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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 山形依旧枕寒流(2) ...

  •   宴还没散闵柘靖便离了席,闵柘许本想再跟着他溜出来,被他一个眼神给止了回去。嘱咐张沐宴后留下司马,闵柘靖便绕到后面的静华轩,何止是跟着他的,看他坐在了主座四处打量,忙给他上了杯茶就退了下去,不敢多扰。
      这边闵柘许硬着头皮挨到散席,送走了几个自家兄弟,又和几个认识不认识的大人们客套两句,才赶忙带着司马过来后院。弯腰算是行礼,一脸埋怨的坐在偏座,“皇兄倒是清闲,可苦了我。”
      “来者是客,你身为主人,理应照顾周全。”闵柘靖笑着瞧他,就是因为知道他厌烦那些个俗套规矩,才硬要他习惯。
      “司马别站着,坐。今儿留你是朕有一事相求。”
      听闵柘靖这么说,司马郢彻还怎么敢坐,只得躬身抱拳,“皇上折煞微臣了,为皇上分忧乃臣本分,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
      几句话听得闵柘许不免一阵皱眉,果然又是那套说辞,也不嫌麻烦。
      闵柘靖倒是习以为常,仍旧是笑着招呼司马坐下,才开了口,“安睿郡王年少,初入朝堂,朝中各事还望你在旁多加提点。朕也不把你当外人,这小子懒于政事,成日就喜欢练武下棋,你也帮朕看住了他。若不是陆先生已为他师,朕倒真想让你为师教他几分。”
      “皇上言重,陆大人征战沙场功勋卓绝,博古通今阅历非凡,司马万不及其一。皇上的嘱咐臣记下了,臣定会尽快助王爷熟悉朝中事务。”
      闵柘靖瞧他跪了下去,只得走过去扶他,不免一叹,“先生宠他多过教他,偏偏他也不求上进,就这么耽误了。”
      司马郢彻忍不住朝侧边瞧了去,正对上那一双澄澈笑眼,一怔,忙收了目光回话,“王爷资质过人,聪颖无比,必不会差的。”
      闵柘靖一笑,也不多说。
      “得了,今儿忙活一天,你也倦了,早些回去吧。张沐,把前两天颖州送来的文房四宝给司马送到府上去。”
      司马郢彻一听,赶忙谢了恩,便退了下去。
      直到他走远了,闵柘靖才转过头看闵柘许,不由一扇子敲散他满脸的不耐。
      “原先朕还没觉得烦,现在瞧你这副模样,越来越觉得,‘礼’之一字真是一条难行大道。”
      其实闵柘许虽任性,却也是从小儿四书五经读出来的,那些个繁文缛节他更是明白个通透,在这朝堂之上,遵礼是本分,若是不遵,随时都有可能被扣个大不敬的帽子让人糊里糊涂就丢了乌纱帽。做惯了,看惯了,也受惯了,只是偏偏遇到司马郢彻这个人,就是觉得那一套套毫无瑕疵的动作,严丝合缝的说辞都让人看着那么别扭。不过这话总是不能说给闵柘靖听的,他只得也学着闵柘靖刚才的样子,晃晃脑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兄身为万民之表,理应守礼。”
      闵柘靖笑了,他眼睫不长却密,掩去大多神色,瞳仁中间是蜜色如金,四周围了褐倒像是玉石一样,目光含金的坚持,鼻翼高挺,衬得肤色越发好看,容貌上和幼弟其实颇像。坐过去闵柘许那边,拉过他的手,心里起来暖意,也是,只有他在自己身边才方感安逸。
      “听说老三来信了?”
      先皇有九子,三子闵柘知也为皇后所出,与当时身为太子的闵柘靖还有皇五子闵柘霖为了皇位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那时闵柘靖虽是太子,但皇位之争从来也没消停过,等闵柘靖登了基,闵柘知见万事既定,便请命去南疆白水关戍边了。
      闵柘许轻哼一声,“还不是一封贺信,一丁点儿体己话儿都没有。”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三哥那个性子,估计心里头还怪朕呢。”
      这话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闵柘许不免抬头看闵柘靖的表情,倒也没什么异样。也不敢多说,只好换了话题。
      “刚送八哥出门,八哥送我了个玉玲珑,是个玉雕小树,一看就是个好物儿,只是搁我这儿也没地儿摆,皇兄一会儿瞧瞧去,喜欢便带了走,可好?”
      闵柘靖闻言一掌拍在他额头,“傻子。人家送你的是好随便送人的么,要是想送给朕,还用你转手?做事儿怎么不用用脑子。”
      闵柘许揉揉额头,“怎么总打我,真是的。反正都是自家兄弟。”
      冷哼一声,闵柘靖正色道,“东西你好好收着,平日别和老八混在一块儿,学不了好儿。”
      皇位之争时老八闵柘清还小,与闵柘霖同母所出的他没帮上什么忙儿,现今在朝堂上倒是同声同气,常对闵柘靖所施之政诸多阻挠,却又不出什么大岔子,让闵柘靖总恨得牙痒。
      这话题好像也不是太好,闵柘许不免又揉了揉额头,突然想到晌午小亭里那人,便朝闵柘靖那边靠了靠。
      “皇兄,我和你打听个人。”
      “哦,谁?”
      “大理寺少卿苏昶,这个人怎么说?”
      难得闵柘许肯把心思放在朝臣身上,没想到这头一个竟是苏昶,那个明明想独善其身却偏偏牵扯了不少厉害关系的人。
      “苏昶?他是苏子卿的独子,三年前进士第七名,苏子卿原本想给他谋个户部的缺儿,朕看他虽性子温和但爽直敢言,为人刚正,行事和他父亲不同,便借机给他抽到大理寺去,几年下来,也还有不少成绩,是个可造之材。”
      闵柘许当时只道这人不知自己身份才说了那么些个话,没想到连皇兄都知他敢言,不由点头,作势说:“嗯,他还说我这王府不值钱,说皇兄你这是哄了我又省了钱,要不是看他长得好,又有几分眼熟,我定是要和他急的。”
      闵柘靖不禁莞尔,“他必不是会说这等话的人,你别栽赃。不过你说他长得熟悉这倒不假,老六的母妃雨妃娘娘是苏子卿的妹妹,闺名苏子韵,苏昶和老六长得倒有几分像。”
      闵柘靖的六弟闵柘荀先天不足,甫一出生就遍寻天下名医,都说其难以长寿,便一直养在气候温和的昆州行宫,如果闵柘靖不提,闵柘许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哥哥。
      两兄弟又聊了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把皇帝请了回去,说是有紧急公文。闵柘许送了闵柘靖出门回来就让雁儿召了何止。
      何止一路小跑着过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何止叩见王爷。”
      “起来说话。”闵柘许坐在主座,手里拨弄着平王送来的那树玉玲珑,“何止,你是皇兄派给本王的,定是信得过的,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还要靠你多照应。”
      “王爷言重,何止是这府里的总管,理当尽心竭力。”
      倒是个聪明的,闵柘许点点头,“本王平日最恨两种人,一为在其位不谋其事之人,二为嚼舌根乱传闲话之人,日后府里若是出了这样儿的,直接给本王乱棍打死埋了去。”
      话尾闵柘许对着一片玉叶子轻弹了下,发出‘嘣’的一声脆响,把何止吓得心里一个激灵,忙拿眼偷瞄了下这位新主子,发现他话虽是狠的,面上却是单纯的痛恨,倒未必有太多心机,稍放下些心回了道:“何止明白了,王爷放心。”
      “嗯。把这玉玲珑拿了放在正厅,找个显眼的位置摆上罢。仔细拿着,可是一片叶子也不能碎。”
      “是,王爷放心。”
      何止前脚刚走,雁儿后脚就进了来,怀里还抱着那张松月。“王爷,这琴摆哪儿?”
      闵柘许愣了下,还是走过去接了琴,抚过琴身,指尖勾弦,铮的一声,儿时的记忆便随着指尖的微痛纷至沓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旧日的人事也已渐行渐远。
      母后,当日赠琴之时你说做人当如松,天寒不动容;素心应如月,磊落映四方。皇兄说要对得起那赠琴之人,只是,许儿如何才算对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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