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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单锏 李密跟房彦 ...

  •   李密跟房彦藻并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本来打算到此说动罗成,并趁机离间一下他们兄弟关系,自己也许能沾点便宜,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就罗成方才那状态,若不是顾念君臣之礼,恐怕自己早成筛子了。直到回头望不见元帅府,二人才放缓脚步,一边调整心态一边喘息着。李密怒不可遏:“房彦藻!!”“臣……臣在。”“你到底有没有把东西放进去?为什么他喝了茶之后一点没有变化呢?!”
      房彦藻擦了把汗:“主公明鉴……那茶汤是我亲手煮的,药也是臣亲自放的,一路上什么人都没碰到,绝,绝对没问题的。”

      “那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喝了半盏的!”

      “也许……也许是药力不够……”

      “废物!”李密狠狠瞪他一眼。

      “是是……主公息怒。不过主公,他们兄弟之间发生了矛盾是真的呀,微臣昨天在元帅府亲眼看到的,如果臣没有猜错,秦将军应该是一夜未归。”

      “嗯?”李密寻思一下,接着想到罗成今日的态度,还是万分怒意:“你说,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孤走在一起?自从他上了瓦岗,孤封他为五虎上将,他不喜欢朝服,孤特准他一人可常服早朝,孤赐他那么大一座府邸,他却偏偏要住在元帅府!你说这是为什么??”

      “咳咳,主公……”

      “孤是何等的宠爱他,为什么他从来不愿多看孤一眼?!宁可被秦琼那个武夫气的死去活来也不肯听孤一句话!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我们的机会都来了,只要孤与他一起打下洛阳,就什么都有了!呵呵呵呵……”

      房彦藻轻轻提醒他道:“主公就没注意到臣说的秦琼彻夜未归之事吗?”

      李密抬抬眉毛:“嗯?这事儿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吵了架,自然不愿意待在府里,他爱去哪家青楼妓院也是他个人的事,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不是,主公,据微臣得知,秦将军好像是去了南牢。”

      “南牢……嗯?南牢?”李密黝黑的脸上猛然一滞,急问房彦藻:“那唐童呢?跑了没有?!”

      “主公莫忧,那唐童还好好的关在里面呢。秦将军断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放重犯。”

      李密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阴鸷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狠狠的邪恶。房彦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馊主意,附在李密耳边低语片刻,李密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道:“别忘了,把你那药狠加药效,多备上几瓶!”“臣遵旨。”“快去!”“是。”

      房彦藻匆匆离去。

      李密阴恻恻的盯着南牢方向,发出一阵令人遍体生寒的笑声。

      “秦琼,你想玩新鲜的,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哈哈哈哈哈……”

      此时正在喝酒的秦二爷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他:“二哥?”

      “嗯?”

      “敢莫是着凉了?”

      秦琼笑笑:“没事。”说着拿起酒杯继续喝着。

      李世民微蹙双眉,不再看书,坐到秦琼面前:“二哥你心里有事,就别瞒我了。你都连着喝了三天的酒,再这样下去可怎么行?”秦琼端着杯子的手稍稍一顿,而后叹一口浊气,接着一饮而尽,那表情在李世民看来就像吞下一块石头一样。

      虽说秦琼酒量奇好,可一天到晚手不离杯,甚至都没见他去外面走动,正常人怎么也得憋疯了。要不是二人交谈如常,李世民几乎相信他白天晚上都在喝。因为每天睡觉之前看到秦琼坐在那举着酒杯,每天早上醒来之后他还是在那举着酒杯……(实际上秦二爷没那么疯狂,不过李世民睡觉早,他睡的时候秦琼没睡就坐那喝酒,等李世民醒了人家都已经下了早朝,所以二爷仍旧坐那喝酒……)

      李世民聪慧过人,即便秦琼对罗成之事一字不提,他也早猜了个大概。不过如今面对这样的秦琼,他感到十分无力,甚至有些悲戚——明明是近在咫尺,却与他完全融不到一个画面中,就连劝他放下酒杯都没有什么理由。一个是不知所措,一个是专心郁闷,才导致几天以来这个房间里一直存在的,颇为尴尬的状况。

      看看专心喝酒的秦琼,李世民心里忽然莫名的一阵心虚,转眼瞥到角落里的两只酒坛,还是他刚来时的那两只,因为当初两名禁子将它们遗忘,这几日秦琼又太过分心,所以保留到了今天,依旧是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李世民轻轻走过去,含笑打量着它们,顺手拿起那只白色的酒坛,弄出了一点清脆的声响。

      秦琼听到这细微的响声,得猛然抬眼,见李世民捧着那只白色瓷坛,不由心里一动,举到一半的酒杯缓缓放下,略带歉意道:“这几天脑子发浑,疏忽你了。我这就吩咐他们取两坛桃花酿过来。”“哎……”李世民叫住他,“不用了。”秦琼疑惑:“世民不是最喜欢这酒吗?”李世民心中一暖,却是将瓷坛放回原处,转去榻上坐了:“我可没有秦将军那么大的酒瘾哦。”

      言语之间,竟是有些嗔意。

      秦叔宝怔怔的看着他,那双清明如水的墨眸明明含着三分笑意,明艳的大红色衬得那张俊俏的脸庞更加白皙,因这数日来调养的不错,所以白皙之中隐隐透着莹润的微红,气色果断很好。秦二爷真切的感受到这如同阳光一般的少年,连举手投足之间都令人温暖,自己这样冷落他实在大大的不该。

      “咳……是为兄的不好,不该……疏忽于你。”二爷暗自摇了摇头,将眼前的酒推到一边。

      “嗯,你是太疏忽我了。”

      “……我……”

      “你放心,我不喝酒了,除了喝酒做什么都好,听你的。”

      李世民望了望小窗外面,扑闪着眼睛跟秦琼商量似的道:“二哥,你还记得那年你说过的话吗?”秦琼满脑子问号:“什么话?”“就是你在我们家的时候,你亲口答应……要教我锏法的。你不会反悔了吧?”“哦哦……是,想起来了,”秦琼拍拍脑袋,正色道,“秦某此生千金一诺,应下的事绝无反悔。只是……如今双锏落单,用起来的话……”

      “不要紧的,我可以先学一半,等拿回另一只再学完整的嘛。”

      秦琼明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笑,还是很轻松的笑了。

      也许他忘记了,唐营还锏之日,便是他离去之时。

      是啊,他本就是天上的雄鹰,是骄傲的王子,本就不该属于这个地方,可为什么会生出一丝丝难过,或是……不舍?

      秦琼深吸口气,努力让脑子里清静一些。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秦琼想的什么,见他一笑,心情更好:“二哥快带我去吧!”秦琼点头:“好。”随即唤那两个禁子前来吩咐。

      二人再次来到“放风”的这片空地。说实话,秦琼很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地方,然而除了此地着实是无处可去,看李世民似乎也没什么阴影,便稍放下心来。

      李世民的确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因此时非彼时,就连阳光都比平常更加明媚。秦琼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把开心写在脸上的少年,实在像极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孩子,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兄弟们传枪递锏,小表弟少年心性,乐不可支,灿然笑靥有如三月桃花……那笑容,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见了。

      秦叔宝不动声色的回忆着昔年种种,一面给李世民简单的讲解着秦家锏法,李世民心性聪敏,早把其中概要掌握,秦琼本就不擅长讲课,也乐得如此,便将身后单锏抽出交到李世民手上。李世民接锏在手,就觉腕上一沉,忽的往下一坠,赶紧聚起内力相提,才不至被人看到“连兵器都拿不稳”的丢脸形象,饶是如此,也免不了剑眉轻锁,面泛微红。

      秦琼察觉到不对,赶忙上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他,复垂下睫毛,小声道:“二哥这锏……着实重了些。”

      “……”

      秦琼确实疏忽了这点。这对瓦面鎏金熟铜锏是他家传的兵器,分一雄一雌,雄锏重六十八斤,雌锏重五十二斤,共达一百二十斤之重,似这般的重量在短兵器中颇为罕见,只因他勇力过人,又精谙这三十六路翻天锏法,故使将起来得心应手,犹如家常。在李世民被抓的当天,他把那根雌锏送与段志玄拿回唐营,如今给李世民用的这支就是六十八斤的雄锏,虽说在战场之上,李世民也曾用过重达四五十斤的长兵器,可这种贴身的防护兵刃,其重量就已超出了自己所用的最重长兵器的重量,实在大出所料。

      秦二哥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英雄人物。

      对此“突发状况”,秦琼表示无能为力。李世民也明白,兵刃的重量是无法改变的,要怪就怪自己能力太差,如今连拿稳兵器都要动用内力,再分出一部分去舞动它,稍有不慎,恐怕造成内伤都是轻的。秦琼这话不知讲了多少遍,谁知李世民一个字都不听,紧紧抓着这支单锏不放,决心要想办法“实践”一番。秦二爷软硬兼施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不禁感叹:人不大,这性子可真够倔的,比我还倔……然而,就算他能阻止李世民变相“自残”,却无法奈何他赖在此地不走,要知道此举会给牢中的狱卒兄弟带来很大的麻烦。

      然而,秦二爷同样非常清楚,碰上这种事情,他好像从没赢过。

      李世民抱着单锏细细的“研究”,一边暗自得意。秦叔宝“认命”的叹了口气,走到世民身后,沉声道:“也罢,为兄的帮你就是。”接着将右手覆在李世民执锏的手腕上。

      有了秦琼的帮助,李世民感到手中的铜锏再不沉重,随着秦琼的力道灵活翻转,很快进入了状态,用心体会其中的一招一式,手腕处不时传来细微的摩擦之感,让他知道即便不去细看,也能猜的出这是一双常握重兵勇武绝伦的武将铁手,不过因其力道拿捏精准,既没把自己弄疼也能够很方便的把握兵器,这除了技艺精湛之外,应该……还有细心吧。

      因为是手把手的传艺,距离又是如此之近,难免会碰到一起。秦琼虽高出李世民大半头,可站在他身后并好不到哪去,因为李世民这几天懒散惯了,一直不用发冠束发,而是像那天一样,直接用发带把所有头发高高扎起,像马尾一样垂在脑后。秦琼的鼻尖正好对着这条“马尾”顶端,刨除发带随风舞动给他脸上的“招呼”不说,那黑绒绒的发丝不时骚扰着他的鼻子,好几个喷嚏都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就差憋出内伤了……而李世民只觉得很幸福,清风拂面,阳光灿烂,背后传来的温暖远比太阳带来的温暖舒适百倍,似乎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一套翻天锏下来,李世民意犹未尽,倒把秦琼使得一身虚汗。待收了招式,二人便寻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来。

      “二哥,谢谢你。”李世民的笑容在这骄阳之下,更加灿烂耀眼,却真实的发自内心。

      秦琼坦然回之一笑:“其实这锏法最适用于防身,战场交锋难现其优势,你若真心喜欢,可打上一对轻些的,也使得方便。”李世民点点头:“对,等我回去了让姐夫帮我去弄。二哥你不知道,我三姐夫这个人可是神通广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他都懂,我们都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当过老道来着……”秦二爷静静的听着他讲,忽然发现自从老君堂到现在,这个少年人一直都是矜持自已,就连醉酒都说的是什么军国大事,唯一的一次笑还是因自己窘迫的样子所致,莫名的亲切感,无言的信任,也许这就是老三所说的“缘分”吧。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很开心。秦琼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眼中多了几分慈爱,甚至……宠溺。

      柴贤弟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一定会。

      “二哥!原来你在这里?”粗犷浑厚的男声打断了秦琼的思路,循声而望,见一赤发青袍大汉正走过来,二人连忙起身迎去。

      秦琼看清来人,心中暗松口气,道:“是五弟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单雄信正色道:“徐三哥那里接到秘密消息,让我尽快告知你,帅府寻二哥不着,想必一定在此了。”说着目光直直射向秦琼身后的李世民,那目光中的危险气息让李世民本能的往秦琼身边靠了靠,然而换来的是单雄信鄙夷似的冷笑。秦琼自然察觉到单雄信胸中的愤怒,虽说在朝堂之上,单雄信顾全大局以义为先没有为难世民,可毕竟两家有着血海深仇,单雄信再大义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秦琼相信,此时如果是两军战场,李世民怕早做了那金钉枣阳槊下的亡魂。

      单雄信见秦琼要开口,知道他必定护着李世民,为免自己控制不住,立刻打个手势对秦琼道:“二哥不必多言,消息在这个竹筒里面,二哥一定收好。至于这个唐童,二哥尽管放心,弟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我既然这样来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对吧二哥?”

      秦琼默然无语,既然五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再讲些什么呢?杀兄之恨,灭门之仇,面对仇人之子,非但不能动作,反而要束手束脚心念大局,实在不易。李世民定定的看着这个赤发灵官一样的大汉走到自己面前,满心惊惶,却又不敢向秦琼求救,不知不觉间紧紧咬住下唇,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单雄信盯着李世民的眼睛几乎要喷火,忽然注意到这少年惶然无措面色苍白的表情,竟生出一点成就感,随即把两道豪放不羁的红眉毛抬了一抬,伸出一只铁掌似的大手,一把捏住李世民下颌往上一提,强迫他与自己同一视线,冷声邪笑道:“果然是生了一副颇有姿色的皮囊,可惜,你五老爷不好这口,所以你也省省力气,不用再费心勾引我,你记着,总有一天,你单通爷爷会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砍下你的脑袋!”

      ……什么?!勾引?!!李世民万分惊愕,本来以为单雄信要把他掐死,没想到是这样羞辱人的动作,而那一番言语之间,竟是把他当成一介娈童,还去“勾引”男人?!尤其是当他发现这话其实是向秦琼说的。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强烈的屈辱感遍袭全身,不晓得是如何挣脱了单雄信的铁手,只知道当时近在身旁的秦二哥并没阻止这些,甚至,一句话都没有。

      强忍着双眼之中的酸胀,没再看秦琼一眼,逃离似的回转那间牢房。身后传来单雄信粗犷响亮的声音:“二哥尽管安心,一切有三哥他们安排,弟这就先回去了,哥哥保重!”“……有劳贤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单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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