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12、陈年往事

　　梅平姑道：「没有。」
　　楚留香大惊失色道：「这怎麽可能？」
　　梅桦见他神色凝重，不禁问道：「难道除了大姊之外，还有人前去带走了香帅的朋友？」
　　楚留香只觉得嘴裡发苦，叹道：「只怕是如此。」
　　李红袖和宋甜儿竟真的不在话梅山庄。
　　若真是又有另一群人带走了她们，那这群人又是谁呢？
　　楚留香只觉得一切又彷彿回到原点，无奈道：「难道鼎鼎大名的吟松山庄，又还有什麽仇敌麽？」
　　梅平姑此刻忽冷笑道：「香帅何不去问问那贱女人？」
　　她开口闭口老是贱女人，楚留香终于忍不住问道：「在下实在不解，夫人为何一定要以如此不文雅的名称来称呼松夫人？」
　　梅平姑眉毛一挑，嘲讽似的冷笑道：「哼，那贱女人和香帅说了那麽多我们松梅两家的恩怨，怎麽她自己的风流情事没和香帅一五一十说清楚？」
　　楚留香一听，当然觉得十分惊奇，不由得追问道：「什麽风流情事？」
　　梅桦却沉着一张脸，朝梅平姑面有难色道：「大姊，那件事何苦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梅平姑冷笑道：「我就是怕天下人都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庄主夫人，不知道她骨子裡根本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她说得又狠又毒，到底她和松夫人有什麽深仇大恨，楚留香此刻是越来越想知道了。
　　梅平姑哼了一声，似极为不屑道：「你别看她现在是吟松山庄的女主人，其实二十多年前，她和我二弟是相好的。」她清清喉咙，却依旧是那副沙哑的嗓音道：「当年我二弟已是话梅山庄少庄主，英姿飒飒，气度不凡，自有不少名门闺秀追求，他却独独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楚留香暗暗点头表示明白，只因那松夫人虽已年过不惑，仍风采依旧，年轻时想必是个大美人，自然有许多男子为她倾心，想不到当年这话梅山庄的少庄主也和她有一段情事。
　　梅平姑又接着道：「本来他们两人感情极好，甚至还私定终身，谁知后来，那贱女人竟变了心。」
　　楚留香奇道：「喔？难道松夫人爱上了别人？」
　　梅平姑冷笑道：「哼，她爱上的不是别人，而是金银财宝。」她眼裡忽闪着一丝怨毒的波光，咬牙道：「当她自我二弟口中得知，那祖传的宝藏在松家人手中后，竟就狠心抛下我二弟，转向吟松山庄摇狐狸尾巴，没多久就和松白岩成亲了。」
　　楚留香恍然讶道：「真有这等事？」那松夫人看起来冰霜冷淡，举止高雅，她虽然心思细密，但楚留香怎麽也无法想像，她当年竟是一名如此贪恋俗世钱财之人。
　　梅桦原只在一旁沉默不语，此时也叹道：「不错，当年我二哥因松夫人负心离去，心碎不已，痛苦异常，竟誓言终身不娶，从此不再接近女色。」
　　楚留香长叹道：「令兄原也是难得的痴情人。」
　　梅桦点点头道：「不错，二哥对松夫人实在痴情的很，这二十多年来二哥始终没有一天忘记过她，甚至他在死前也唸着她。」
　　楚留香这才惊讶道：「令兄已经过世了？」
　　梅桦面色露出一抹悲伤，沉声道：「是的，二哥半年前就走了。」顿了顿，他语声忽变得严厉愤恨起来，道：「二哥对松夫人念念不忘，我却没想到二哥的死竟也是因为她。」
　　楚留香奇问道：「难道令兄的死与松夫人有关？」
　　梅桦咬牙道：「正是。」他忿忿道：「大约半年前某一日，二哥忽接到吟松山庄庄主松白岩的一封书信，脸色骤变，什麽也没说便出门了。二哥出去了大半天后，到了傍晚终于回来山庄，脸色却变得比出门前更加难看，一回来就独自关在自己房裡不见任何人。」
　　楚留香忍不住接着问道：「后来呢？」
　　梅桦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悲伤道：「后来，二哥当晚竟在房裡自尽了。」
　　楚留香不禁骇然，这前一任话梅山庄庄主竟是自杀死的。
　　他为什麽会突然自杀呢？
　　楚留香惊问道：「难道，那日松庄主和令兄说了什麽，影响了令兄？」
　　梅平姑冷冷道：「必定是如此，否则我二弟好端端的，又怎会忽然想不开，自尽而死？」
　　楚留香想了想，又道：「但这和松夫人又有何干係呢？」
　　梅平姑冷笑道：「我们话梅山庄和吟松山庄素不相往来，我二弟和松白岩自是毫无交情，他却写私信给我二弟，难道还不是为了那贱女人？」她又咬牙道：「我二弟一向光明磊落，那贱女人既与别人成亲后，二弟便不再和她纠缠，谁知那贱女人成了人妇却还想私会我二弟，想必是被那松白岩发现了，一气之下把我二弟叫去，却不知说了些什麽。」
　　楚留香点点头，心中不禁暗暗一叹，没想到好好一个话梅山庄庄主，一生竟是为情所苦，酿就了自己不可挽回的悲剧。
　　梅桦目光投向楚留香，缓缓道：「现下，香帅想必已经能明白为何我们两家的仇怨如此之深了。」
　　梅平姑冷哼道：「祖宗们留下来的恩怨也就罢了，又冒出那贱女人，水性杨花，行为不检，我二弟竟不明不白为她而死……」
　　她话还未说完，此时门外却传来一个冰冷的语音厉声道：「妳说谁为谁而死了？」
　　那语声又冰又冷，像一根雪地裡的冰针，竟是松夫人的声音。
　　只见松夫人一身素袍自门外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松白峰和松白岫二人。
　　她目光直直盯着梅平姑，冷冷道：「平姐，妳我这麽多年不见，没想到妳还是一样喜欢在人背后说长道短，弄人是非。」
　　梅平姑一见着她，眼睛彷彿要喷出火来，却冷笑道：「高高在上的松夫人竟大驾光临我话梅山庄，我还以为妳坐了高贵的庄主夫人后，再也不屑到我话梅山庄了。」
　　松夫人的双眼冷如冰块，朝听堂内扫视了一圈，淡淡道：「平姐说的不错，今日若非有要事来找楚香帅，我怎麽也不会到这个伤心地。」
　　她目光轻轻落在那幅梅花图上，冷漠的脸上竟有了一抹黯然心伤的神色。
　　楚留香悄悄观察到了她表情的变化，不觉有些奇怪，却微笑拱手道：「松夫人原来是找在下的？」
　　松夫人道：「香帅昨晚没在庄裡歇息，我便猜想你定是到这儿找那几位朋友了。」
　　楚留香点点头，苦笑道：「不错，只可惜她们却也不在这裡。」
　　松夫人有些愕然道：「她们没在话梅山庄？」
　　梅平姑此时忽冷笑道：「果然是妳这贱女人在一旁怂恿楚留香来我们这裡找麻烦的，我看，当日只怕也是妳在妳丈夫前嚼舌根，才害死我二弟的罢！」
　　松夫人听了她这席话，眼裡竟燃起一丝怒火，厉声道：「平姐，我早已说过枫哥的死与我无关，妳为何要这样诬赖我！」
　　松夫人原是生性冷漠，善于掩藏情绪而不轻易动怒的人，此时却显得激动异常，一双冰冷的眼睛忽变得明亮、炙热起来，让楚留香大感意外。
　　梅平姑冷哼道：「我二弟当日便是见过妳丈夫后，自尽而死的，难道还会跟妳无关？」
　　梅桦这时也不再沉默，正色道：「大姊说的不错，二哥死前见过松庄主一事是不容否认的，无论松夫人妳究竟和二哥的死有无直接关係，今日松夫人既是吟松山庄代庄主，妳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松夫人盯着梅桦瞧了几眼，忽冷笑一声道：「人心果然变得很快，咱们俩不过几年不见，没想到桦弟你竟也变得如此庸俗愚鲁？」她的语声听来虽冰冷刺耳，却有一丝丝感伤悲哀。
　　梅桦果然面部抽动一下，当年与梅枫、松夫人共游四海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不由得别过头去，似觉得十分不忍为难。
　　梅平姑却转过头去，朝梅桦怒喝道：「三弟你莫要听这贱女人胡言乱语，她说这些废话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咱们罢了！」
　　松夫人冷笑道：「我挑拨离间？真可笑，不知道当年在我和枫哥之间挑拨的人，却又是谁？」
　　楚留香见气氛越来越火爆，她们俩人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动手打起来，便上前一步道：「松夫人、梅夫人，妳们两位都先冷静一些，莫要再伤和气了。」
　　松夫人却冷道：「香帅见笑了，但此乃我吟松山庄和话梅山庄的私人恩怨，还请香帅莫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