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定水不还》我爱美人

13、三 梦里云归何处寻（1）

　　自司马郢彻在安睿王府受了皇命给闵柘许教习一些朝堂之事以来，三个月一晃儿就过了。闵柘许那日趁了酒醉稍微出了一下子格，日后倒也没怎么提起来，好在司马郢彻不再离他总是十万八千里似的，言语间也亲近许多。
　　司马郢彻不敢再想那日的状况，只得当作是没发生过，可那位小主子愈发的和他知心知底起来，虽然没明说，可到底什么意思自己也能猜个一二了，不是讨厌他，只是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只得日日和他拖着，闵柘许不提那事，他也当成是没有过。但盛夏暑天里隔三岔五给司马府送冰红豆汤，西米露，冷过的小糖糕，入了秋又赐衣物又添置药材，司马熙泠一日笑言这就是准王妃的府上大概也没这般多的赏赐，看着司马阴沉了半边脸才忍了后半部的话下去。闵柘许却也不以不然，送东西送的光明正大。
　　这日，司马郢彻又被闵柘许叫了去看库房里的东西。琥珀扇坠、翡翠香炉、桑瑶的金线织毯、岳屏山的珍稀药草、穗音孟家的陈年佳酿……就是为官多年的司马郢彻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也不得不惊叹，恐怕这刚刚建好三个月的安睿王府收藏的奇珍一点儿也不比皇宫大内少，只是不知那草药佳酿怎么也胡乱塞进这库房里了。
　　闵柘许坐在一大堆宝贝中间拧着眉头，却是没有欣赏的心情。最近是个官员都顶着个恭贺安睿郡王乔迁之喜的名头送这送那，人家名目齐全也不好拒，收礼收到头疼。可是怎么到了关键时候，竟是一样儿都派不上用场，闵柘许狠狠瞪了司马郢彻一眼，让他来帮忙可好，竟然捧着不知道谁的字画看了起来。
　　许是接到了那略带怨恨的瞪视，司马郢彻收了画卷放在一边，淡淡一笑，“王爷可还记得这些个礼都是谁送的？”
　　“何止那儿记着呢，重要的都摆着呢，这儿都是些不紧要的，你觉得送哪个好？”再过月余就是万寿节，闵柘许正在为送皇帝什么发愁。
　　司马郢彻扫了一屋子的东西，也有些晃花眼的感觉，“王爷这里随便一个也是价值连城，送哪个都是好的，东西送到礼部，也未必到得了皇上跟前。”话未说尽，那到得了皇上跟前的，送礼之人也必然步步高升，所以大小官员往往精心准备，但求龙颜一悦。不过对于闵柘许，倒也没那必要。
　　闵柘许丢下玉佩又捡起扇坠，还是无可奈何的摊手，“总要选一个出来才好，你可想好要送什么？”
　　“臣打算抄本大藏经。”
　　闵柘许呵呵一笑，“司马大人一字千金难求，倒是比我这些个好了不知多少。”
　　司马郢彻随手拿了个香囊捏了捏，漫出一阵淡淡甜香，看闵柘许被惹得直皱鼻子，便笑着把香囊搁在一边儿，“王爷精于琴曲，那日一听宛若天籁，高低错落清浊分明，送首琴曲岂不更好？”
　　闵柘许初听觉得这主意不错，复一想那琴曲无形无状，作礼物只怕小气了些，嘟囔了句：“会不会太敷衍了些？”
　　司马郢彻一甩手，指着身边儿那些东西，“王爷不也是把这些个俗物丢在了这里？”
　　轻哼一声，闵柘许抬眸浅笑，“刚还说价值连城，现在又变成了俗物？”
　　“总有些东西，可言无价。”
　　司马郢彻说着的时候正低头摆弄一个象牙雕挂件，侧脸大半被遮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闵柘许看着倒有些被吸进了那光影间，不由想起了自小闵柘靖对他的好，就算闵柘许送他个草编的蚂蚱也会被珍而重之的摆在个显眼的地方，那份包容宠溺一直都在他身边，原来他会快乐的上天，现在却越来越不敢受了，因为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兄已然没有更多的快乐可分。送一首琴曲？闵柘靖必然高兴，只是随着松月琴音纷至沓来的会是悲还是喜，他却拿捏不准。可是不管怎样，闵柘许总是希望他快乐些的，心下也就有了主意。
　　“那倒省事儿了。”闵柘许收了思绪站起身来，抖抖长衫下摆，一手携了司马，“一起用午膳吧。”
　　司马郢彻跟着他走出库房，冷不防怀里被揣了个卷轴，转头就看到闵柘许笑盈盈的看他，深秋的阳光里，那张笑脸让稍凉的空气变得温软如绵。
　　“刚瞧你看得仔细，定是喜欢，送你可好？”
　　卷中的真迹可是多少爱画之人梦寐以求只望能瞧上一眼的，这小王爷倒如此轻松的送了他。司马郢彻下意识的就要推，正对上闵柘许微眯的眼，慵懒但……危险，刚刚那句虽是问话，却全然没有让他拒绝的余地，想到闵柘许不知为了这‘礼数’二字给他闹了多少次，干脆也就不客气了，只抱了抱拳，“谢王爷。”
　　本不是句什么好听的话，闵柘许听了却是雀跃非常，也不知道是觉得这样就亲近了还是终于拗过了这个成天礼数周全的人，立时拉了司马快步朝饭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