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开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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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下雨了/你喜欢的花开了/如此坚强……”
慕容晴在身边的日子，是那记忆里带着阵阵花香的日子。那携手同行的日子里，春风就是柔，夏雨就是甜，秋霜就是美，冬阳就是暖。
在慕容晴的记忆里，楚初雨是初中三年级才和她渐渐熟稔成为朋友的。所有同学都知道，入学伊始，楚初雨就喜欢上了李芯爱，从此就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李芯爱。只有楚初雨自己知道，入学以来，她偷偷凝望慕容晴的时间比注视李芯爱的时间可不止多一点儿，那两年远远地看着慕容晴和另一个圈子的同学玩。楚初雨眼里只有那一人淡淡的笑容、轻轻的蹙眉、微微的翘唇、柔柔的嗓音。楚初雨心里一千次感叹，居然这一世可以遇着这样的人物，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容止若思，言辞安定，仿佛美丽的睡莲静静开放，长在高山之上的圣湖之中，只可远观，无法靠近。
那时的黄毛小丫头楚初雨同学也算得上传说中的一枚学霸，虽然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班级排名随机出现，但是每逢大小奥数、作文、英语、历史、地理竞赛，总会风光一把，上上领奖台什么的。再加之课上课下调皮捣蛋、疯狂抢麦，又总晃荡在女神大人李芯爱身边，知名度委实不小。
而生性恬淡的慕容晴总是远离各种热闹，从不参与各种争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同学们的闹腾，朋友圈子也都是不喜锋芒的女孩子。虽然许多男孩子暗暗喜欢慕容晴，但是她那清冷的模样，却没有男孩子敢靠近表白。
楚初雨和慕容晴，这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的两个女生，初三的时候被班主任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慕容晴同学你好。从今天开始，我们是同桌了。请多多关照。”楚初雨故作镇静地伸出手，心里直骂自己，这思忖得好好的话怎么到了自己嘴里再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呢。
慕容晴笑容一闪（耶！她笑了，不是礼貌式的笑容，是真的笑了。楚初雨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运动了），落落大方地握住了楚初雨的手，“你好，楚初雨。”
仿佛一股电流直击心房，多年后楚初雨仍清晰地记得当时的震撼，从未体验过的触感。楚初雨不是没有和别的同学握过手、牵过手。女孩子之间亲密的勾肩搭背是常态，却从未有过任何特殊的感觉。但是和慕容晴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从掌心顺着手臂直达心底，楚初雨惊愕了。
看到楚初雨一脸的异色，慕容晴报以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的手比较干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后来想起自己说的这句没关系，楚初雨扇了自己好几巴掌，根本不是因为她的手比较干燥好不好。
发现手还被楚初雨握着，慕容晴轻轻一拉，“上课了，好好听课吧。”
“喔。”楚初雨这才松开慕容晴的手。
从此，课堂上少了楚初雨制造的各种噪音，不再有拉掉同学椅子，藏起同学课本，用铅笔扎瘦子，用木棍敲胖子等等举动引发的大动静。楚初雨也不再不等老师说完就抢麦，虽然还是爱答问题，但是会乖乖举手，等着老师点名。这样的楚初雨让老师们都感到欣慰和安心，觉得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然而，没有人知道，楚初雨只是想安静点儿，就可以听见慕容晴写笔记的刷刷声，再安静点儿，就可以听见慕容晴浅浅的呼吸。上课时，楚初雨写下“她的微笑默默发光，她的呼吸悄悄开花”这样的句子。给慕容晴看吗？楚初雨偷偷看了慕容晴一眼。也许她会生气的，说不定从此就不理我了，还是算了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初雨上课的时候非常地规矩，一点儿也不像神经病儿童的样子。慕容晴也渐渐开始和楚初雨说上几句话。
有一天，慕容晴问楚初雨一个老师刚刚讲过的知识点。楚初雨受宠若惊地仔细讲解了一番。从此，楚初雨开始真正专心地听课，还第一次央求在师范教书的舅舅找了不少给中学老师培训用的教案来看。从来不预习不复习的她，开始为了一个知识点找一堆书来做研究。一旦慕容晴有不懂的地方，楚初雨就搜肠刮肚地做讲解。给慕容晴讲解的时候，楚初雨就可以大胆地侧对着慕容晴，名正言顺地盯着她看。慕容晴思考和记录的时候，楚初雨就屏住呼吸看着她美丽的侧颜、细细的脖颈、卷曲的额发和鬓发……
这样讲解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时间也渐渐长了起来，许多时候课间楚初雨和慕容晴也待在座位上。任静又不高兴了。她跑来质问楚初雨为什么给慕容晴讲题，不给自己讲。
“你不是每门课都请了家教的吗？”楚初雨懒懒地说。
“我就要你给我讲。家教是家教，你是你。你都给她讲了，为什么不给我讲。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又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同桌呀。老师天天都教育我们团结友爱，要热心帮助同学的嘛。你又忘了？再说，你爸妈给你请的家教都是名师，一定讲得比我好几十倍。你听他们讲就没问题的。”
“我还是好多问题不懂。你给我讲讲嘛。”
“没时间呀。”
“中午在我家讲嘛。”
“在你家，不都是看你折纸，看你削铅笔，看你编手链吗？”
“你到底讲不讲？”
“给你这么笨的人讲题很累的。你又不付我钱，还是请收了银子的人讲吧。”
“那慕容晴不懂还不是因为笨。你都要给她讲。”
“她才不笨。那是老师没有找好讲课的切入点，稍稍换一个角度，她立刻就懂了的，她可聪明了。”
“那你为什么说我笨？”
“你是笨呀，智力不够是硬伤。”
“楚初雨，我讨厌你！你给我记住！以后别想吃我妈做的饭、我爸钓的鱼，别想我给你带零食了。”任静又气跑了。
亲爱的任静，虽然你是笨，智商是低了些，但我一直很佩服你呀。你那么勤奋，那么细致，那么坚持，那么果敢，那么决绝，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离得再远都要去争取。我也喜欢你折的纸品、你削的铅笔、你编的手链。但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些。只有对你的淡然，才能激发你的一往无前。我希望你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成功，越来越得意。你会猜到吗？希望你永远不要猜到。
一层秋雨一层凉。十月，秋意日浓，秋雨绵绵。教室后面各色各样的雨伞雨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语文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停在了坐得笔直的楚初雨身上，这孩子，似乎这学期都没有在课堂上睡过觉了呢，听说家里的境况反而是越发地对这孩子不好了，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写笔记的慕容晴，心下叹了口气，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倒都挺倔强的。“谁来解释一下‘蜀犬吠日’这个成语呀？”这有何难？许多只手举了起来。
“余勇，你来。”
“哼，那就是外面那些人骂我们蜀地的人没见过世面的话。”
“我们是有些盆地意识嘛，所以老师也希望以后你们都走出去。这也没说太错。不过不是老师想要的答案。任静，你说。”
“我们蜀地的日照时数和强度是全国最少的，云量多，雨日多，晴天少……”
语文老师扶额，噢，拜托，我这是语文课，不是地理课。“好了，好了。任静，你坐下。楚初雨，你来给我们说说看。”
“我们蜀地群山环绕、水系众多，因此云遮雾绕、秋雨连绵。柳宗元曾用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来形容这种气候，后来就演变成了‘蜀犬吠日’这一成语，比喻少见多怪。”
“很好。”
楚初雨正准备坐下，年轻美丽的语文老师突然狡黠一笑，接着问：“那么，楚初雨，老师知道你地理学得好。你知道这连绵秋雨大概什么时候才停呢？我可盼着天晴呢。”
“晴？”楚初雨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地颤了一下，赶紧顿了顿，继续说道：“华西秋雨比较缠绵，一般从9月初持续到10月底，再等些日子吧，下个月初就好了。”
“怪不得。慕容晴的生日就在11月初呢。”一个叫即墨光的男生嘀咕了两句。慕容晴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老师没有责怪即墨光，看着楚初雨，又开口了：“楚初雨同学，可以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雨水那一天。”
“原来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呵呵。正月中，天一生水。雨水后，鸿雁来，草木萌动。楚初雨，慕容晴，初雨新晴，很好，很好。楚初雨，你可以坐下了。”
老师转过身，又开始写板书了。楚初雨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晴，还是那么认真地记着笔记，似乎刚才的事情和以往的所有事情一样，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慕容晴的左手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垂在身侧。楚初雨试着用右手轻轻触碰慕容晴的指尖，慕容晴似乎没有察觉。楚初雨试着握住慕容晴的四根手指，慕容晴依然专注地记笔记。楚初雨拉着慕容晴的手摇了摇。慕容晴侧身轻轻说了句“听课”，左手还是由着楚初雨握着。楚初雨觉得好像听见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动了一下手指，与慕容晴十指紧扣。于是，整个世界在眼前重新打开，仿佛身处布满鲜花的海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开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