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少年 ...
-
“你又想起某个夏天/热闹海岸线/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骄傲的宣言……那是我们都不回去的从前/当你站在那个夏天的海岸线/我们还是心里面/那个偏执的少年。”
铃声响起，楚初雨从梦境中醒来，揉揉眼睛，拿过枕边的手机。
“嗯——芯爱呀。我喔，睡魇住了，嗯——嗯——是的，明天去设计院。同学会，回江城？什么时候？好呀，我一定到。”
每天早晨醒来，总会有继续缩回梦境的念头，然而反反复复地冀望着一个个梦里晴姐姐依稀的影子却也是无法触及。还是起床吧，去营造每一天的小小希望，说不定有一天，那人会在街角处相逢。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上苍对自己的考验还要继续么？
起来煮麦片的时候，手机又闪烁了。原来是即墨光发送的好友验证申请。楚初雨随手一点，对方的问候就接踵而至：“初雨同学，你也在锦城是吗？我也在这里。这些年过得可好？”
楚初雨煎了个荷包蛋，看了一眼，没有即刻回复。
楚初雨盛早餐的时候，即墨光继续在微信那头寒暄着：“我还在做室内设计，开了家小公司，就在城南这边。你在哪里高就呢？”“我的电话是12332112356。”“这些天天气似乎没有前几天冷了喔……”
等早餐端上桌，楚初雨再拿过手机看到满屏的微信消息，没有着急吃早餐，而是直接CALL了过去：“Hi,光哥，是我，初雨。嘿，我们两个就别寒暄了好不好？你告诉我，你有慕容晴的消息吗？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真的不知道？喔，那不说了，我挂电话了。”放下手机，对着一桌的食物，楚初雨却无法举箸了。
“你又想起某个夏天/热闹海岸线/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骄傲的宣言……”手机铃声又响起，这次是孟宇新：“乖，起床了吗？吃东西没有？冰箱里有你喜欢的蓝莓芝士蛋糕。小锅里有青菜粥，稍微热一下就好。荷包蛋要水煮的，不要煎，要听医生的话。馋的话，茶几上有黑巧克力，只准吃一块。”
等他一股脑儿地吩咐完，楚初雨才说：“我们班过些天要在江城开同学会了。”
“我怎么没听说？”
“不是高中班，是初中班。正好是过年的时候，正月初五。”
“本来说好初四就回来的呀？同学会有多大意思？”
“我要去。”
“那我陪你去。”
“你又不是我们班的。我一个人去。”
“好吧，好吧。过几天回江城再说。先乖乖把早餐吃了。”
万家欢聚的除夕，楚初雨和孟宇新回到了江城。在那里，楚初雨喜欢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扫那些街头的小吃，凉粉、凉面、凉虾、豆腐脑、酸辣粉、红油抄手、糖油果子、各种各样的烧烤和麻辣烫……孟宇新就陪着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扫。楚初雨总是要吃得肚子圆圆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很不甘心地拍着肚子说：“唉！我的肚子怎么这么小啊！”
“你知道吃货是什么吗？”孟宇新伸手摸了摸楚初雨的脸：“你想想火车的声音。”
“嗯——”楚初雨歪着头想。
“火车开过来了。哐哧哐哧哐哧哐哧哐哧哐哧——是不是这个声音？”
“嗯。”楚初雨点点头。
“所以吃货的节奏就是开火车的节奏，狂吃狂吃狂吃狂吃狂吃狂吃——你说是不是？”
“喔。”楚初雨心想的确也是：“吃得好渴喔。”
“那喝甘蔗汁还是酸奶？”
“都要。”
吃饱喝足了，楚初雨又开始嘟起嘴巴。
“又怎么啦？”
“我想去一中。”
“那就去呀。”
“走不动了。”
“叫车去就是。”
二人来到了江城一中南门。校门是一年比一年宏伟了。球场也早已翻新，绿色的草皮和红色的跑道相映得宜。
走进去没几步，楚初雨又嘟起了嘴巴。
“又怎么啦？”
“脚痛。但是我要上去。”楚初雨指了指依山而建的教学区。
“来。”孟宇新蹲下来：“上来。我背你上去。”
楚初雨紧张地东张西望一番。
“快上来。你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老师。”
“哈哈哈——”孟宇新不禁笑倒在地上：“初雨，我们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已不是中学生了，不用怕老师了好不好。就算有老师看到我背你也没事的。”笑了一会儿，孟宇新还是背着楚初雨开始爬一中长长的斜坡了。
“你真好！”孟宇新背上的楚初雨嘀咕着。
“我当然好啦！”
“我要是男生就好啦！长得高高的，壮壮的，有很大很大的力气……”
“又在犯傻。你要长得高高壮壮的做什么？吓人啊？长得小小的就很好啊！”
“我不喜欢自己的样子，我一直都想强壮一些，很强壮很强壮的那种，就可以做好多我想做的事情。”
“傻瓜。你想做的事情让我做就是。”
“可是我长这个样子，怎么保护别人呢？”
“你保护别人？哈哈哈！你一副挨打像的傻丫头。你能保护谁呢？你由我保护就可以啦。”
“要是真有九花玉露丸、雪参玉蟾丸那种东西就好啦。我一定吃很多很多，然后就什么病都没有了，变得很强壮，很厉害。”
“越来越傻了。我看你就是那种会被江湖游医糊弄的人。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别发梦了。”
“我要强壮起来。”
“好好好！强壮起来，强壮起来。每天再多吃一些，就强壮起来了。”
新年里，奔波于大江南北的游子们纷纷归巢，江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年里难得一聚的亲戚也在这几天不停地走动，共话家常。这本是温馨愉快的事情。然而，楚初雨从小就不喜欢走亲戚。父母都各有新的家庭，在两个家里，楚初雨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走亲戚的时候，楚初雨更不喜欢，自幼就受不了亲戚们怜悯的眼神和无用的关心。是啊，总说那些话又有什么用呢？无非就是让楚初雨看得更清楚自己有多可怜罢了。那些询问哪一句又能答以真相呢？少年时代，如果告诉他们，自己挨打了，被羞辱了，这些人又能怎样呢？难道去找谁评理吗？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楚初雨自己。而另外一些所谓的亲戚呢？本来就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那种像软刀子一样上下打量的眼神，楚初雨早就受够了。在江城这个地方，何曾真的有自己的家？还不如去酒店里住着。然而，父母皆是不许。那好吧。也不想让彼此太难堪。楚初雨就夜里很晚的时候去父亲家里或者母亲家里睡一觉，每一日都是早出晚归地和朋友们在一起。少年时代，就不曾有人过问过她有没有吃早餐，晚上又去了哪里，如今大了，父母那边更是不会再问一句。楚初雨也不想怪谁。毕竟自己也是他们生养的，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情，就这样，也好。
然而，孟宇新却是很在意楚初雨和谁一起玩，以前，只是常常在街上偶遇，自从二人在一起，便总是坚持陪着她去见同学。楚初雨拗不过，也只得让他跟着。正月初五同学会这天，这件事成了李芯爱取笑的话题。
“我们初雨现在不得了啦，有人管了，走到哪里，你们家孟宇新都跟着。”李芯爱取笑道。
“今天不是没带他吗？”楚初雨一边捏着李芯爱的肩膀，一边说：“那家伙最坏了。昨天让他给我和你家两个小宝贝拍的合影，全是模糊的。我明天就回锦城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家两个小宝贝。”
“有机会的。反正我每年都带他们回来。你也应该来申城玩啊。初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是不是经常给你们家孟宇新捏肩膀呀？”
“没有。他不喜欢。”
“居然有这种事。好啦，好啦。初雨辛苦了。不按了。”李芯爱拿下了楚初雨的手：“来，坐我旁边。也和其他同学都聊聊。今天应该会来不少人吧。好多人都多年未见了。”
陆陆续续地有同学进来。多年未见，身形、气质有所改变。未变的是笑容和更加热烈的拥抱。久别的问候，亲密的合影和满堂欢笑让时光仿佛回到从前。各自简短叙述这些年的经历让大家都感慨万千。到晚餐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三十几个同学了。这里面，没有慕容晴，也没有她的消息。
酒一喝起来，藏了多年的心事就藏不住了。不断有人自曝自己当年多么热烈地喜欢和追求着李芯爱。李芯爱就笑着和他们干杯，再彼此祝福。这时，有人提议，所有人都坦承自己曾经的心仪对象。于是，三十几个人轮流自曝，果然有许多暗藏多年的劲爆故事，笑声不断。
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声说：“就我最勇敢，初中的时候我就冲过去亲了李芯爱的脸颊。那可是我的初吻。”许多人都闹起来。楚初雨盯着李芯爱看。李芯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笑着说：“那不算，那不算。亲脸颊的，不算。”
喝多了的姜岩也站起来，说：“我喜欢的是万慧。我们……”万慧没有来，楚初雨却急了：“我帮你们瞒了那么多年，你一喝酒就什么都说了。你们两个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就是现在没什么才说来好玩嘛。反正都是少年时代的事情了。”木鑫说，好几个同学也附和着。
醉醺醺的姜岩还在那里继续念叨他的情史。旁边几个人拿出手机来给他实时转播到微信群里。万慧打电话给楚初雨叫拦着。楚初雨也没有办法。
闹了好久，一个个都喝得满脸通红，轮到了楚初雨。
“初雨，你那时候喜欢谁呢？”
“初雨那时候怕是没有长醒吧。”
“那可不好说，人长得小，说不定心里藏的事情还多着呢。”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好啦，好啦！你们让她自己说。”李芯爱截住了众人的话头。
“我没有喜欢的男生。”楚初雨低着头说。
“那女生呢？是女生对不对。看你脸红得。快招快招。”何俊说。
“她喜欢谁，你们还不知道吗？不就是她旁边那个。从小到大都黏着，今天也黏着。”童彤用早已看透一切的语调说。
“是啊，我就是喜欢芯爱呀。芯爱知道的，对不对？”楚初雨抬头看了一眼李芯爱。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李芯爱摸了摸楚初雨的头发。“我们初雨那时候小，不懂得男女情爱，只晓得喜欢我。现在初雨大了，有孟宇新了。看，你手机一直在闪，肯定是你家那个护犊子的孟宇新。”
那一晚，到场的十几个男生里面，果然有好几个也是曾经暗暗喜欢慕容晴的。楚初雨主动和每一个暗恋过慕容晴的男生干了一杯。“来，干杯，为了我们的少年时代。”
“转眼之间过了几年/轻浮的语言都已经慢慢沉淀/即使难免会变得更加洗练/我们不曾妥协/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幸好还可以坚持当时的信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