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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 山形依旧枕寒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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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熙泠不知道这最近一个月来哥哥是怎么的了,回家比往日总要晚上几个时辰,经常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每每想问个仔细,又怕是朝上出了要紧的事,自己问了也是平白给他添烦恼,所以只能给他早上添几例药膳,亦或是早起一个时辰亲熬了参汤给端过去,种种加上,的确也弄的有些焦躁,可从小便和哥哥淡淡的惯了,竟是没那撒娇讨巧的习惯。这日正在房里刺花,影儿跑进来:“小姐,主子爷回了,说是要在家里用饭呢。”
司马熙泠多日不展开的眉终于是见了喜色,“是么,那你还不快去厨房说一声。”
“可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吩咐了让小姐过去见客呢,伍北去厨房了,畅儿在那里伺候着,我等会子也去厨房。”
“爷带了客?是谁,你可认得?”
“是个生人儿,奴婢没见过,伍北说是宫里头的。不过长的俊极了,那模样儿和天上下来的似的呢。”
宫里的,司马熙泠一怔,莫非是他?可若真是他,哥哥也该先告诉自己才是。再说,没有在行礼前见面的理儿,所以不是他,那又是谁呢?
畅儿挑了门帘子,款款的行了礼:“小姐。”司马熙泠望向厅里正座上的那位,紫袍金冠,玉带缎靴,虽说是金色瞳仁,眼眸里却多了褐色,湿润的仿佛是醋栗一般,面容较轻,只怕是和自己差不多少的年纪,秋容别样貌,总是离人情。
“民女参见安睿郡王,郡王爷千岁千千岁。”
“呵呵,果然和你哥哥说的一样,你竟然猜的出来是本王。”闵柘许一面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司马家的小姐,一面让她起来,坐在她哥哥身边了。
“看郡王爷年纪服饰,便是个有些眼力的人儿也看出来了。”司马熙泠心里却是微微乱的,这位皇宫里的小郡王,皇上的亲弟弟,宠的和什么一样的宝贝,怎么跑来家里了?
司马郢彻见了妹妹神色便知一二,“泠儿,郡王爷只是来家里小续,你不必那般拘谨,今天不谈公事,只话家常。”
“现下我算是明白了,皇帝哥哥那几个妃子为何一个也不封了为后,原来是为司马大人的妹子留着的。”
“安睿郡王,皇上当日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的,并未真下旨意让泠儿等候……”
闵柘许急忙打断他,“我哥哥那脾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他若是说出口的事,又有几件改过的?虽然只是随口的话,可司马小姐如此冰清玉润,想必也定是才华比仙,你司马家也算世家,论人品,论门第,哪个配不上我那个挑剔的哥哥?我还担心他配不上你妹子呢!”
“郡王爷可是笑话熙泠了。哪有郡王爷说的那般,若真能嫁入皇家,是我司马氏几世修来的福分。”抬头偷看哥哥,仿佛这一刻之间他并没注意自己的不安。这算是什么,自己的婚事本就是难题,只因闵柘靖初为皇帝时,司马郢彻整日不离左右处理各项事宜,为他登基后江山稳定立下大功,皇帝听闻司马家还有个小妹,于是谈笑间说:朕就等她大了,娶回宫做皇后可好了,司马,你可愿意?
司马郢彻本是三皇子伴读,后来却站到了还是太子的闵柘靖的那边,其中种种缘由甚多,只是司马郢彻深知伴君如伴虎,即使闵柘靖是问司马的意思,也不能吐半个不字。可过了这三年,闵柘靖竟然再未提过只言半语,司马郢彻不能和皇上提亲,又不能把妹妹嫁去别家。几次和熙泠说起这个问题,都是愁容满面。
不多时饭菜摆上来,司马熙泠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的陪坐。闵柘许倒是高兴的很,不停的问司马郢彻这个菜式是哪里的,那个豆腐是怎么做的,云腿丝是怎么夹在里头的,司马郢彻一个从不下厨房的朝廷一品怎知这些东西,熙泠只好笑了给闵柘许解释,席间才见点生气。闵柘许吃的甚是开心,熙泠见这个小郡王是真心实然的个性,才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只是不知他缘何来这里和哥哥及她一起吃饭。
饭毕,自有小丫环上茶,闵柘许尝了一口,便要求去看看书房,熙泠看哥哥的眼色,果然司马郢彻略略点头,道:“熙泠带郡王爷去吧,臣下去换件衣裳便到。”
闵柘许走在前头,熙泠自是好生陪着不敢随便说话,到了书房看到一张琴时,他沉默了不语,上前抚摸,忽地发问:“这是他的,还是小姐的?”
没能反应过来,熙泠好一会子才想起他问的“他”便是哥哥,连忙说:“是民女的。”
“熙泠小姐可否给本王奏一曲?”
“能为郡王爷抚琴,熙泠三生有幸。”说罢,便去坐了琴前。
闵柘许听她说话口气像极了她哥哥,官样言语一分不少。眉头不由得纠结在一起,然而听那潺潺如水的琴声一传出来,还是感到略微的舒心。
司马熙泠一曲奏毕,便站起来,这时司马郢彻恰好走进,他换下了朱红色的袍子,穿了件松绿的家常衣服,更加衬得人清风若谷,只见闵柘许笑容荡出来:“司马,你的妹妹弹的好琴。有我母后当年的味道呢。”然后不等司马郢彻说些什么便起身坐到琴前,左手慢慢抚摸那根根琴弦,“我能弹这琴么?”
“郡王请。”
司马熙泠自幼学琴,便有师傅夸赞她的天分和勤勉,然而总是要下三分功才能弹的要领,只是今日一听这曲调,高下即分,有人生来便有某些天赋,那是其他人如何勤勉也无法逾越的境地。
一曲出水莲悠悠扬扬的响起,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的推、滑、揉、按。晚上的月光和着房里的烛光一齐洒在如玉的面庞,艳紫的衣袖,细致的双手,给那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宛如神祗,尽显皇家的尊贵。
曲毕,司马熙泠缓了一缓才道:“若不是亲在这见着郡王,熙泠要以为是天人下凡来奏的了。真是铁骑刀枪戎戎,流水落花喁喁,梵王宫夜撞钟的声音也不过如此罢。”
闵柘许笑了看向她,“多谢司马小姐夸赞,不知司马大人怎么想。”
司马郢彻恍惚间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才说:“王爷奏的好曲,只是司马是俗人,悟不透曲意。”
熙泠第一次发现曾经是殿试头名的哥哥也有词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