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棋局 听到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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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罗成也是一惊，然而他不会像秦安那样不知所措。对于李密来此的目的，罗成猜了个大概，浅笑对秦安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去接驾就是。你好好吩咐怀玉和爱莲，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惊扰主公。”秦安连连点头，赶紧去了。罗成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寒星似的双眸深处泛起了肃杀之气。
李密端坐在正花厅首位，悠闲的品着下人刚刚送上的花茶，忽见门外白光一动，知道罗成已经来了，两只绿豆似的眼睛瞬间染上喜悦的色彩。
“微臣不知主公驾到，未曾远迎，望乞恕罪。”
“嗳，你我君臣如同兄弟一般，何须如此呢？快快起来。”李密看到这一团白色的身影拜在眼前，实在说不出的心花怒放，一边说着客套之语，一边起身离位迫不及待的去伸手相搀，不过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罗成衣袖，人已经站起来了。
“多谢主公。”
李密的手停在半截，颇有些尴尬，而眼前之人依旧是那样安静淡然，垂手而立。
这位瓦岗之主倒也是不拘小节，很快调整了状态，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道：“贤弟快坐，快坐。”“遵命。”
二人归座，李密仍旧不停的将目光在罗成身上扫来扫去，罗成强压住心头不快，淡淡问道：“不知主公驾幸于此，有何训教？”
“哦，贤弟多虑了，孤听闻你身体抱恙，心下担忧，故下了早朝特地跟房先生来看看，不知贤弟的病情可有好转？”说罢又瞥了一眼身边的房彦藻。罗成从进门就注意到了那根灰色的“竹竿”，他的出现并没带给罗成什么影响，不过王伯当没一起来倒是让他觉得有点意外。听着李密的“关心”之言，罗成心底一阵冷笑，面上却一直保持着平静：“贱躯安敢劳动主公费神？不过是偶感风寒，数日便好，主公大可放心。”
李密看向那一对美如星灿的双眸，始终平静幽深，似一汪墨色深潭，清澈却不见底，再欲深入，便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这个人儿，究竟在想什么？
李密不是傻子，对于罗成这种听起来平缓亲切实际上拒人千里的语调，他也不是头一次接触，只不过今天，他自认为做好了十足的把握。房彦藻为李密递过一杯新茶，其间迅速将一个目光交代过去，这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罗成的眼睛。李密象征性的喝了口茶，随即站起身走到罗成身边，笑容满面道：“既是风寒小恙，总该活动活动的好，孤王这几日亦觉烦闷无聊，不如借着贵府清幽之地对弈几局，贤弟可赏光否？”罗成未及答话，那房彦藻不知什么时候挪到身旁，探着脖子，枯瘦如柴的手指捏着下巴上几根浅灰色的山羊胡，声音嘶哑却不失沉稳：“主公找将军可不光是为了消遣，还有些事情与你商量。”
罗成猛一回头，凌厉的目光直视房彦藻，他是很反感自己不喜欢的人离自己太近的。房彦藻虽心有算盘，可面对这样寒光凛冽的眼神还是禁不住哆嗦一下，遂知趣的往李密身后退了退，同时递给李密一个貌似担忧的眼神。
李密斜视房彦藻一眼，继而满面春风的看着罗成，大有强赖不走之意。罗成既然已知他肚中诡计，也有，敛眉颔首道：“承蒙主公抬爱，臣敢不遵命。”
后园中，春景怡人，清风拂柳，乳燕桃花。
李密与罗成对坐石亭之内，二人目光下的一阵棋局不急不缓的进行。其实从一开始，罗成就发现李密心不在焉，一双绿豆眼很少放在棋子之上，然而此刻需要的是更多隐忍。
果不其然，李密悠悠的开口道：“罗贤弟可知孤王准备攻打东都之事？”“臣略有所闻。”“那，贤弟对此战事有何看法？”罗成浅笑，将手中白子轻轻按落在恰当之处，复抬眸回话：“臣以为主公此举不妥。”
李密挑了挑眉梢，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夹起一枚黑子转了片刻，落在一枚白子旁边——那正是罗成刚刚落下的白子。手指离了黑子，本应收回，却意犹未尽似的将那白子轻抚一下，而后浓密的胡子之中，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哦，贤弟为何这样说呢？”
罗成刚刚瞥见李密的细小动作，剑眉陡蹙星目凝寒，不过很快平静下来。修长的手指拈起白玉似的棋子，目光快速扫视战局，平稳将棋子落下，正色道：“如今天底下皆知唐郑相争，却并无几人知晓唐童在我们之手。我们用唐童可控制唐军，而此时的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鳖，只要唐军围困数日，洛阳不攻自破。”
李密面露急切之色：“是啊，这样我军便可坐收渔利，一举两得嘛！”
“主公此言差矣，洛阳虽是不足为虑，可保不齐西夏王窦建德会不会来。若他率举国之兵声援洛阳，那，可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罗成的语调不急不缓，不高不低，且面无表情。李密的绿豆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但稍纵即逝。
罗成认真的回答着李密，也在认真的下棋。
“主公请想，若是窦建德兵临城下，必将与王世充里应外合，这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如果我们去了，定会卷入此恶战之中，只怕到时唐军为其主帅报仇，连同王、窦二军共袭于我，则瓦岗休矣！”
清淡的声音伴随棋子落定戛然而止，李密低头一看，自己的黑子已经被吃掉近乎一半了。对面的人儿依旧平静如初，若不是偶有微风拂动那一身白雪，简直就似一副绝美的图画。
李密暗自吞咽一下口水，举着棋子在棋盘上方巡视着，待要落在那白子旁边，又怕进了死局，犹疑半晌，终将指间黑子落在离那白子不远不近之处。
罗成清楚的看到那张黑圆脸上的阴郁和不甘。
他不屑一顾，甚至连吐槽都不屑，他觉得那样都会玷污自己的思想。
一个高瘦的灰色身影端着茶盘走进亭中，将两盏清茶放到二人面前：“主公，罗将军，请用茶吧。”李密用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下茶盏，满眼笑意的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了。”
罗成看着那枯柴也似的双手将茶盏挪至眼前，微斜眼梢，薄唇轻启：“此等杂事理应交下人来办，怎敢劳动房先生？”房彦藻摸了摸山羊胡，一脸的智慧沉稳：“下人们手脚没个轻重，只怕坏了这棋局的氛围。罗将军不必介怀。”李密接过话头道：“对对，房先生一向思虑周全的，贤弟就别想那么多啦。诶，先喝茶吧。”罗成默默观察着李密的神情，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端起茶盏掩袖而饮，待放下来，盏中尚余一半清茶。房彦藻一直盯着罗成的茶盏，待看到盏中茶水，才暗松口气，却冷不防被耳边清越的声音下个半死。
“房先生果真煮的一手好茶。”
房彦藻浑身一颤，猛地对上罗成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呃……罗将军夸奖了，下官，下官荣幸……”李密笑容可掬：“罗贤弟，该你了。”
罗成复视棋局，悠然落子。
李密盯着新落下的白子，颇为满足道：“贤弟所虑不无道理，不过你尽管放心，孤有此打算，便已想好万全之策。”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黑子轻轻蹭着刚刚落定的白色棋子，而后紧贴着它落下。“孤王决定，此次出征由你和秦琼一同挂帅，孤愿倾举国之兵，为你鞍前马后，一战功名永垂青史！”
罗成微愣，继而轻轻摇头，拱手淡然道：“承蒙主公青眼相加，但自古军无二帅，况臣天资愚钝，并非帅才，若误了主公大计，便是千古罪人。”“这，不会的，贤弟无需多虑，孤王看人不会看差。贤弟之能远在叔宝之上，不过他任元帅一职过久，孤王的确不好动他，可江山大业非同儿戏，”正言语间，身子便探了过去，接着微眯豆眼，将声音压低了半度，“孤愿与你共掌这一片大好江山。”
对面之人猛然抬首，迎接他的，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眸，清澈得让人不寒而栗。房彦藻悄悄绕到李密身后，暗示性的扯了扯其玉带，可李密仍然执着的盯着对面的雪白，势必待其答复。
“主公打算何时点兵？”“十天之后。”
“那唐童呢？”“关着，关他一辈子！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给你！”
罗成内心长舒一口气，渐渐收敛眼中的光芒，低眉看向棋局，倏然开口：“主公可有把握赢了这场？”
李密呼吸略显急促：“有！孤王绝对有！你放心，为了你……不，为了这片江山，孤王绝对不会输的！”
“是么？”一道邪魅的笑意浮上罗成嘴边，手中圆润无暇的棋子似有流光闪动，伴随这一声清悦的脆响，是李密微微惊愕的神情。罗成虚按着最后这枚白子，笑如春风：“主公，你输了。”
“怎么，怎么会……”李密往前探了探身，纠结的表情做的颇为夸张。偷眼看了看罗成温和的神色，心中似乎有底，转眼间换上一脸笑容，道：“诶，贤弟明明知道孤王未曾用心下棋，这一子就让孤一次嘛……”说话间，竟抬手欲抓。
罗成早已将手连同棋子一起收回，笑意如初：“臣遵命就是。”房彦藻额头一层冷汗，却一直没敢去擦，小心的看了看李密，正要开口，却见李密更往对面贴近一些。
“哈哈……这个，孤王也不会这样小气的，贤弟不必如此，来放下吧放下吧……”然而手伸到一半，忽的发觉那人笑容更深：“主公这是做甚？有道是君无戏言，主公此举既有失威信，也叫臣子为难……”李密紧紧的注视着罗成擎在眉边的右手，一边说着一边握成了拳，待话音一落，手掌慢慢展开，原来那颗圆润的棋子已经不见，只有一小堆白雪似的晶莹粉状，大惊之余，又听得一声冷笑：“如此，便两全其美了。”
那声音自已然是毫无温度。
李密将目光移向罗成，才发现之前的“春风”踪迹全无，那星眸之中流露出的，是比声音更为明显甚至略带杀机的寒意，就这样直直白白的注视自己，那力道仿佛可将自己碎尸万段。微风拂进亭中，将那那一堆莹白的粉末吹散，李密清清楚楚感觉到脸上的切实凉意，不禁心底一阵恐慌。
罗成肃然起身，朝李密拱手：“微臣抱病在身，确有些乏了，请主公恕臣不能伴驾之罪。”
“啊……哈哈也是也是，孤王只想着谈论国事，忘记贤弟的病情了……贤弟身体要紧是该好好休息，孤王也先回去了，房先生，”“臣在。”“我们走吧。”“是。”罗成俯身道：“恭送我主。”
那两个一圆一瘦的身影彻底离开了视线，罗成微微抬起左手，袖笼之处现出一片淡淡的茶色水渍。俊秀的面庞已被杀气覆盖，剑眉倒竖双眸燃火，右手重重砸在那棋局之上，檀木棋盘应声碎裂，迸溅起一片黑白相间。
“李密，你，一定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