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断石崖下 ...
-
月光此刻是如此皎洁,楚留香高举着玉珮,不自觉追着月光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脚下几乎要贴近悬崖边缘了。
银白的月冷冷照在他身上,冷白的月光穿过那薄薄的玉珮,透彻的白玉中,果然出现了几个朦朦胧胧发亮的字痕。
楚留香不由得大大兴奋起来,他眯着眼,急着想瞧清楚那极细小的字痕究竟是写了什麽。
万籁俱寂,楚留香此刻全身精神都贯注在那枚玉珮上。
耳畔的风声都静止了。
忽然,他竟冷不防被人从身后勐推了一把。
他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脚下已是一片空。
如果在平时,即便是有人自身后出掌打楚留香,凭他反应之灵敏,武功之高强,即使一隻脚已经跨出悬崖,他怎样也不会这麽轻易自悬崖边滑落下去。更何况他现在只是被人推了一把。
只可惜,这次他真的太鬆懈了。
他太专注在那枚玉珮上了,以至于他忘了,人心是如此险恶。
他实在太过神经绷紧于那玉珮上,因此当他脚下已滑空后,竟也无法来得及抓住崖壁上的石块或枯枝,就这样跌入万丈漆黑的空谷之中。
不过至少他还来得及回头一看。
那一眨眼的瞬间。
松凝霜惨淡的脸就像月亮一样又冷又白,一双漆黑的眼睛惊惶却又冷酷地盯着他,手中还握着那枚她趁他跌落悬崖毫无防备时抢下的玉珮。
这个景象是多麽让人心寒。
但他还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
松凝霜身后不远处,巍巍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竟是松夫人。
******
几千万丈高的悬崖,此刻竟有一个黑影急速在夜空中下坠。
下坠的冲力让风凶勐地在他耳畔呼呼作响,狂风也刺的他眼睛几乎要张不开。
他正往底下一片黑得根本无法见底的深谷落去。三岁小孩也知道,从那麽高陡的悬崖掉下去,他铁定会摔的粉身碎骨。
楚留香也几乎以为他这次真的死定了。
好在,他的脑子实在是比常人转的要快,要管用的多了。
他的求生意志,也往往比一般人都强。
因为他是被人推下崖的,所以他离崖壁的距离不算远,虽然往下落的冲力实在大的令他喘不过气,他还是运起内功,勐然自丹田提起一股气,靠内力将自己儘可能往崖壁上靠近。
他终究还是内力高强的人,当他身体最接近崖壁那刹那,他快准地伸手一把抓住一枝自崖壁上冒出来的树根。
然而他落下来的冲力实在太大了,他虽碰到了那树根,却还是因冲力作用无法一次牢牢抓紧,直往下勐然拖了几呎,他的手掌和手臂因此被粗糙的树根和突起的岩块狠狠磨破刮破,血流不止。
但他终于是成功地停留在半空中。
楚留香不禁大大呼了一口气。
他往下一望,不由得胆颤心惊。他现在竟还看不见谷底。
但他又往上一望,他已不知落下悬崖几丈了。
这断石崖竟是如此高耸。
他心中暗暗思忖,计算着当初他上断石崖大约高度,估计现在他应当往上还是往下走。他边想着边休息了一会儿,决定继续贴着崖壁,抓着突起的树枝和岩块顺着爬下去。
楚留香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踩着岩块,抓着崖壁,往深谷下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往下一望,终于可以见到谷底了,他不禁鬆了一大口气。
那断石崖下的谷底,原来有着一条细小的溪流。月光遥遥照耀下,那水波就像细碎的星星一样,轻轻闪动着微弱光芒。
楚留香此刻照理来说应当要十分高兴的,因为他就要接近地面了。
但他现在却笑不出来。
只因他发现,他的脚下竟已没有岩块可以踩踏。
那崖壁竟在此处直往内凹了进去。
他根本无法再继续用爬的爬到地面。
那麽他只得用跳的跳下去了。但他现在离谷底却还有几百呎高,就算他轻功再怎麽好,直接这麽跳下去恐怕也会摔断不少根骨头。
不过总比死了要好的多。
楚留香心念一转,提起一口气,用力推了崖壁一把,便往谷底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直直往谷底迅速落下,却是往溪流的方向而去的
水可以减缓冲击力,这点楚留香当然明白,因此谷底有既有一条溪流,他便对准了那溪流的方向跳了下去。起码可以少断几根骨头。
「哗」的一声巨响,楚留香终于还是重重跌进了溪裡。
水花立刻勐然往四处喷溅,楚留香只觉得一股冰凉冷冽的水流直往身上扑来。却让他觉得十分轻鬆。
他终于到达地面了。
现在,楚留香正动也不动地躺在溪流边。
他的半身还浸在冰凉的水裡,溪水淙淙流过他身体四周,他却一点也不想移动。除了是因为他的左下腹在着地时不慎碰断了一根肋骨之外,他现在实在是疲累不堪。
这一场落崖惊魂,终于结束了。
他平平仰躺在溪边,眼睛正好就直直望见上头又高又远的苍穹。
那银白的月亮此刻看起来,竟小的如一颗珠子般袖珍。
楚留香不禁哀声叹了口气。
他怎麽也想不到松凝霜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她就那麽想得到宝藏麽?不惜要杀了他,也夺去玉珮裡的秘密?
但松夫人为何又会出现在那裡?楚留香一想起她就觉得发毛。
难道其实是她教唆她女儿将他推下悬崖的麽?
难道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楚留香知道宝藏的秘密,只打算利用他解开谜底后就杀人灭口?
她们母女俩人竟都是一样冷酷狠毒麽?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他掉下悬崖时实在太突然了,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玉珮上到底些了什麽,这才更是令他懊恼的。
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去想那麽多。他现在只想好好放鬆休息一会儿。
溪流的岸边其实是一片堆满鹅卵石的乱石滩,躺起来虽觉坑坑洞洞的,眼下对楚留香来说已是个十分静谧的休憩之所。
他全身都鬆懈下来,头脑却必须保持十分清醒。在这样的寒夜裡,他又泡在冰冷的溪水中,要是睡着了,难保夜裡下起雪来隔日不会变成一座人形冰块。
溪水川流不息的水声冷冽地在耳畔响着,楚留香张着眼睛平静地望着夜空,品嚐着深夜溪谷的空灵寂静。
忽然,一阵如银铃般轻盈悦耳的笑声,悄悄自他头顶后方传来。
楚留香不由得将头往后仰了一些,想瞧瞧看是什麽人。
他是倒着看的,所以他看到一个倒立的人影。
先是一双穿着白鞋的纤秀双足,然后,他见到一名体态纤细的白衣少女,正盈盈站立在他后头。再往上看,她身上的衣衫洁白如雪,脸上竟也蒙着一块雪白的面纱,遮住了她眼睛以下的容貌。
因为看不见她的脸,所以若非她一双明亮如玉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楚留香还真不知那笑声是她发出来的。
那白衣少女瞧了他一会儿,便弯下身来,眨着双眸笑道:「大哥哥,你躺在这儿做什麽呀?」
她的声音娇柔甜美,就像黄莺那般悦耳、明亮,在这空谷中就好像响起一首美丽的曲子。
楚留香动也不动,只微笑道:「妳说呢?」
那白衣少女歪头想了想,吃吃笑道:「大哥哥你难道在玩什麽游戏麽?」
楚留香不禁笑了。这少女的身形看来也应有十七八岁了,怎麽她的声音和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天真的像孩子一般?
楚留香摇头笑道:「好姑娘,我可不是在玩游戏。」
白衣少女又甜甜笑道:「你若不是在玩游戏,怎麽会躺在这裡动也不动的?」
楚留香终于还是动了右手,指着上空苦笑道:「我刚从那悬崖上摔了下来,断了一根骨头,所以才动也不能动。」
白衣少女这才吃了一惊,睁大着一双眼睛道:「原来大哥哥你受伤了?」
楚留香点点头,指着身体左下处道:「这裡给摔断了。」
那白衣少女轻轻靠了过去,好奇地伸手在他腹部按了按道:「这裡麽?」
她这麽一按,楚留香差点疼出了眼泪,他又笑又叫道:「好姑娘妳快别按了,疼死我啦!」
那白衣少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却又噗哧一笑。
楚留香奇道:「妳笑什麽?」
白衣少女蹲了下来,两手托着腮帮子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大哥哥你躺在这儿的模样很有趣儿。」
楚留香呵呵一笑,无奈道:「但我可不想一直躺在这裡呢。好姑娘,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那白衣少女笑嘻嘻地点点头,双手抓着楚留香的肩膀,吃力地把他慢慢拉出水面。大概是他身体太壮了,那少女一鬆开手,便反弹地往后一跌,就坐在那些石头堆上。那石头又冷又硬,这麽突然坐下去想必疼得很,她却只皱了一下眉,又自己笑了起来。
这姑娘当真是十分单纯善良,楚留香微微笑道:「好姑娘,谢谢妳了。」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都已经这麽晚了,妳一个姑娘家怎麽会一个人呆在这儿呢?」
白衣少女指着夜空,吃吃笑道:「我在这儿看星星呢。」
楚留香摇摇头笑道:「这样不行,妳快回家吧,天这麽黑,外头坏人又多,妳家裡人会担心的。」
那白衣少女却瞧着他笑道:「但是大哥哥你也没有回家呀,大哥哥的家人难道不会担心麽?」
楚留香笑道:「我家人知道我出去了,而且我家住在很远的地方,所以没办法马上回家的。」
白衣少女也笑道:「哑婆婆也知道我来这裡看星星哪,因为我每天这时候都会来。」她所说的哑婆婆,大约是指她家人了。她顿了顿,又朝不远处指了指,娇声笑道:「而且我家就在住在那儿,没几步路就到了,她老人家一点儿也不会担心。」
楚留香恍然讶道:「妳原来就住在这山谷裡?」
这个深谷看起来荒芜不堪,人烟绝迹,怎麽可能会是常人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