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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衣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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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女道:「是呀。」她一双如黑玉般透亮的眼睛转了转,甜甜笑道:「大哥哥,你要不要到我家去玩玩?我可以请哑婆婆帮你治伤呢,你说好么?」
这姑娘是如此天真可爱,单纯善良,她一双清澈的眼睛直望着楚留香,似是极为期盼他的答允,实在令人难以忍心拒绝,楚留香此刻倒也正需要有个地方好好养伤,于是笑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断石崖下的深谷,原来是一处幽静空灵的地方。
夹在两面高耸陡峭的崖壁之下,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淙淙向远处流去,溪流边遍是灰白石子铺成的河床谷地,空气清新凉爽,四下朴实而宁静。
白衣少女就住在崖壁下一间简单的茅草屋裡。
说也奇怪,那间茅屋外表看似破旧简陋,屋裡却摆设的十分雅致整齐,生活需要的物品应有尽有,竟不像一般贫俭人家生活得匮乏穷困。
而那哑婆原来是一名哑巴老妪。大概是和白衣少女两人已隐居在此很久,长年不见陌生外人,她初见楚留香时约莫吃了一惊,吚吚呀呀地比划着,着急地似乎想说些什么,后来白衣少女和她解释许久之后,才心情平復下来,答应帮楚留香治伤。
至于那白衣少女,实在是名天真烂漫的姑娘,她不但单纯可爱,而且十分爱笑,时常可以听见她如一串银铃般悦耳甜美的笑语,听起来很是舒服美妙。还有她似乎特别喜爱穿白色的衣衫,几天下来她总是穿着像雪一样白的衣服,像山谷裡的轻飘飘的小精灵。但白衣少女却有一点十分奇怪,就是她不分日夜,脸上始终是罩着一面白纱,似乎不愿让人见到她的脸。
初来乍到时,楚留香已留意到屋内的物品皆非一般乡壤小村所用的简陋,不想这哑婆替他治伤所用的金创药竟也是上等品,他敷药休养两日之后,竟已可以自己扶着桌椅下床行走了。
现在,楚留香正和白衣少女并肩坐在溪流边,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眺望头顶上又高又远的清朗天空。
楚留香伸伸臂膀,挺挺胸膛,转首朝白衣少女笑道:「这几日真是多谢姑娘妳了,我身上的伤好多了,今日只觉神清气爽,筋骨都活络了起来。」
那白衣少女摇摇头笑道:「大哥哥你谢错人了,是哑婆婆把你的伤治好的,不是我呀。」
楚留香微笑道:「话虽不错,但若不是妳带我来这裡,哑婆婆又怎会帮我治伤呢?」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呢?」
白衣少女眼珠一转,嘻嘻笑道:「小雪,我叫小雪。」
楚留香四处望了望道:「小雪,这个地方难道只有妳和哑婆婆两人住么?」
小雪点头道:「是呀。」
楚留香笑道:「哑婆婆不会说话,妳一个人难道不会闷么?」
小雪甜甜笑道:「不会呀,叔叔常常会来看我,会来陪我玩呢。」
楚留香奇道:「叔叔?原来妳还有别的家人么?」
他以为小雪只和哑婆两人相依为命。
小雪却摇摇头道:「没有呀,我只有哑婆婆一个家人,叔叔就是叔叔,叔叔不是家人。」
这真是个奇怪的逻辑,楚留香不禁笑了出来。但他又继续问道:「那么,妳的爹娘呢?他们怎么没和妳住在一块儿?」
那哑婆既不会说话,这裡又根本没有人烟,小雪若自小和哑婆住一起,应当是不可能会说话的,她想必有其他家人教她说话罢。
谁知小雪却奇道:「爹娘?那是什么?」
这次换楚留香十分诧异道:「妳不知道爹娘是什么?爹娘就是生下妳的人呀?」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皱着弯弯的眉道:「生下我的人……我不知道呀,我没有爹娘。」
这天真的少女,竟是如此的痴憨,难道她自小就活在这人烟绝迹的深谷中,根本从未踏出谷外一步,与世隔绝,所以完全不懂世间之事?
断石崖下,竟有如此奇异荒诞的事情?
小雪这样隐密地生活在这裡,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楚留香思忖一会儿,又问道:「小雪,妳还记不记得妳是怎么会说话的?」
小雪笑道:「当然记得,是叔叔教我的呀。」
楚留香道:「喔?所以妳从小就认识叔叔囉?」
小雪点点头笑道:「是呀,我自小就跟着叔叔玩,叔叔教我说话,带我去看星星,还教我抓鱼呢。」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笑意,似乎她的童年生活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回忆。
楚留香温柔笑道:「妳很喜欢叔叔,对么?」
小雪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点点道:「当然啦,我最喜欢叔叔了。」她指了指身边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吃吃笑道:「每次叔叔要来的时候,我都会站在那儿,伸长脖子往那儿看去,等叔叔带着好吃好玩的东西来看我。」
这么说来,屋裡的那些用品原来都是那位神秘的叔叔从外面带来的。难怪他瞧不出哑婆和小雪是如何维生,日子却能过的不虞匮乏的原因。
楚留香不由得又问道:「但妳怎么能知道叔叔什么时候会来呢?难道他都会在固定的日子来么?」
小雪笑道:「是呀,叔叔每隔七天就会来,他来的时候我可高兴的不得了,他不来的日子我都觉得好闷好无聊呀。」
楚留香笑道:「妳这么期盼叔叔来,想必叔叔一定对妳很好了?」
小雪甜甜笑道:「是呀,叔叔对我最好了,他都会陪着我玩,而且,叔叔很温柔……」她顿了顿,笑道:「就像大哥哥你一样,大哥哥也很叔叔一样温柔。」
她明亮的眼睛裡闪动着波光,是如此天真,如此无邪。
楚留香微微一笑,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小雪的头。他笑道:「那么叔叔是不是这几天就要来看妳了呢?」
小雪却摇摇头,双手支着脸颊嘟嘴道:「没有,上回叔叔来的时候告诉我,他要出远门一趟,大概要几个月才能回来,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看小雪啦,好闷呀。」她从怀裡掏出了一只小巧的锦绣香囊,握在掌心上喃喃道:「叔叔虽送给我这个香囊,可是香囊又不会说话,又不能替我解闷。」
这只香囊是用华美的绸缎缝製而成的,看起来十分别緻精巧,这叔叔虽不知是小雪的什么人,但对小雪疼爱有加倒是真的。
小雪瞧了香囊一会儿,随即又朝楚留香甜甜一笑道:「幸好大哥哥你来了,终于有人可以陪我聊聊天,说说话啦。」
她是个从未涉世的单纯少女,天真的像稚嫩的孩子,她只知道没人陪她说话聊天时很闷很无聊,却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寂寞,是孤单。
楚留香微微笑着,有时候,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无知的孩子通常是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一旦孩子长大了,看到越多知道越多,却越複杂,越丑陋,越悲伤。
小雪望望天空,忽指了指上头问道:「大哥哥,你那天就是从那裡掉下来的呀?」
楚留香道:「是啊。」
小雪开心笑道:「那么,大哥哥你一定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楚留香疑问道:「小雪,妳难道真的从未出去过这山谷?」
小雪点头道:「是呀,我一直都住在这山谷裡,叔叔也只带我在这谷裡到处探险到处玩。」
楚留香道:「妳难道没有想从山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小雪嘟着嘴道:「当然想呀,我有几次要叔叔带我处去玩,但是叔叔都不答应,因为叔叔说外边的人都坏得很,我要是出去了他们就会想要欺负我。」
楚留香苦笑道:「他说的倒是不错,外头的坏人倒还确实不少。」
小雪拉拉他的衣袖,娇笑道:「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这山崖上面有什么呢?」
楚留香仰天看了看山崖,那一片山岚缭绕之中,几乎看不见的崖顶。他长长一叹,无奈笑道:「那上头啊,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山庄,山庄裡有位很漂亮很漂亮夫人,和一位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
小雪在一旁专注地听着,眼裡痴痴闪着波光。
楚留香又接着道:「但是呢,虽然她们两个都是非常漂亮的美人,她们却有一副坏心肠……」
小雪奇道:「她们怎么个坏法呀?」
楚留香瞧了她一眼,犹豫地喃喃道:「她们呀……」
这样纯真的小雪,就像洁白无瑕的白雪一样,他难道真要让这些人世间丑陋俗尘来沾染她么?
他于是忽然打断道:「唉,别说这些了。小雪,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么?」
小雪双手抱膝,天真笑道:「可以呀,大哥哥想问什么?」
楚留香看着她的脸上的面纱,问道:「为什么……妳总要戴着这面纱呢?」
他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这样问,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伤害到她,却又只不住好奇地想问问她。
小雪听了,却没有楚留香担心的那般难过,她指指脸上的白纱,笑着道:「你说这个么?这是叔叔要我戴着的。」
楚留香不禁奇怪问道:「叔叔为什么要妳一天到晚戴着呢?」
小雪道:「因为叔叔说,我的脸生的不大好看,要是有坏人闯进谷裡,不小心被坏人瞧见了,他们就会笑我欺负我的。」
楚留香道:「所以,妳就一直都戴着面纱了?」
小雪摇头笑道:「也没有,叔叔在的时候,我就不用戴面纱啦,因为叔叔不会笑我,叔叔很好很温柔,而且会保护我不被坏人欺负。」她停顿半晌,瞧了楚留香几眼,忽轻声笑道:「大哥哥,你难道想看我的脸生什么样子么?」
楚留香笑了笑,温柔道:「想是想,但是我可不愿勉强妳让我看。」
小雪望着他笑道:「如果我觉得不勉强呢?」
楚留香笑道:「妳难道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会笑妳么?」
小雪天真笑道:「我不怕,我知道大哥哥你不是坏人,你不会笑我的。」
天下之间,哪有少女不在意自己容貌的美丑呢?他和她认识不过才几天,她却如此单纯的相信他。
楚留香忽觉得心中一阵莫名的温暖与感动。
小雪伸出一隻纤秀的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块雪白的面纱。
楚留香也期待着见到她的真面目。
面纱轻轻落下了,楚留香此刻的表情却是无比惊骇可怖。
他勐地站起身,踉跄倒退一步,指着小雪失声惊呼道:「妳……妳是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