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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话梅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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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未乾,白茫茫的山岚雾气还在空灵的谷中缭绕,楚留香此刻已大步大步地踏入了话梅山庄。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昨晚他将苏蓉蓉交託给胡铁花,让胡铁花带着苏蓉蓉在山腰附近的客栈裡暂时住下,自己便隻身前来了。
他到这裡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找到李红袖和宋甜儿她们,顺便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吟松山庄和话梅山庄之间的往事。
楚留香向守门人报上名后,便随着下人的引领来到正堂等候。话梅山庄与吟松山庄的果然有所不同,若说吟松山庄是清一色朴素雅緻,话梅山庄就可说是一派阔气豪放了。偌大的山庄正堂裡摆设的尽是一系列红木家具,无论是桌椅上都刻着梅花图像的凋花纹路,樑上还垂着绒布幔,自门口迎面而见的牆上则挂着一幅大大的梅花图。
这幅图画得十分秀雅,点点白梅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吐蕊盛开,看得出画工很是精巧细腻。图上的右上角还有一排细字,写着「琴音悦耳,枫风沁人」,后头则写着「庚辰年腊月」,却没有做画者的署名题章。
楚留香看着这行字,竟觉得字迹有些熟悉,好似在什麽地方曾见过。他正瞧得入神,内堂已走出了两个人影。
首先出来的是一名身着枣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生的五官端正,下巴宽厚,看起来像是性格十分沉稳之人。他一见楚留香便抱拳笑道:「久仰香帅大名,在下是话梅山庄庄主,敝姓梅,单名一个桦字。」
楚留香拱手笑道:「梅庄主客气了。」
梅桦微微点头,随即将身后站着的人请至前方来,动作竟十分恭敬。那人原来是一名中年妇人,她年岁应该未过六十,看起来却稍嫌老了些,黑灰色的髮稀疏又斑白,她原就生的不甚美,脸上为数不少的皱纹,更加突显她的老态。
梅桦道:「这位是家姊,梅平姑。」
楚留香礼貌地向那梅平姑作揖,她却冷冷板着一张脸,一双溷浊的眼睛竟充满敌意地瞪着楚留香。
梅平姑一句话也不说,梅桦似也觉得有些尴尬,便道:「香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楚留香这才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不久前,在下有两位朋友突然失踪了。」
梅桦脸上似有讶色,皱眉道:「喔?不知香帅可找到他们了没有?」
楚留香道:「没有,但在下最近得到可靠的消息,她们两位现在极有可能就在贵庄裡。」
梅桦面色虽微微一变,却闪过一丝莫名困惑的神情。他正欲开口,不想梅平姑却抢在他前头冷笑道:「可靠的消息?是不是吟松山庄那个贱女人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而且还冰冷的像一根刺。
楚留香却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
她这麽冲口一出,用词又不甚雅,梅桦连忙拉了她一把,暗暗低声道:「大姊妳别这样。」
梅平姑却甩开她弟弟的手,怒斥道:「三弟你拦我作什麽?」她又向楚留香冷笑道:「那贱女人还说了些什麽?她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们话梅山庄是多麽的不要脸,想要抢他们家的宝藏?」
这梅平姑所说的贱女人,大概就是指松夫人了。楚留香本就明白他们两家结怨甚深,但梅平姑如此激烈的反应却还是让楚留香吓了一跳。
他拱手道:「夫人莫要动怒,贵庄与吟松山庄之间的往事在下虽略有耳闻,但在下此番来,只是想从贵庄带回在下的朋友,别无它意。」
梅平姑冷冷道:「堂堂大楚香帅竟然只会听信一个贱女人的疯言疯语,把劫人的丑事栽赃到我家来。」
她这句话一出,楚留香彷彿灵光一闪,忽想起了什麽。
他忽盯着梅平姑仔细瞧了瞧,面色越发凝重道:「在下忽想起一事,想问问夫人。」
梅平姑皱了皱眉道:「什麽事?」
楚留香双眼散发一抹锐利的光芒,道:「请问夫人大约七八天前,是否到过山东济南府街头?」
梅平姑脸色一变,原本皱着的眉头竟似僵住了一般。
楚留香又道:「那时夫人是不是还骑了一匹马,头戴乌帽乌纱?」
梅平姑面色发白,忽仰头大笑,沉着脸冷冷道:「不错!那日香帅所见的人就是老妇!」
原来当日楚留香在街道上所遇的那对母子,其中的妇人竟就是眼前的梅平姑。莫怪他一直觉得她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似曾在哪裡听过,却始终想不起来,直到梅平姑刚刚所说的那句「楚大香帅」才让楚留香蓦然想起。
楚留香冷道:「证据如此明确,夫人和庄主难道还要否认劫去了我的朋友?」
梅桦听了他所言,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沉吟半晌却道:「但是香帅的两位朋友,确实不在敝庄。」
楚留香瞪着他道:「此话怎讲?」
梅桦此时竟叹了口气,朝梅平姑望了一眼。梅平姑见了她弟弟的眼神,似有些尴尬无奈,终于说道:「事已至此,瞒也瞒不住,我就说出来了吧。」
她仰声道:「香帅想必已经知道,本庄与吟松山庄多年来的恩恩怨怨,就在一个藏宝的秘密上。因此当那贱女人派人去香帅船上送信时,咱们也就派人跟着过去了。」
梅桦也跟着说道:「找回我们梅家应有的宝藏,是先父传下的遗训,我们自然要详加打探宝藏的下落了。」
楚留香打岔道:「但你们又怎麽知道,松夫人託人送信找我,必定就是为了宝藏之事?」
梅平姑冷哼一声道:「那松白岩已经死了一个多月,吟松山庄却始终没有一个后人接下庄主之位,只由那贱女人暂代。大家都知道,藏宝的秘密向来只传给历代庄主,吟松山庄迟迟无下任庄主继任,便说明松白岩临死前根本没有将藏宝的秘密传给姓松的任何人,却只告诉了那贱女人。」
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我本命人前去抢那孩子的信,却不想被楚大香帅给坏事。后来你和那孩子离开了船上,我便猜想,定是你已知道宝藏的秘密了,但我们总也不可能打过你,只得往船上的三位姑娘想办法。」
她说的既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好像她所做去杀去抢去劫这些事,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楚留香耸耸肩,皱眉道:「所以你们就带走了她们?」
梅平姑哼道:「带走她们?哼,咱们不过是想请三位姑娘来庄裡作作客,岂知道那三位小姑娘竟凶恶的很,咱们才一上船,她们就把咱们打的头破血流,还把几个下人都推进了海裡。」
楚留香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偷笑,这梅平姑原是个粗鲁的妇人,依她所谓的「作客」只怕是「当人质」较好听的说法,也难怪苏蓉蓉她们会对他们不客气了。
梅平姑此时忽朝厅堂裡头大声怒斥道:「你们两个浑小子躲在裡头干什麽?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
楚留香往内厅的门口看去,果然见到两个人影缓缓自裡头走了出来。前面的人影却一拐一拐的,竟是一名脚上裹着石膏,拄着柺杖的少年。他虽生的眉清目秀,身子骨架却小,显得太过清瘦。在后头跟着的,竟就是当日在街道上想押走阿愣的那名身材魁梧的青年。
这两人想必就是梅平姑的儿子了。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低着头,羞红着脸,面有惭色地走到梅平姑跟前,低声喊了声:「娘。」
梅平姑板着一张脸,双手插腰斥喝道:「窝囊废,低着头干什麽?还不见过楚香帅?」
那拄着柺杖的少年这才腆着脸,拱手朝楚留香拜道:「小的梅冠英,见过楚香帅。」
那身形壮阔的青年也红着脸,低着头向楚留香一拜,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梅冠州,见过香帅。」
楚留香则笑道:「梅公子不必多礼,咱俩早就见过面啦。」
梅冠州一听,脸却更加涨红,都红到耳根去了。
楚留香问道:「对了,二位公子既是夫人的儿子,又怎麽也姓梅呢?」
梅桦答道:「大姊夫是入赘的,因此两个侄儿跟家裡姓梅。」
楚留香奇道:「喔?那麽,庄主可有子嗣?」
梅桦摇头笑了笑道:「说来惭愧,在下今年已四十好几,却还是光棍一个。」
楚留香微笑道:「原来如此。」心下却暗暗奇怪,因为眼前这梅冠英和梅冠州都不是他前晚在竹林所见的的年轻男子,梅桦膝下也没有子嗣,按理说,那年轻男子风度翩翩,衣着也华贵,应当是名门公子身分,但这话梅山庄裡却没有他的影子。
他正自思忖着,却听梅平姑指着梅冠英道:「我这两个浑小子虽不重用,但也总算是有气力的大男人,你那船上不知安的是什麽机关,你瞧,我大儿子的脚竟给那三个小丫头弄断了。」
楚留香忍住笑,向梅平姑歉然道:「那真是对不住了,我那三位朋友原本就有些调皮捣蛋。然后呢?夫人是不是又派人去『邀请』她们了?」
梅平姑冷哼一声道:「邀请?哼,我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我怎还有心思再去碰钉子?不过是还不死心,想来想去,只好叫小兔崽子去逮那傻孩子过来。」她斜眼瞄了瞄梅冠州,冷讽道:「只可惜这浑小子一点用也没有,连个小孩也拐不走,还让人捉了去。」
梅平姑所说的与当日的情形分毫不差,楚留香却失声叫道:「这麽说,夫人并没有再派人到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