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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 梦里云归何处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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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司马郢彻说是吏部有事不肯久留,闵柘许百般无聊就绕到了佟江晓的屋子里瞧,只见他衣衫凌乱的躺在软塌上,手上捧着卷书,眯缝着眼也不知是睡是醒,等到闵柘许站到跟前,他才懒懒的张开眼,“人走了?”
闵柘许应了声,挑了个宽大的软椅靠坐了进去,也倦倦的没什么精神。
佟江晓一拍脑袋,“瞧我这话问得蠢,人不走哪儿轮得到来瞧我。”
佟氏一族是西南的名门望族,说起来佟江晓还算是闵柘许的师兄,师出陆斯砚,只不过当日佟江晓的爹是希望陆斯砚教他习武的,奈何佟江晓完全是被他爹所逼,纵然骨骼清奇也不肯花上半份心思,陆斯砚不愿强人所难,便把他留在身边,仍以师徒相称,研读的却多是诗书。佟江晓自幼饱读诗书,不喜仕途一心想做风流才子,三年前陆斯砚遣他回家他却跑去云游四海,结果被他爹抓回去一顿好打,硬逼着他来京城谋个差事。他跑去找陆斯砚哭哭啼啼一番,陆斯砚也不能把他请进皇陵,就直接把他扔到了安睿王府,闵柘许与他相处几日倒觉得甚为投契,便留他住了下来,只说他什么时候想要个一官半职便开口,给他谋一个就是,佟江晓却打心眼儿里希望永远没这一天。
这一住就已经是两个月了,王府里地儿大人少,闵柘许常往他这儿跑,朝廷里有什么事儿就和他商量商量,偶尔他倒也能出个新奇主意。俩人都是豁达的性子,说话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佟江晓自从知道闵柘许对司马郢彻那些个心思,就时不时地拿话揶揄他,闵柘许也不和他计较。
佟江晓看闵柘许一直不出声,以为他睡了,便又拿起手边儿的书看起来,谁知过了会儿那边突然闷闷地说了句:“我三哥要回来了。”
“不回来你想,回来你又愁。”佟江晓叹了口气,“真正发愁的应该是你那位司马丞相吧,旧主回来了,该避忌还是攀交,不好拿捏啊。”
闵柘许闻言抬起了头,“当年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咱们都是局外人,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都是些道听途说。”
“那你怎么看?”闵柘许坐到软塌边上,抽走佟江晓手里的书。
佟江晓想了想,笑得坦荡,“是皇上安插的亲信也好,是另投明主也好,当今贤明,良禽择木而栖,没什么不对。”
“三哥自从走了之后一封私信都没有寄回来过,一点亲兄弟情分都不记,皇兄说三哥怨他,他又何尝能对三哥释怀,两个都是我的哥哥,三哥回来我岂不难做,我愁的也是这个。”闵柘许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佟江晓好笑的从他手里抽回书卷,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为君,一为臣,与臣共事为君效忠,有何难做?先生说你重情心软,还真是不假,但总要用对了地方才好。”
闵柘许知道佟江晓字字真理,但要他做到岂是容易,只能摇了摇头,又缩回软椅里面,不再说话。
九月廿一,刚刚议完早朝最后一件事儿,外面来报,谨王爷回京,正在殿外候旨。如一颗碎石砸在波心,众人都是微微一凛,有兴奋的,有忐忑的,有看戏的,有担忧的……难为一个个却还都是面色如常,只听上首一声“宣”,沉着稳重的步伐便由远及近踏了进来。
闵柘知身穿着宝蓝色的官制服饰,领圈袖口加绣平金木槿花,自小不离身的玉环仍在腰间叮当作响,像极了闵柘靖的线条上刻着更多象征军人的刚毅,薄唇微扬,在众人的注视下步步上前。
三年的戍边生涯,没人知道这位王爷如何耐得住那边塞的清苦,只听得一份份边报中他是如何带着将士力抗外敌守得边疆安定,帮百姓开田种地再没有饥民南迁,护送商旅让南疆一日比一日繁荣。如今他回来了,俯地而拜,敛去了三皇子的冷酷骄傲,尽是谨王爷的平和大气。
闵柘靖亲自下来扶他起身,对着他左看右瞧好一阵子才笑着说:“三弟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了。”
“有劳皇上记挂。”闵柘知弯腰行礼,“皇上大寿,臣弟赶路匆忙,却还是过了礼部的期限,只得把寿礼带了来,就在殿外,谨献御览。”
闵柘靖也不回座,两人面对面倒像是闲话家常,亲昵地拍拍闵柘知的肩,“难为你有心,呈上来吧。”
六个人抬着半个小轿那么大的透明水晶箱走进殿内,里面被四个儿臂粗的蜡烛照得通亮,再细看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水晶箱,铺着一层厚厚的土,一株朱红色的花极尽张扬的姿态扎根在那里,如灿烂的生命般绽放,娇艳夺目,让人一刻也转不开视线。
“此花名为宝梣,又名灵寿,这花只有在永柯才能成活,因而被永柯视为国花。臣请了专人看照,把里面那层的温度和湿度调得和永柯一样,这才能一路到了京城。”闵柘知说着又跪了下去,扬声,“原吾皇福泽千载,万寿无疆!愿嘉平海晏河清,玉宇澄明!”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跟着跪了下来,“原吾皇福泽千载,万寿无疆!愿嘉平海晏河清,玉宇澄明!”
闵柘靖展颜一笑,还是一手扶了闵柘知,吩咐着众人都起来,自己则走到那花的近前,抚过温暖的晶面,有些感叹,“花是好花,只可惜离了故土便只能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生得倒是肆意,却原是如此脆弱不堪。”
闵柘知也跟了过去,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纸包展了开来,“臣把种子也带了来,精心培育,相信这宝梣花来年,也能开在我嘉平的国土上。”
他声音是低的,站在后排的大臣已经听不太清楚了,闵柘靖没看那种子却看向了他,他的同胞弟弟,有着不输于他的才华,他们共同拥有着这个王朝最纯正的血统,无论之前如何倾轧争斗勾心算计,却还是这个弟弟,最了解他——出兵永柯已经近在眉睫,他势必要把永柯纳入嘉平的国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