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2、大仁大义

　　这的确是一件怪事，甚至还有些莫名奇妙。
　　楚留香沉吟半晌，向那孩子问道：「你家夫人除了让你送这封信过来，可还有要你带什麽口信麽？」
　　那孩子答道：「没有。」
　　楚留香又问道：「那她有没有向你提过信的内容？」
　　那孩子摇摇头道：「没有。」
　　楚留香道：「那麽，你们山庄最近是否有发生什麽大事？或者，一些奇怪的事？」
　　那孩子歪头想了想，点头道：「有，我家庄主大人在一个多月前去世了。」
　　李红袖插嘴问道：「去世了？怎麽去世的？」
　　那孩子答道：「庄主大人是病逝的。」
　　李红袖接着问道：「那他生的是什麽病？」
　　那孩子愣愣的摇摇头道：「小的不清楚大人生什麽病。」
　　宋甜儿叹口气道：「这孩子怎麽老是一问三不知。」
　　楚留香笑了笑道：「一问三不知的人才能守得住口风不是麽？」
　　李红袖眼睛一亮，突然悟道：「是了，那位松夫人也许根本就不希望让你知道他们庄内的事……至少在她亲自见到你之前。」
　　楚留香道：「应该说，她不但不想让我知道，也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宋甜儿不解地问道：「这是什麽意思？」
　　楚留香笑而不答，反向那孩子问道：「孩子，你是一个人来到这海边的麽？」
　　那孩子摇摇头道：「不是，是有庄裡一位大叔带小的过来的。」
　　楚留香点头道：「那他现在人呢？」
　　那孩子又摇了摇头：「小的不知道，他一带我到海边后就走了。」
　　楚留香又问道：「那麽，你可曾见过刚才在岸边想要杀你的那两个人？」
　　那孩子搔搔首道：「小的以前没见过他们。」
　　楚留香低下头反复再读了一回信，思忖道：「看来，这松夫人应当是位相当谨慎的人，她所欲託于我的事之所以没有在信中透漏一丝一毫，也不告诉这孩子，是因深怕有人会自这孩子身上抢走这封信，得知信裡的秘密。」
　　宋甜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孩子什麽也不知道，自然也不怕他会洩漏秘密了。」
　　李红袖摇头道：「这位松夫人心思的确缜密，不过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多麽天大的秘密，非得要保密成这样？还有人不惜杀人来抢？」
　　这也正是楚留香十分好奇的问题。到底是什麽秘密这麽神秘？
　　楚留香捻着那张信籤，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他只要在想事情时总会有这样的习惯动作。海风吹来了咸咸的溼气，平日这样的风总会令他神清气爽，但现在他却觉得这样的风无法给予他思考这封信的任何帮助。他耸耸肩，似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四方。

　　忽然，他明亮的眼裡竟多了几分温柔和喜色。

　　一名纤弱的少女不知何时已自舱内盈盈走了出来，倚在船桅边温柔地望着他们。她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起，一双美丽的眼睛清澈如秋水，身上一袭柔软的淡青色长袍随风飘逸，更加衬出她脱俗出尘的气息，宛若天上的仙子。
　　宋甜儿蹦蹦跳跳奔过去挽了那少女的手臂，娇声笑道：「蓉姐，妳可终于上来了。」
　　苏蓉蓉温柔笑道：「我难道错过了什麽热闹的事麽？」
　　李红袖上前去拉了她的手，面露忧色道：「甲板上海风这麽大，蓉姐妳怎麽不穿件披风再上来？当心头疼又发作了。」
　　苏蓉蓉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妳别担心我，我已经好很多了，不过是在舱裡闷得慌，想上来吹吹风醒醒精神。」
　　楚留香微笑道：「吹风是好，但妳身子弱还是得当心些。」
　　苏蓉蓉嫣然一笑道：「你们难道当我真如此柔弱？放心吧，我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正说着，她温柔的目光轻落在那孩子身上，问道：「这孩子是谁？怎麽会在这儿？」
　　那孩子还没开口，宋甜儿和李红袖早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吱吱喳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说给苏蓉蓉听了。一个是南国姑娘甜美的方言，一个是软语娇柔的官话，两种语言交织起来竟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美妙感觉。
　　苏蓉蓉上前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温柔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见着她一双如柔波似的眼睛，听见她如此轻软的语声，竟不觉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答道：「小的……小的名叫阿愣。」
　　宋甜儿噗哧一声，笑弯了腰道：「阿愣？这名字取的真好，你倒真是个傻愣子。」
　　苏蓉蓉只浅浅一笑，又道：「好孩子，你家夫人让你送信来，可有要你何时回去禀报？」
　　阿愣不假思索地答道：「夫人要小的送信给楚香帅后，即刻领楚香帅一齐回去山庄呢。」
　　李红袖睁大了眼睛笑道：「这麽着急？那麽，假如他不想跟你一起回去呢？」
　　阿愣似乎没想到这一点，傻傻说道：「楚香帅若不愿到我们山庄……小的没想过这一点，因为我家夫人说，香帅大人无论如何必会随小的回去。」
　　李红袖冷笑道：「你家夫人还真是好笑，她有什麽把握他会答应她的请託？跟你一起回去？」
　　一旁楚留香却忽然道：「说不定我会因为好奇心太重所以答应。」
　　李红袖瞪着他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麽？也许她要你去她家根本是不安好心……」
　　宋甜儿在一旁偷笑道：「你这小鬼干什麽那样小心眼？人家好好的又没惹到妳，何必到处洒醋罈子？」
　　李红袖一听，咬牙道：「小鬼，妳是不是太久没人教训了？」
　　宋甜儿连忙熘到苏蓉蓉身后躲了起来，却仍是伸伸舌头，顽皮地笑着朝李红袖扮了鬼脸。
　　苏蓉蓉一双美丽的眼睛望向着楚留香，轻声道：「你怎麽看呢？」
　　楚留香微笑道：「我是否要答应她的请託倒不重要，只是我恐怕不得不跟这孩子回去了。」
　　苏蓉蓉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麽想。」
　　宋甜儿一张娇俏的脸蛋倚在苏蓉蓉颈边，噘着嘴问道：「为什麽呀？」
　　苏蓉蓉笑着拍拍她的面颊，温柔道：「妳想想，方才阿愣一个人待在海边时不是被两个人袭击麽？若他不跟阿愣一道走，就这样让阿愣一个人离开船回去，半路上岂不是又可能遇到那些杀手？」
　　宋甜儿拍手叫道：「是了，阿愣要是一个人遇见他们，可就没这麽好运了。」
　　李红袖皱了皱眉道：「难怪这位松夫人要派一个手无寸铁的傻孩子过来，只因她早料到以我们楚大公子的大仁大义，是绝不会丢下这孩子死活不管的。」她又冷笑道：「想不到她不只心思缜密，也挺心狠手辣的。」
　　楚留香苦笑道：「心狠手辣倒不一定，只能说她实在很会利用人性。」
　　苏蓉蓉眼波流动，看着他问道：「你准备何时动身呢？」
　　楚留香看了阿愣一眼，沉吟道：「我想我最好还是早些动身的好，时间拖久了也许会惹出什麽麻烦。」
　　苏蓉蓉双眼凝住着他的脸，温柔道：「那你千万要小心，虽然不知对方心存何念，但你还是凡事谨慎点好。」
　　楚留香瞧着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明白，妳莫要太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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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清晨的街道上，舒缓了北风中清冷的刺骨寒意，一些小贩们辛苦地推着满载物品的车子，准备开始做生意。
　　楚留香和阿愣离开上已经有一天了，现在他们正行走在城裡的石子路上，朝着传闻中的吟松山庄前进。
　　一切果然与楚留香猜测的没错，打从他们离开船后，他就注意到有几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后面。这些人的目光多半是停留在阿愣身上，想来应当是为了他身上那封信而来，然因楚留香随时都在阿愣身边，他们似乎十分忌惮着，迟迟不敢出手。
　　清晨街道上的人不算太多，阿愣小小的一个人影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似是怕他没跟上。楚留香不由得觉得既好笑又怜惜，这麽个傻里傻气的孩子其实十分可爱，他只怕再也想不到在他们身后竟有无数个人想要他的命罢。
　　走了一会儿，楚留香向阿愣问道：「咱们到吟松山庄还有几天的路程？」
　　阿愣屈指算了算，回答道：「大约还有三天的路程。」
　　楚留香点点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思索着。
　　依照他的原本猜想，松夫人要请託他的事可能是一件极为隐密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件事十分隐密，又为何有那麽多人知道这件事，并且想要揭开它的内容呢？楚留香暗暗忖度着，假若他能够和那些跟踪他们的人正面交谈一次，也许就能得知其中秘密了。
　　他们继续走着，正行经一个小茶栈时，楚留香忽然向前头的阿愣喊道：「我口有些渴了，咱们先停下来喝口茶罢。」
　　阿愣应了应，便去向茶栈老闆要了壶茶水。楚留香气定神閒地坐在椅上，一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又迅速停留在阿愣身上。
　　阿愣正从衣袖裡掏出碎银准备付帐。
　　突然，一名身型魁梧的青年走近了阿愣身边，冷冷道：「小孩子，你刚刚在那边巷口掉了个东西。」
　　阿愣摸摸身上，搔搔头道：「没有呀，我哪有掉了什麽？」
　　那青年冷道：「你跟我去瞧瞧便知道了什麽了。」
　　还没等阿愣回答，那青年伸出一隻壮大臂膀搭在阿愣瘦小的肩上，不由分说的半推半拉地就要把阿愣带走。
　　忽然之间，一个身影飘飘然飞到那青年眼前。那青年甚至连那身影是什麽颜色也看不清楚。
　　那人自然是楚留香。
　　只见楚留香微微笑道：「这位壮士，你拉着我这位小兄弟要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