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13、一触即发

　　梅平姑闻言，仰天大笑道：「不错，咱们两家的恩怨情仇，反正是多的算不完了，好，今日既然两家人都到齐了，不如咱们就把帐一次算清！」她敛敛容，脸色一沉，指着松夫人大喝道：「段天琴，我今日就要为二弟讨回这笔血债！」
　　她一怒之下，竟将松夫人未出嫁时的闺女名，连名带姓的脱口而出。梅平姑一边大喝，一边已从腰间抽出一把铜刀，立刻就朝松夫人噼去。
　　她这刀出的又快又狠，松夫人却只冷冷一笑，忽往旁边一动，身子竟如燕子般轻盈飞起，旁人眼睛才一眨，她早已轻落在几呎之外。楚留香不觉一叹：想不到这松夫人看起来似乎柔弱，身法竟是如此了得。
　　梅平姑一刀不中，冷哼一声，右手一转，握刀的手腕忽左右画圆摆动，牵动刀身，有如螺旋般朝松夫人砍去。这铜刀看起来又厚又沉，梅平姑却好似拿小刀般那麽容易，她手劲腕力之强，竟不比一个壮汉逊色。只见屋内铜光闪闪，刀锋锋利迅疾，松夫人却自从袖裡掏出一样晶亮的东西，勐地朝那来势汹汹的铜刀一挥。众人两眼一花，只听「噹」的一声，梅平姑的刀竟在空中止住了。
　　梅桦定睛一看，吃惊道：「流星链？」
　　只见松夫人白玉般的手中牢牢握着条极细的锁链，锁鍊的另一端则紧紧缠绕住那把铜刀，链尾竟还有一颗长满尖刺的钢珠。那锁链闪闪发亮，竟是用极坚硬的银钢打炼出来的，它又造的极为细长，使用起来不似一般锁链笨重，却十分灵活巧妙。松夫人竟有如此精巧的武器，连楚留香不禁也暗吃一惊。
　　他于是问道：「庄主认得这条锁链？」
　　梅桦暗暗点头道：「这条锁鍊叫流星链，是段家的独门兵器，十分神秘奥妙，据说就连段家也只有两条，却没想到松夫人身上竟就有一条流星链。」
　　那整条锁链银光灿烂，方才松夫人手一挥时，当真有如一颗璀灿的流星划过众人眼前，也不枉有这麽个美名了。
　　梅平姑此时却仍与松夫人僵持不下，但铜刀被锁鍊上的钢珠牢牢扣住，松夫人又借力使力，紧拉锁链不放，她腕力虽强，却也快支持不住。
　　梅桦不禁大吃一惊，焦急喊道：「大姊！」他于是纵身一跃，就要前去帮助梅平姑，眼前忽一闪，一个人影倏地挡在他跟前。那人竟是松白峰。
　　松白峰板着一张苍白又清瘦的脸，冷冷道：「在下才是庄主的对手。」
　　梅桦脸一沉，怒喝道：「哼，你们吟松山庄原来今日是要来本庄寻仇麽？好，我梅桦自当奉陪到底！」
　　他脚步站定，双手一摆，竟不拿任何兵器，空掌就朝松白峰打去。他下盘四平八稳，真气雄厚沉着，这一掌虽不是什麽凶狠的刀剑，却气势磅礡更胜兵器，宛如滔天巨浪袭来，松白峰心中不免一惊，却双眼紧盯梅桦这一掌，身体竟柔软似无骨般往发掌的方向闪去。
　　楚留香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那梅桦不愧是一代庄主，内力根扎稳固，掌法又迅速浑厚，奇勐无比，果然是名家之后。而松白峰武功也十分奇特，一身炉火纯青的软骨功让他宛如一条腹蛇般灵活游动，梅桦掌力虽勐却也打不着他。
　　但这样闪躲也绝非长久之计，楚留香暗料松白峰下一步定会採取攻势。
　　果然，松白峰忽往旁边大大一跃，冷冷道：「梅庄主好身手，在下佩服不已。」他佩服的话还没说完，忽伸出右手五爪，闪电似地往梅桦顶上抓去。他指上乌光一闪，楚留香仔细一瞧，赫然发现他五隻手指上竟装着五支锋利乌亮的爪套。
　　松白峰戴着爪套，阴狠地往梅桦抓去，简直就像一隻张牙舞爪的勐兽朝梅桦扑来，楚留香不禁为梅桦捏了把冷汗。
　　梅桦见这利爪又凶又狠，爪上乌熘竟似喂过毒水，不由得又惊又怒，头赶紧往右一偏，那利爪嗖的一声在他耳际划过，惊险万分。他往下一窜，一个老驴打滚，来到屋柱之下，抽出一把挂在柱上的长剑，反手就往松白峰刺去。
　　松白峰冷笑一声，想也不想竟举爪迎向长剑，就要直接硬碰硬，只听噹噹无数金属碰撞的声响，和一丝丝金亮的火光，不断自长剑和爪套上发出。
　　此刻待在一旁的松白岫竟也拔起一把短剑，大声道：「二哥，我来帮你！」便飞身向梅桦刺去。
　　松白峰冷喝道：「谁要你多事？」松白岫却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依然持剑加入战局。
　　楚留香眼见大厅内局势越发激烈，俨然成了一场恶斗，担心梅冠英和梅冠州兄弟会不慎被波及，便告劝两人暂时避离大厅。
　　他才掩护梅家兄弟二人避进内堂，一转头，却见梅桦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剑舞缤纷，银光闪动。他以一敌二本已不易，但能将这把长剑挥舞得出神入化，淋漓尽致，功力自不可小觑。只可惜那松白峰武功也十分厉害奇诡，松白岫此刻又来搅局，梅桦不免有些力不从心，额上竟开始冒出冷汗。
　　楚留香见状，忽拿起几上一隻茶杯当作兵器，噼手就往松白岫手上的短剑射去。只听「噹」的一声巨响，伴随几声破裂声，那隻茶杯因剧烈撞击早已碎成无数块，飞溅四周，松白岫手中那把短剑竟也被打飞了出去，剑身竟还被撞得歪折一节。
　　楚留香这一出手，三人不禁大吃一惊，全都停下了手。松白岫则吃痛地按住原本握剑的手腕，原来楚留香掷杯力道之勐，竟牵动了剑柄，硬生生将他手腕逆向折去。
　　松白岫又惊又谔地望着楚留香，楚留香却微微笑道：「松三爷得罪了，只不过在下看不过二位以多欺少，想做个公道人罢了。」
　　松白峰冷笑道：「楚留香果然是个侠义之士，在下着实佩服的很。」他忽转头向松白岫喝道：「你还不快退下，难道还要丢咱们松家人的脸？」
　　松白岫面部涨红，手上又实在极痛，便低着头退到一旁去了。
　　松白峰此刻却又朝楚留香沉声道：「你打伤我三弟，又怎麽着？」
　　楚留香笑道：「在下敢作敢当，松二爷要怎麽办就怎麽办。」
　　松白峰冷笑道：「好，楚留香果然爽快，我就折下你一隻手当三弟的赔礼。」他话没说完，右手早已出爪，凶勐朝楚留香扑来。
　　楚留香淡淡一笑，脚下轻移，身子竟如飞起来似的，轻轻飘了起来。他双足轻跃，却一直保持与地板距离不过几吋处，左边一倾，右边一偏，松白峰利爪阴狠至极，楚留香却似在玩耍般，轻轻鬆鬆地避过他的每一招。
　　明眼人都知道，莫说要折下楚留香的手了，就连要碰到他的手只怕都十分困难。
　　松白峰却倒也是个沉的住气的人，他眼见伤不着楚留香，竟蓦然就此收手。他冷冷道：「盗帅轻功名闻天下，在下今日总算开了眼界。」他转向梅桦道：「梅庄主，咱们再来比过。」
　　松白峰于是又再和梅桦扭打起来，战局竟又比方才更加激烈。
　　其实他们两人实力不相上下，谁也无法轻易上了对方，因此若非打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一方侥倖得胜，一方倒楣落败，如何都无法结束这场激斗的。
　　楚留香正暗暗思忖着该如何不伤任一方地，将二人分开，眼睛却飘到另一边，松夫人与梅平姑的战况也是激烈异常。
　　此刻梅平姑左手臂上已有一道血痕，竟是被流星链尾端钢珠上的尖刺划破的，她气喘吁吁地挥动着那柄铜刀，已不似先前那般轻灵。
　　松夫人脸上也出现一丝疲态，却是毫髮无伤，双眼只冷冷盯着梅平姑，甩动着那条闪闪发亮的流星链。
　　楚留香叹了口气，谁胜谁负其实已经可瞧出来了。
　　那松夫人轻功了得，又有独门祕器在手，比起使用蛮力较多的梅平姑，自然略胜一筹。
　　松夫人忽回拉流星链，转又用力抛了出去，那末端的钢珠便如流星般朝梅平姑飞逝而去，眼看钢珠上的尖刺就要刺进梅平姑的颈口了。
　　楚留香赶紧奔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时，屋外竟忽然传来一阵宏亮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