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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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西北腹地的一个小机场，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不见牛羊也不见人烟，只见一架架小小的单引擎双引擎教练机、运输机隔得远远地摆在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外场，两个人的脚步声也铿锵可闻。
“她就在这里。”是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
然后，躺在飞机肚子下面的楚初雨抬了抬眼皮，就看见飞行员唐戬蹲下来笑呵呵地望着自己。“我就说你一定躲在这里偷懒吧。快出来，把你师妹领走。”
楚初雨慢腾腾地从飞机底下钻出来，外面的阳光很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眯着眼从手指缝里打量着唐戬身后的人。
阳光刺眼，楚初雨还没将那人看清楚，却见那人几步走到自己跟前，一把将自己挡在眼前的那只手握住放下，随即一张脸凑到眼前一掌的距离，一双俏皮的大眼睛颇有几分挑衅地盯着自己。“难道你不认识我吗？我就是那个‘不过如此’。”
眉目含情，顾盼风流，一脸的戏谑，这不是规划系的洛云曦吗？楚初雨想起来了，大四的时候一起去打望规划系的系花——当年大二的洛云曦，自己似乎曾经说过：“你们规划系的系花也不过如此。”当然，这个洛云曦要是在男生眼里，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原来是她，怪不得唐戬会亲自去接。她怎么会来这里？
“楚师姐，别发愣了。快带我去看看仪器吧。”洛云曦又拽了拽楚初雨。
“呵，洛云曦，你好！跟我走吧。谢谢你，唐戬，谢谢你送她过来。”楚初雨向唐戬挥手作别，转身领洛云曦去机库。
“第一次来大西北吧？”
“是呀。”
“这种风沙大的地方不适合你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子。”
“谁说我娇滴滴呢？不要以貌取人。而且楚师姐你难道不是长得比我还娇弱？”
“你导师那么牛的，那么多好的大项目，手下又那么多男生，怎么舍得放你一个小女孩儿来这里干苦力？”
“这可是我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看这里很好啊！天高地迥，民风淳朴。难道只许你来，不许我来？这本来就是我们规划系的项目，你来才奇怪呢。”
“你也不在宾馆好好歇两天，刚到就跑机场来了。”
“我又不累。再说，这里就只有你还算是我认识的，我自然是要早点来见你啦。现在开始，你可别再想一个人逍遥自在了。到哪儿都必须带着我。”
“好。好。怕了你，行了吧？好啦。到我们的机库了。记住是7号机库。正经点儿，注意形象。”
“说得好像你自己多注意形象似的。”
七八个机械师正在机库里围着一架公务机忙碌着。
“嗨，各位好!这位是我们东大的研究生洛云曦，见过各位机师。还请多多关照。”
看到楚初雨她们两个走进来，机械师们纷纷从公务机的机头、机翼、机尾下来，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一一热情地和洛云曦握手并作了自我介绍，寒暄了两句，就又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头也不抬地继续工作。
“这些人工作真是专注。”洛云曦和机械师们打过招呼，就跟着楚初雨走到机库的一个角落里，低声说道。
“你以为都像学校里那些傻瓜，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干自己的活儿吧。瞧，我们的仪器都在这里。其实都非常简单。我先跟你说说，这个是……”
一转眼，洛云曦已经和楚初雨一起在大西北待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两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一起安装仪器，一起飞行观测，一起整理数据，一起分析图形，形影不离，配合默契。而洛云曦也正像她自己所说的，完全没有娇滴滴的小女生的做派：无论是体力活儿还是脑力活儿，都是抢着做，从不惜力，脏活儿、累活儿也从不退后；安装仪器时抢着扛最重的设备小跑着上飞机；拆卸仪器时弄得满手油污还抹个大花脸；下暴雨时不加犹豫地脱下外套罩在摄像镜头上而自己却淋成落汤鸡；飞行时恶心到吐却还记得把呕吐袋扎紧后继续观测；处理数据时一丝不苟，各种格式的数据都分门别类备注详尽；制作图形时神情专注，汗滴到颌下也没有擦一擦，这些楚初雨都看在眼里，也是暗暗惊叹。这样漂亮且勤奋女生的确是少见。
一天，楚初雨作图的一组数据又找不到了，资料堆里和几台电脑里搜索了半天都找不到，坐在转椅上不停地挠头，最后只得瘪着嘴弱弱地叫了声：“洛洛——”
“又什么找不到啦？”正在清点图纸装箱的洛云曦从图纸堆后面探出头来问到。
“上周三的航拍图和航迹数据。”
“还师姐呢，三天两头都要我给你找东西。”说着，洛云曦已经走到楚初雨的工作台前，鼠标轻点几下，就打开了楚初雨要找的数据和照片，又三两下将楚初雨一团糟的工作台清理干净，将各种资料整理好，夹好了夹子，贴好了标签。
“洛洛，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是呀！没有我，看你怎么办？”
“你以后做我秘书好不好？”
“嘻嘻!请我做秘书，要是院士才行吧。就你？博士都不准备继续读的。”
“女博士!好可怕的词儿!我可不要。”
“又为你自己的不求上进找借口了。初雨，你那么聪明有什么用呢？那么懒，那么不上进。一个脑袋就像哪咤一样，是莲蓬做的，满满都是洞。”洛云曦一边说，一边用手敲楚初雨的头。
楚初雨抓住洛云曦的手腕，说：“别敲头，再敲就更糊涂了。洛洛，你说，我的心又是什么做的？”
“那我要摸一摸才知道。”洛云曦一脸坏笑地伸手往楚初雨胸前一抚，唬得楚初雨连退几步。洛云曦就又缩回手，眨巴着眼睛，说：“不让我摸嘛，我可猜不出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不过嘛——”洛云曦对着楚初雨胸前一指：“我猜，这里早就住着人了，却似乎不是那个天天给你打电话的孟宇新。”
楚初雨心口一痛，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缓缓滑行的教练机，不再言语……
三个月过去，楚初雨和洛云曦所跟进项目的外场观测任务基本结束了，剩余的几天就是整理各种资料，清点仪器，准备交接给下一个项目组。没有了飞行任务，体力上立刻轻松了许多，两人也有了些时间在机场周围闲逛闲逛。虽然荒郊野外也没什么可逛的，无非是追追打打，扯两把野花野草。但是夜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满天的星斗。
于是在这西北腹地寂静机场的夏夜里，楚初雨和洛云曦就坐在机场宾馆后面的草地上看星星。
大地苍茫，星汉灿烂，夜气微凉。二人坐在星空下，四野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俩。
安安静静地待了许久，洛云曦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跳起了舞。
星空下曼妙的舞姿引人遐思。楚初雨觉得自己彷佛穿越到千年前的楼兰古国，看到美丽的公主在草原上翩翩起舞。
舞毕。楚初雨凝视着洛云曦的脸庞，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的疑问：“洛洛，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不像我们汉族人。”
“是吗？你是终于承认我长得美了吗？”
“哦。算是吧。越看你，越觉得你和那个佟丽娅实在是太像了。”
“这个我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和她一样，有四分之一的锡伯族血统吧。只不过她生在伊犁，我长在乌拉吉林。”
“那你的档案上写的是汉族呀。”
“只不过是四分之一的血统，我不想借这个高考加分。”
“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说的那个渣男的事情，你爸爸和导师帮你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
“为什么不报警，直接让警察把他关进牢里呢？”
“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我不想再弄得人尽皆知。”
“孟宇新说可以找人把他揍个半死。为什么你也不肯？”
“毕竟是有过一段过去的。他伤害了我。我却不想因此而报复。”
“洛洛，为什么要对坏人善良呢？”
“我们不说这个了。亲爱的，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
“总是忍不住寂寞掉下眼泪/你才会给安慰/担心短暂的晴天随时都可能/被阴霾收回/等待有机会最坏也最甜美/我乐观却疲惫/因为太怕失去你/所以连快乐里都装满伤悲/你不曾发觉/你总是用右手牵着我/但是心却跳动在左边/你和我之间的遥远/永远隔着亲切/爱少的可怜……”
洛云曦一边唱，一边流泪。等到唱完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楚初雨。“亲爱的，你怎么也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洛洛，听你唱这首歌，我就心口好痛。”楚初雨捂着心口。
“亲爱的，你怎么又心口痛？来，抱抱。”洛云曦轻轻地拥抱着楚初雨。
楚初雨趴在洛云曦的肩头哭泣：“对不起，洛洛，我突然好难过。”
“没事。不过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伤。”
在洛云曦的肩头趴了一会儿，楚初雨抬起头望向无垠的星空。
“这无言无语星空/为什么静静看我泪流/如果你在的时候/会不会伸手/拥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