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纠结 秦琼目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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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目送着单雄信大步流星的离开后，十分担心李世民，毕竟刚刚见他红着眼眶离开，寻思着看竹筒里的密信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打算立刻追过去，不期被附近的一阵惨叫声吓得一激灵，当即怒喝道：“哪家不要命的兔崽子？给我滚出来！！”随后两个灰不溜秋的身影从外围的树林里面钻出来，一齐向秦琼行礼，秦琼一看鼻子都气歪了：这不就是自己那宝贝儿子怀玉和儿媳单爱莲吗！二爷心里这个怒啊……估计手里要是有根藤条，绝对狠砸他们一顿。
然而，怀玉夫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还得从单雄信那说起来。
自从这两口子知道金墉城里关着一个有着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唐童之后，就打定主意去“一睹芳容”，秦二爷自然怕他们捣乱，吩咐所有人都不要告诉他们李世民的所在，不过秦怀玉很机智，在酒桌上就撺掇岳父大人去南牢找李世民的茬，然而单雄信肯定不会像喝酒一般跟他们胡闹，好容易等到了单五爷送信的这个机会，连续“跟踪”单雄信了好几天的两人顺利的来到南牢放风之地，躲进外围一颗茂盛的大树之上，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唐童……然而对于秦单二人的言语反应，这两口子颇为关心，一直低声议论着，直到李世民挣脱单雄信转身跑掉，秦怀玉幽幽的感慨：
“唉，你爹真是太残暴了，生生的把人家欺负走，真是……”
“谁说的？明明是你爹不好！”
“诶诶，关我爹什么事？我爹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是因为你爹不说话啊，看唐童都被欺负成那样他都不管，所以唐童伤心才跑了！”
“……大姐你想象力真丰富……”
单爱莲白他一眼，继续道：“不过说真的，你觉得那唐童怎么样？”
“啊，你说长相吗？”
“对呀。”
“嗯，我觉得还真不错呢，挺白净的，身材也好，比一部分女的都好看，他要是个女的呀，我肯定考虑收他做个二房……啊啊不是不是……我只是说说而已的老婆大人！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然后，两人就出现在秦琼的面前了，在秦琼暴怒之下，二人老老实实交代了“目的”，然后乖乖溜回府中反省，当然之前的那些作死对话没敢说。
训完子女之后，一腔积郁发泄不少，想着赶快回去安慰李世民，匆忙之中竹筒滑落，摔在石板上，瞬间散裂。秦琼摇了摇头，捡起里面的信纸，看过之后心中猛地一沉，再不多想，快步离去。
李世民逃回屋中，顾不上喘息急剧，立刻喝下一大杯水，竭尽全力的平息着情绪，最终还是难以抑制眼中的那股酸涩，泪水决然溢出。
他是驰骋于沙场的三军统帅，亦是骄傲的唐家皇子，虽然习惯了各种杀戮风霜，甚至亲人间的冷酷决绝，但是对于秦叔宝，却容不得半点含糊，即便不能奢望得到那种眷顾，可面对单雄信肆意的出言侮辱，他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是真的碍于情面，还是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就是那种……喜欢勾引男人的下贱货色？
心痛到无法呼吸。什么时候，自己如此的在意起这个人？是他屡次相救、对酒长谈，还是早在十几年前亲耳听他许下“诺言”的时候？此时忆及当初，竟平白多了几分苦涩。
身后沉稳粗重的脚步声打断李世民的情绪，抬起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却一时未敢转身。
秦叔宝心里着急，竟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冲进牢房见李世民立在桌边，大步流星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世民，我……”李世民被他这一抓，身形不稳，一晃便与秦琼打了个照面，秦琼再是毛燥也清楚的看到眼前人微红的两颊，湿润的眼眶，未干的睫毛，甚至微微发颤的身体。看到这慌乱的目光刻意与自己错开，秦琼心头又是一震，猛然间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好多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回，最终改口道：“……对不起。”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而这三个字，在李世民听来却生出了好几个意思，但，他仍然愿意相信，秦二哥是真的无能为力。
“没事。”清越平稳的声线，灿如阳光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让秦琼觉得刺眼，心虚。李世民缓缓推掉秦琼抓着自己的手，温言问道：“二哥这么着急，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秦琼点点头，将怀中的密信递给他。李世民接过细看，正是段志玄亲笔所写的信函，并提到了十日之期。自己被擒营中慌乱是在所难免，可父皇下了这样的旨意实在出乎意料，甚至直接牵连到姐夫。
“不行，不能让姐夫出事，千万不能……”
“你放心，”秦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们不会让他因此受到牵连，毕竟他也是我们结义的兄弟……还有，我也曾说过，会保护你。”最后一句话说的几乎很轻，轻到只有李世民才能听到。李世民也知道，他说这话时，目光是低垂的，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心虚。
“还剩下五天时间，我这就去找懋功商议此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有事便叫那两个禁子，”说到这里，秦二爷下意识的停顿片刻，而后放缓语调，“等我回来。”
李世民安静的点头，秦琼又叮嘱了几句，吩咐那两名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明明安置好了一切，可不知为何，心下总也不踏实，也许是这几日想的太多。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安静的少年，强压下心头奇怪的思绪，决然离开。昏暗的过道尽头透进的强烈光线很快将他坚实高大的身影笼住，直至彻底消失。
这个下午，似乎过的非常漫长。
秦琼走了以后，李世民就呆呆地坐在榻上，手中捧着那张信函。想到段志玄和姐夫，不禁再次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太过任性，怎么会惹出这许多麻烦？就算洛阳可以不打，但姐夫绝不可以有事，如果父皇因此迁怒于他，甚至遭到责难，那自己的罪过可真是大了。有好几次忍不住要冲出去，皆因心底对秦琼的那分信任而生生压回。折腾之间，又瞥见桌角的那两只一大一小的酒坛子，那只白色小瓷坛里已经装满了新送来的桃花酿。
不知捱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声响也是离这个方向逐渐清晰着。李世民心下猛然一动，立刻迎上前：“二哥……哦，罗将军……”
罗成立在门边清浅一笑：“怎么，看到我挺失望的吧。”
“……不是。”李世民脸上一红，想要辩解却不知说什么好，便随意的找话：“世民不知，将军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我表哥来得，本将军如何来不得？”
李世民今天算是见识到罗少保这得理不让人的特殊秉性，本想着缓解一下气氛，谁知仅两句话就被他揶揄得无言相对。罗成看着略显局促的红衣少年，心情莫名其妙的舒坦不少，抬手示意那两个禁子退出去，径自走进房里，优雅的坐在那张桌子旁边，李世民倒了杯清水递过去，罗成也不推辞，接过来象征性的喝了两口。
“秦王殿下还真是礼贤下士。”
明明是一张笑得暖如春风的容颜，却说着明显带刺的话。李世民微微低头平静一下内心的尴尬，言语不温不火：“罗将军不会是来与世民闲话家常的吧。？”
罗成捏了捏手中的杯子，淡淡哼了一声：“不错，本将军没有这么无聊。我表哥呢？”
李世民一愣，秦琼没有回家，那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当然这话他不会问出来的。
“秦二哥中午的时候就出去了，我以为他回去找你。”
“哦。”罗成应了一声，脸上平静的看不出状态，放下那只水杯，立起身来凝视着桌角靠墙处摆放着的两只瓷坛，眼里终是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似怨，似悲。
李世民却在静静的打量着他，虽然上次也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然而当时的罗成一身敌意锋芒毕露，俊逸的神态和尖锐的言语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回仍然是这个人，不过这一次在那清冷桀骜之外，多出几分复杂的情感，尤其是看到那两只酒坛之时，那双美目中的悲怨让李世民都有些诧异。罗成并没有穿白绒斗篷，通身只一件白素长袍，白得安静，素得连一丝暗纹都没有，牢房中昏暗的光线，似乎毫不影响这份洁白，微弱的光线照在罗成俊秀的侧颜之上，将他完美无瑕的棱角曲线勾勒得愈加清楚，墨色剑眉斜飞入鬓，满头青丝安顺的束在银冠之下，即便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立着，也会教人误以为是哪位触了天规戒律被贬下凡间的仙人。岁月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若非秦琼说起，李世民巨大敢相信，这位如仙如画的美将军竟已临近而立之年。这样美好的人，才应该是能与秦二哥相配之人，更何况他们兄弟至亲血浓于水，又一同经历过那些刻骨铭心的风浪波折，所以他二人的感情早已通过了层层考验，至于自己，可能也早被他们看做无知稚子一般吧……
其实罗成看那酒坛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可李世民仍然沉浸在对罗成的欣赏和纠结之中，以至于罗成忽然转头与他对视都把他吓了一跳。
奇怪的是，这罗将军并没有半分的不快，只是略带着点好奇：“殿下为何这么看着我？”
“哦……罗将军别误会，世民想将军要找二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不如叫那两名狱卒去找……”
“不必了，”虽是拒绝，但语气却带着少许温和，至少不是那种冷硬的噎人之语，“表哥既然安排他们两个在这，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件事情我就直接告诉你了，你若觉得有必要，等他回来再告诉他就行。”
“……罗将军请讲。”
“三日之后，李密就要攻打洛阳，而且，会杀了你。”
平静清晰的两句话，如重锤一般敲在李世民心上。罗成看着遭到如此打击却仍然镇定的少年，心里亦生出一丝敬意，此时他已经全无逞快之心，走近李世民身旁道：“徐三哥说过，你命中注定不凡，来到这金墉，却是你命中该有的劫数。我罗成从不信天命，但这一次，我愿意相信，你终会逃过此劫。”
李世民望着罗成的双目，那其中果然是满满的真诚。他也明白，就算罗成对他再有敌意，可绝不会说出违心之语。李世民在这一刻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想开口致谢，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多谢将军。”
罗成没指望李世民跟自己说点什么，既然话已带到，就该尽快离开，结果眼角余光瞥到半开的窗子，遂走上前查看一番，将下面的小栓儿固定在窗框上，只留一扇开着。
“表哥睡觉很轻，又常常忘记给窗户上栓，晚间若有点风吹过来就要醒上几次。”这话似乎是说给李世民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那语气平和的就像是在跟家人一样闲话家常。罗成再次跟李世民正面相视，目光不再清冷，甚至有些柔和：“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现在你的处境不是很好，多留心一些，千万不要出事，因为……”话到此突然一顿，再没有了下文，而是浅浅的一笑。
李世民看着消失在过道尽头的白色身影，将那句未说完的话补上：“……因为你不愿意看到表哥难过。”
是啊，聪慧如他，怎会想不到？也许这就是情之所至，亦或心有灵犀？自己在这一场“劫数”之中，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今晚到底应该让二哥回府还是继续留在这里？难道这一切只为这一段荒唐的感情？李世民只觉思绪纷飞，挪着步子靠到床榻之上，努力的想要理清头脑，却一直无法解脱。
果然，看得越清楚，活的越累。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就在他被这一团纷杂之绪困扰纠缠之际，门外又传来一阵争吵之声，似乎有人不停说着“秦将军”。
李世民心中一喜，莫非真的是二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