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定水不还》我爱美人

10、二 山形依旧枕寒流（4）

　　司马郢彻送了闵柘许出门回来，二更已经响了，正瞧见袁沐非笑吟吟地站在院子里等他。
　　“这就是皇上宠上天的安睿郡王？”作为相府的门人谋士，袁沐非跟了司马郢彻多年，地位比其他人自是高些，与司马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避讳。
　　“可不。”司马无奈的笑笑，招呼着袁沐非进了书房。
　　“据说皇上一心想让这小郡王参与朝政，还让大人帮衬着。”袁沐非拨了下案子上的琴。一声轻响引了司马回头，“大人何不趁机找个好靠山？”
　　“哪儿有那么轻易。”司马郢彻抿了口杯中温茶，并无喜色，“这小郡王有多大能耐尚未可知，但绝对不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主儿，有心计着呢。你看他与我交好，却又与哪个别人交恶了？上赶着攀过去的他也给游刃有余地打发妥贴了，对我，只是稍近一厘，却不及一寸。”
　　“大人是说……他这天真模样儿竟是做出来的？”袁沐非不禁暗暗心惊。
　　司马郢彻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倒未必，只是我曾与他交谈数次，腹有诗书，胸藏丘壑，心思缜密，只是阅历尚缺，假以时日，若这些都用在刀尖儿上，必是一把利刃。”
　　袁沐非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司马，他仍是不相信那个孩子气十足的王爷有他家大人说得这么厉害。
　　“那么大人又作何打算？如今信王和平王与苏子卿走得极近，时不时给我们下绊子，雁声江那些个银子没处寻，一查下来却死了个我们的人，大人若不未雨绸缪，恐怕下次那爪子就伸到咱们跟前儿了。”
　　“你也莫急，”司马郢彻冷冷一笑，锋芒尽显，“上头那位岂是好欺的？百万两银子扔进水里没准还能堵个缺口儿呢，就这么不见了，杀个知府就能瞒天过海？自古帝王最忌结党营私，皇上又岂会放任他一方独大？如今这形势，我不结党，我便有个天大的靠山。”
　　袁沐非略有所悟，但仍是担心，“皇上如今只字不提，完全没有要办的意思，大人那日不还说皇上更信苏老头儿，那成事之前必不会办他了。”袁沐非说着还以手比刃在脖子前划了一下，“东边儿一直没动静儿，看来不会那么快，等过几日水势降了，风声松了，谁还会管真正的主谋是谁。”
　　袁沐非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司马郢彻也不由叹气，皇上一边派他在祈原城里散布谣言让祈章打消和亲的念头，另一边还让苏子卿准备着若是自己事败便直接杀了祈章了事。虽然他事情做得漂亮，让祈章不得不召回了和亲使者，但也不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的大半势力，惹来皇上猜疑。
　　更可气的是，苏子卿的法子显然更合圣上的心意，朝廷最近正加紧征兵囤粮，工部那边也日夜不停的打造兵器，虽然都是暗处进行的，但不少人还是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皇上如此大的动作目的再明显不过——兵指永柯。
　　袁沐非说得对，要想进军永柯先就要弄得祈原大乱，无暇他顾，最好的办法也莫过于杀了祈章，让那些皇子们争去。所以，皇上必不会这么快就办苏子卿，只是，“总归是个百万两银子的缺口，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何时拔都会流血，倒不如我们静待时机把这刺敲得再深些，到时拔他个尸骨无存。”
　　司马郢彻声音极淡，目光却是极狠的，脸上不怒反笑，平日里那个君子荡荡静如水的人这般的表情却是让人看着心寒至极。袁沐非常跟在他身边，看到他这个表情还是不由在心里打个冷战，差点儿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整了整神色，袁沐非朝司马靠近了些，“大人，大理寺那边来人说，刑供的是苏昶，据说陈立洲当时招了些人，案宗上的只是一部分。”
　　司马挑眉，“那又怎样？你看他凛凛然一身正气，却不是个呆子，把自己的爹下狱？怎么可能。大理寺卿也是个会办事儿的，交给苏昶，既卖了苏子卿一个情面，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大人有所不知，苏昶一向不苟同苏子卿所为，当日陈立洲看是苏昶，便没敢招出苏子卿，苏昶一五一十写了，本想原样呈上去的，却不知怎么又从新写了一份，想必定是被苏子卿劝住了。”
　　司马郢彻稍微思索了下，立时听出些眉目，问：“你是说……苏昶那儿还有一份？没烧？没毁？”
　　见袁沐非摇头，司马郢彻轻轻合掌，唇上勾起一抹不浓不淡的笑，“这个傻子！想不到苏子卿做事滴水不漏，生的儿子却拖泥带水。里面的人有办法么？”
　　袁沐非皱眉，“正在想办法，只怕不易。”
　　“让他尽着点儿心，事成之后本相必让他加官晋爵，最少也是个大理寺正。”
　　司马郢彻舒了口气，靠回椅背儿，总算觉得畅快些。
　　“是，我明儿就知会他。”袁沐非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大人早些休息吧。”
　　司马应了声，却坐回书案后面，挥笔不知要写些什么，谁知袁沐非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司马有些不解的抬头。
　　“大人，沐非还是觉得安睿郡王可交，德王我们拉拢不得，谨王又不知何时回朝，即便谨王回来，凭着过去那些事儿也未必会与大人一路，如今只剩个安睿郡王，若是也跑到苏子卿那一边，我们可就当真是势单力孤了。皇上，总是靠不住的。”
　　司马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绕过书案走到袁沐非面前，拍拍他的肩，送他出门，“得了，我记下了，反正也没得选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