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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信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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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十月,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蓝,湛蓝的海水在海面摇起一波波浪涛,轻轻打在岸边不远一艘巨大又坚固的三桅船壁上。海风轻吹,洁白的帆跟着摇摇摆动,船身仍是稳稳停靠在海面。
时当正午,甲板上一对男女看起来十分惬意地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又多又丰盛的食物,两隻精巧的杯子,还有一隻精凋细刻的白玉酒壶。左边坐着的男子身穿淡蓝色长袍,一双如鹰眼般明亮的眼睛神采奕奕,俊挺的脸孔有着深邃的轮廓,看起来既坚定又神气飞扬,似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与活力。他宽阔坚实的背舒服的躺在椅背上,右手拿了一隻烤的香喷喷的鸡腿,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右边一身火红衣衫的少女,生得一张雪白如玉的脸蛋,用纤秀的手支撑着下巴,睁大着一双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楚留香注意到她的目光,歪头瞧了她一眼道:「有什麽事麽?妳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
李红袖皱着眉,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楚留香道:「喔?什麽事?」
李红袖叹道:「我终于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把这艘船全都吞到肚裡去。」
楚留香差点没把手中的鸡腿掉到地上,大笑道:「怎麽说?」
李红袖道:「我们坐在这裡吃饭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你知道你吃了多少东西麽?三大碗饭,一隻烧鹅,一盘乳猪,一笼蒸蟹饺,一锅炖牛肉……」她又指了指着桌上的食物,瞪着他道:「现在,你又准备把这些东西通通吃光,对麽?」
楚留香笑着点点头。
李红袖叹了一口气,用手盖住了她的额头,大声叫道:「老天,怎麽会有人那麽会吃?」她将身子后移靠向椅背,抬头望了望船帆哀声道:「所以我说,依你这麽样的吃法,总有一天你会把整艘船都吃下肚。」
楚留香笑道:「妳没听人家说会吃的人最有福气?」
李红袖没好气道:「照你这样吃,只怕连福气也一併吃掉了。」
楚留香咬了口鸡腿,喃喃道:「我倒觉得我挺有福气的,至少很有口福,甜儿做的菜那麽好吃,若光看不吃岂不是太可惜?」
李红袖哼道:「你别老称赞她,那小鬼要是听到了只会更加调皮捣蛋,得寸进尺……」
忽然,一个娇甜的声音自船舱内传了上来:「唔就是得籿戝呎仸怎也?」
李红袖双手掩住耳朵,叫道:「我的天,她能不能停止说那些鬼话?」
楚留香忍住笑道:「妳不是老叫她小鬼麽?小鬼说的自然都是鬼话。」
一名梳着两隻大辫子的少女半跑半跳地自舱内出来,身上一袭鹅黄色的衣衫随之摆动,淡褐色的瓜子脸上带着俏皮甜美的笑容,手上还拿着一盘刚出炉的叉烧酥,霎时间,甜腻的香气和着热气悠然飘到了楚留香和李红袖面前。
楚留香眯着眼道:「好香好香,咱们甜儿真是好手艺。」
宋甜儿抿嘴笑道:「趁热快嚐嚐吧,蓉姐说好吃。」
楚留香伸手拿了一块,抬眼道:「喔?蓉儿已经起来了?」
宋甜儿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点头道:「是啊。」
楚留香道:「蓉儿昨晚头疼得厉害,怎麽没多睡会儿?」
李红袖插嘴道:「那还用问,一定是这小鬼把蓉姐吵醒的。」
宋甜儿朝李红袖扮了个鬼脸,嗔道:「才不是呢,是蓉姐醒来说想吃点甜的东西我才做的嘛……」
话还没说完,宋甜儿却像是被什麽东西吸引住似的,望着不远处的岸边探头探脑。
李红袖皱眉道:「小鬼,妳看什麽呢?」
宋甜儿用手指了指岸上,眯着眼睛道:「妳快来瞧瞧,岸边是不是有个孩子呢?」
李红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立在岸边一块高高突起的岩石上,似乎在找寻什麽的东张西望。海浪打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片雪白雪白的浪花,那浪花几乎要高过孩子的头了。
宋甜儿眺望一会儿,突然道:「咦?妳看他是不是在向咱们招手啊?」
李红袖上前走近船缘想看的仔细些,一旁的楚留香却忽然飞身而起,施展轻功迅速跃下了船,不见踪影。
李红袖大叫道:「喂!你去那儿呀?」她两手扠着腰,自言自语地啐道:「他怎地每次都这样一句话不说就消失?」
一旁宋甜儿却拉着她急叫道:「呣好啦呣好啦!有人要杀那抅孩仔啦!」
她说得又急又快,李红袖根本听不懂,但这次倒不是宋甜儿故意说家乡话给李红袖听,只是她一着急,口中就不由得说出最顺口的话来。
她们俩一齐往岸上看去,只见两名黑衣人拿着白晃晃的刀子悄悄自孩子身后接近,海浪声那麽大,孩子年纪又小,又怎能注意到周围的肃杀的凶气呢?
他们的船虽是停在岸边不远处,但也相隔了好几里海水,就是立即跳下水游过去也来不及,两人不禁着急地直跳脚。
眼看一名黑衣人忽然高高举起刀子,就要往那孩子身上砍去,宋甜儿吓得躲进李红袖怀裡,闭起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画面。李红袖抱住了她,却也扭过头去不敢看。
海水拍打的浪花声一如往常地传入耳畔,白白溅起的水珠也一样轻轻喷在脸上,一切似乎都是那样平静无奇,那样稀鬆平常。
半晌,李红袖才鼓起勇气转过头来看向岸边。
岸上本该是不堪目睹的,但她却忽然拍拍宋甜儿的肩膀,惊喜叫道:「甜儿妳快看!」
宋甜儿紧闭眼睛叫道:「杀人有什麽好看的,妳要吓我我偏不上当……」她虽这麽说,但李红袖的声音是如此惊讶又欣喜,她忍不住偷偷睁开一隻眼睛朝岸边望去。
那孩子竟好好的呆在那块石头上。两名黑衣人却已倒在岸边了。
一个身型雄健的男人站在那孩子身旁,又蹲下身来摸摸那孩子的头。
那人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宋甜儿高兴地抱着李红袖欢呼起来。
现在,楚留香带着那个孩子回到了船上。海风温柔的吹起,挟带着初冬冷冷的寒意,穿过船舷,穿过甲板上四人的髮丝。那孩子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一张稚嫩的脸上生着一双不太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痴傻,年纪估计也不过才十一二岁。
他跟着楚留香来到船上,似也不大怕生,朝着楚留香恭恭敬敬拜道:「多谢楚香帅救命之恩。」
李红袖笑道:「你怎麽知道他就是楚留香?」
那孩子抬起头来道:「我家夫人说海边船上的主人就是楚香帅。」
宋甜儿噗哧笑道:「这海边这麽多艘船,岂不是有很多楚留香?你又怎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楚留香?」
谁知那孩子竟傻傻道:「小的只看见这艘船,也只见到这艘船的主人,所以小的见到的便是楚香帅。」
李红袖摇摇头道:「看来咱们遇到了一个傻孩子。」
楚留香忽然朝那孩子问道:「小朋友,你刚刚提到你家夫人,是不是她要你来这裡的?」
那孩子果然点了点头,自衣袖裡取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楚留香,恭恭敬敬道:「我家夫人命小的送这封信给楚香帅。」
楚留香接过信封,只见信封抬头写着『香帅敬启』四个娟秀的字,裡头有张薄薄的信籤:
素闻香帅盛名,冠盖江湖,为人称颂。妾虽无缘与香帅谋面,但忝有一事相求。此事难于信中一语道尽,想以香帅之仁义,望请随妾家童僕光临寒舍,妾当以实详告,併献报酬答谢。
吟松山庄松夫人
楚留香皱了皱眉,道:「吟松山庄?」他转头朝李红袖问道:「妳可曾听过这个地方?」
李红袖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似是在她脑中无穷无尽的书库中搜索着,喃喃道:「吟松山庄,吟松山庄……」她眼珠轻轻转动,忽然拍手叫道:「吟松山庄……是不是淮安的吟松山庄?」
那孩子点头答道:「这位姐姐说的不错,敝庄就在淮安。」
李红袖侃侃说道:「淮安吟松山庄在江苏一带倒是颇负盛名,据说打第一代庄主松岑就开始立下忠孝仁义四大门规,历代庄主都是正直慷慨的仁义之士,江湖上作风正派,弟子也都是操守正当,可算是一派名门……」她一双眼睛转了转,又道:「若我记得没错,除了吟松山庄之外,淮安地方似还有一个话梅山庄与吟松山庄声名并立,威震江苏,对麽?」
那孩子见李红袖将自家山庄的历史渊源如数家珍似的说出来,开心的拍手喜道:「这位姐姐好厉害,说的一点也不错。」
李红袖望着楚留香道:「但这位松夫人既与你素昧平生,却忽然差人送封信给你,要你到她家去,信上又不说明原因,岂不奇怪?」
宋甜儿吃吃笑道:「说不定,她只是想瞧瞧咱们风流倜傥的楚大公子生得什麽样子罢了?」
李红袖白了她一眼道:「人家是堂堂庄主夫人,怎会做出如此无稽荒诞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