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侧耳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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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九月，开学季。李芯爱和慕容晴去了锦城的两所私立中学。楚初雨升入了江城一中的高中部，还是和余勇一同上学，和任静一同回家，和何菲凡一同逛街，日子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夜里常常会做着这样的梦：地球上所有人类都毁灭了，只剩下楚初雨自己一个人。没有星光的漆黑夜里，她独自一人在嶙峋的巨石间跌跌撞撞，或者是梦见自己一人在月光下的冰冷沙漠里哭泣。她一次次对着无尽的宇宙大喊慕容晴的名字，却听不见一丝回音。她一次次地试图撞死自己跌入下一个轮回，却怎么也不能够就此死去……
在学校的日子，还是可以装作很快乐啊。这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正如李芯爱说过的，她楚初雨就是个跳跃在山野间的爱笑的小精灵，她的确是很爱笑的呀。秋游的那天，她第一个跳下陡峭的岩壁，第一个找到山洞里的暗泉，第一个扒开埋在泥里的烤土豆，就是那样一直不停地笑着。也是那天，她写给慕容晴的信里用了雨果的句子：“幸福和失望有根本不同的地方。在失望里，你总是远远地参加别人的生活，差不多不知道他们存在；对自己的存在，也丧失感觉；纵然还有骨肉的躯体，也已经感受不到是真实的了；甚至看自己也是一场幻梦。”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如果要写信，总是要有许多故事不是？还好，江城一中从来都是不缺故事的。高中理科实验班嘛，呵呵，故事只多不少。为了拉赞助支援男生们踢足球，女生们办了自愿认购的报纸和彩票，兜售到各个中学，卖得还不错。学校不批准在校内夜游聚餐。就快退休的班主任老太太想了什么办法呢？用报纸涂黑把窗户都糊上了，点上蜡烛，在教室里架起七八个炉子煮云吞面。居然还派了几个同学在教室外面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的长衣，装鬼吓保安。去附近滨城的南山秋游，男生们居然用直钩从水里捕到了愿者上钩的鱼，烤起来还蛮香。校园艺术节和新年联欢会，文科班的人都是各种才情满满、阳春白雪的诗书歌舞，理科班的人不晓得是不是天性搞怪，排的节目一出出全是各种笑死人不偿命的舞台剧。楚初雨也编了一出英语情景剧，自己演了个假装医生的精神病患者，老师们说演得惟妙惟肖喔。任静说什么呢？她楚初雨本来就是个疯子，不过是本色出演罢了。
楚初雨喜欢反反复复读慕容晴的来信。信封、信笺、邮票，都是带着慕容晴的体温，存着她的味道。偶尔倒着贴的邮票，总是让楚初雨睡着了都在笑。精心折叠的信笺又让楚初雨拆得小心翼翼，生拍不能原样叠回去。亲笔书信比电邮透露着更多的微妙情绪，看着笔迹是一气呵成还是停顿反复，就可以想象着她在那一座城市提笔凝思的神态。每每看到最后落款里“挚友”二字，楚初雨都忍不住眉眼弯弯。挚友者，执手之友也。比其他人写的yours forever,yours love,更入心。
慕容晴在信里说了些什么呢？锦城的老师和同学待她都甚好。姑妈一家也对她很是照拂。
楚初雨抚着信笺上的字迹，心想，你是这般好，又是这般细致体贴，怎么会有人待你不好？
锦城的私立学校课程和江城很有些不同，慕容晴也一一写在信里，满足楚初雨的好奇心。
慕容晴和表姐一同去看了几出演唱会，给楚初雨寄了些明星的签名照片。明星嘛，其实楚初雨不怎么在意的，可那是慕容晴挤过人群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然要好好收起来。
慕容晴骑车摔伤了，在宿舍躺了五天。楚初雨就连着五天在地上画圈圈诅咒推倒慕容晴那个男的掉到臭水沟里去。
慕容晴亲手做了风铃寄给楚初雨。到底是挂起来呢，还是放起来呢？楚初雨纠结了好几天，还是舍不得挂在窗下，又藏了起来。
不过，晴姐姐，要不要每封信里都“祝学习更上一层楼”、“玩心也得收一收了，因为要期中考试啦”、“祝期末考出好成绩”、“成绩拿下来多少分告诉我喔”这样子结尾呢？压力山大呀！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我扳着指头数呀数，熬呀熬，熬到寒暑假，你就回来了。寒假里我们去滑冰，暑假里我们去登山。虽然一定还会有其他同学，但是你怕我摔倒，总是会紧紧地牵着我。知道那时候的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滑冰吗？好想好想就这样手牵手一圈圈地永远不分开。老师在课堂上问我最大的爱好是什么？我说是登山，因为攀登就是不断地挑战自己，不断地追逐更高处，而且登山的过程你帮我扶，更能锻炼我们的团队意识和协作精神。这不过是老师想要的答案。所以就成全成全他吧。其实那时候的我喜欢游山玩水，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在我身边。
高中的课业总是很紧张的，而下课第一时间就冲出去取信的楚初雨渐渐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楚初雨，你总是去看锦城来的信，那里有什么你喜欢的人吗？”八卦小密探刘雯凑过来打探。
“喔。是啊。李芯爱。”楚初雨摇了摇手里的信，最上面那封正是李芯爱的。
“哇！是李芯爱呀！一中以前的女神。听说她在锦城同时交了三个男朋友，这三个男生又打起来了……”
“肯定又是嫉妒她的人传的吧。谣言止于智者。传这些话的肯定都是太丑没人追。”楚初雨可不想听别人说李芯爱的流言，一脸的不悦，刘雯也只好闭上了嘴。
课堂上，楚初雨打开了传过来的又一张字条，又是孟宇新。这个奇怪的家伙，开学第一天自我坦承自己就是隔壁班那个初一时泼了楚初雨一盆水，初二时拿水枪偷袭了楚初雨，初三时换掉了楚初雨还给何菲凡漫画书的人，当即招来楚初雨一顿暴打。现在天天上课传字条，还装在小信封里面，画上搞笑的邮票，不过也都是探讨的学习问题，也可以切磋一二。这张字条写的又是什么呢？
“楚初雨，据我观察，你不是真的喜欢李芯爱。”
楚初雨撕掉了，没有回复。
课间，孟宇新拦住了楚初雨。“你怎么不回我字条。”
“我喜欢的就是李芯爱呀。我不喜欢她，难道会喜欢你吗？让开。”
“我不知道你喜欢谁。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不会每天把她放在嘴上说自己有多喜欢多喜欢，喜欢是默默放在心里的。”
“是吗？我不懂你说的。我没你那么多想法，没你那么多心思。”
“等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你就懂了。”
过了几天，生物课的时候，楚初雨的同桌袁若熙突然夺走了楚初雨的课本。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楚初雨压低声音，忿忿地问道。
“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喜欢的是谁。”袁若熙翻着楚初雨的生物课本，“果然。你上课总是偷偷看夹在课本里的信。原来真的是慕容晴的。”
“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还给你就是。我可不稀罕。我才不喜欢慕容晴。”
“我喜欢谁与你何干？你喜欢不喜欢她也和我没半点关系。”
“我认识她很多年了。我是她小学同学，你知道吗？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就不会那么喜欢她了。”
“我不想知道。不听不听。”
“我偏要讲给你听。你知道吗，五年级的时候，她爸爸去世了，她居然照常上学，在学校都没见她哭。”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楚初雨的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好痛好痛，感觉心尖被生生削掉了一块，汩汩地冒着血。晴，我好痛好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现在才知道你背负了那么多。我好恨，好恨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没能够握紧你的手，没能够抱住你的肩。袁若熙，你这个长在蜜罐里的官二代懂什么？哀之大，痛之极，自是无泪。何况，晴的泪，怎会在你们那些人面前流。晴，我好想现在就抱抱你。
几天后的夜里，楚初雨揉碎了十几页写给慕容晴的信笺，心里的话，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晴，你少了一个亲人，就让我做你的亲人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牵着你的手，陪你走过春夏秋冬。可是，这样的心里话，怎么都写不到纸上。写来写去，还是写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趴在一旁，可怜巴巴地问了一句：做我姐姐可好？
晴会怎么想呢？晴会答应么？在每天都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各种忐忑里，终于收到了慕容晴的回信：“关于你希望我做你姐姐一事，我怎么会反对呢。只要你认为对你成长的路上有利的话，我很乐意收你这个好妹妹。当然这样既不会有损我们的友谊，也会使我们更加亲密。”于是，有你，春暖花开，夏荷绿荫，秋枫红叶，冬雪沁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侧耳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