大,今日才能再在这裡见到松夫人。」
      松夫人却冷笑道:「什麽我母女俩的奸计?当日要杀你的不是我,是那贱丫头。」
      楚留香皱眉道:「夫人这是什麽意思?」
      松夫人冷冷道:「当日那贱丫头在你身后推了一把,是我碰巧瞧见的。」
      楚留香冷笑道:「是麽?但是松夫人明知松姑娘要杀我,却也无动于衷对麽?」
      松夫人冷冷道:「我既已知道宝藏的秘密,你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
      楚留香嘲讽似地仰天一笑。这松夫人果然是个冷酷狠毒之人。
      他又冷道:「现下妳们已知道宝藏的秘密,也杀了无辜的人了,想必一定找那丑恶的传家宝藏了罢。」
      谁知松夫人又冷笑一声,语音极尽冰冷道:「找到宝藏?哼,我的确是叫二叔三叔去断石崖底杀那姑娘,却根本也找不到宝藏。」她恨恨道:「那不要脸的贱丫头竟在半途中抢走香囊,跟段云飞那小子私奔去了。」
      这实在也出乎楚留香意料之外,他不禁暗中微微一惊。
      他也重重叹了一口气。因为事情会演变到现在这样,也不能完全都怪罪于任何一个人。
      楚留香于是沉声道:「自当日楚某在船上收到夫人的来信,这麽多日子以来,已发生了种种奇诡残酷之事,现下楚某终于将这一切事情都弄明白了,不知夫人想不想听?」
      松夫人冷冷道:「香帅要说便说,何须徵得我的愚见?」
      楚留香长叹道:「这所有的事与夫人关係重大,就算夫人不想听,楚某也不能不说。」他顿了顿,接着道:「其实这一切,还得从二十多年前,夫人与话梅山庄、吟松山庄两位庄主之间的陈年往事说起。」
      松夫人缓缓坐了下来,目光冷冷地落在楚留香上。
      楚留香道:「根据话梅山庄梅庄主和梅夫人的说法,当年夫人与话梅山庄庄主梅枫原是一对极为相爱的恋侣,却因为某些原因,而使夫人狠心抛下了梅庄主,转而嫁给了吟松山庄庄主松白岩,应当确有此事不错罢?」
      松夫人冷冷道:「你说有便有,反正事情都是他们说了算。」
      楚留香轻叹道:「但在下却不相信夫人真如梅庄人所言,是为钱财负心的薄情女子,在下是否猜对了?」
      松夫人默然半晌,面部微微抽动,盯着楚留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留香道:「在下确信夫人并非薄情之人,但当年的真相还得请夫人亲口说明,好让在下能明白其中一切。」
      松夫人垂下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冰霜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柔情,彷彿融化的冰雪。她缓缓抬起头,遥视着远方轻声道:「当年……当年我与枫哥本是相知相惜,人人称羡的爱侣,我们自小为青梅竹马,甚至在孩童时就私定了终身……」
      松夫人深邃的眼裡微微闪耀着波光,似乎是想起了当年与梅枫相爱的日子,她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原本我们已经准备要成亲,但却在大婚前几天被我父兄给狠心阻止了。」
      楚留香蹙眉道:「段家堡主为何要阻止这桩婚姻呢?」
      松夫人冷笑道:「还不是为了那伟大的传家宝藏麽?」她目光忽变得怨毒,冷冷道:「我父兄一心想得到松梅两家的宝藏,却不知从何处听闻真正藏宝的地点只有吟松山庄的庄主知道,于是千方百计地想让我嫁给松白岩,自然要破坏我和枫哥的婚事了。」
      楚留香叹道:「原来当年竟有这等事,财富的贪慾使得有情人不成眷属,实在令人难过。其实当日松夫人在话梅山庄一眼见到那幅梅花图时,在下就明白松夫人是为至情至性之人。」顿了顿,他又道:「那麽后来呢?松庄主既接受了与段家堡的结姻,想必松庄主其实也十分爱慕松夫人了?」
      松夫人脸色一变,又变的冰冷无情,淡淡道:「他怎麽想,我不知道,只可恨当年我无法违抗父兄之命,就被迫嫁给了他。」
      楚留香此时却摇摇头道:「其实松庄主对夫人很敬爱的,夫人难道会不知道麽?」
      松夫人冷冷道:「那麽你又是怎麽会知道?」
      楚留香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松夫人冷笑道:「好一个高明的旁观者,那你倒说说,你还观察到了什麽?」
      楚留香叹道:「我还观察到松夫人不但不爱松庄主,而且还很恨他。」
      松夫人盯着楚留香,冰冷道:「不错,我是恨他,因为是他害死了枫哥。」
      楚留香道:「松夫人如何肯定是松庄主害死梅庄主的?」
      松夫人冷哼一声道:「当日是他约了枫哥出去谈话,枫哥却自尽死了,除了他还会有谁?」
      楚留香道:「但是松庄主到底说了些什麽会让梅庄主选择自己了结性命,松夫人难道早就知道了?」
      松夫人脸色铁青,两手紧紧握拳,身子竟微微颤抖着。
      楚留香长叹道:「夫人不用说,在下也已经猜到了。其实夫人与松庄主结为夫妻后,这二十多年来,夫人仍旧与梅庄主偶有联繫,对麽?」
      松夫人面色苍白,冷冷盯着楚留香,却不答话。
      楚留香道:「松庄主自然也知道了,一个正常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容忍这种事的,对麽?」
      松夫人沉着一张发白的脸,仍旧一声不吭。
      楚留香却喃喃叹道:「只可惜,松庄主的确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若是个正常人,就也不会发生今日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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