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承诺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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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罗成静静的等着秦琼回家。然而直到上灯时候，还不见那人的影子。
呵呵……一声连自己都寒彻心底自嘲似的冷笑，是啊，他怎么会回来？门口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罗成平静道：“进来。”
“少保，”秦安端着晚膳放在罗成跟前，“该吃饭啦。”
罗成抬起星眸望他一眼，虽无抵抗之意，却也没说一句话。秦安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何不晓他的心思？何况还有白天的事情。
“哎，我那个兄弟啊，自打小就是这个样，不会说话，做事反应慢，有时候是挺气人的。不过他绝对没有坏心，尤其是对你。这两天他也的确有点忙，这么大个家，里里外外他都得照应，还要以朝中大事为重，听说魏王要打洛阳了，恐怕没多久又要去战场拼个死去活来……咳，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罗成静静的听着秦安絮叨，竟没有产生一丝反感。其实这老哥哥说的没有错，曾几何时，自己的想法亦是和那人一样，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不想江湖潇洒快意恩仇，只愿纵马横刀扬名疆场，为天下苍生争得一方乐土。只是，到了如今，才发现当年的“理想”多么的不现实，甚至有些可笑。多少英雄杰烈拼着一腔热血，金戈铁马十载有余，换来的，却是天下的四分五裂，狼烟遍地，群雄逐鹿，百姓更加饱受战乱之苦。这，就是所谓的“大事业”？
上瓦岗的这段日子，大部分是在仇恨和痛苦中度过，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表哥不离不弃朝夕相伴，无论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陪自己，哪怕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却没有半句怨言，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为了给罗家报仇，他力谏魏王，在瓦岗实力不稳的情况下毅然出兵，几番险战终于手刃宇文化及，算是报了一半的家仇。不料却遭西夏王窦建德无耻偷袭，数万大军险些毁于一旦，回到金墉还面对着李密的责难与兄弟们的不解。饶是如此，竟未在那张坚毅的脸上看到半分颓泄，好像这一切才是天底下最正确的事情。可谁也不知道，夜深人静之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元帅大将军，为他这次的私心而折损无数将士儿郎自责心痛，难以释怀，说不得，说不得，几点英雄泪，长痛故人心。
罗成自是了解他的，虽知他定会如此，却还是想象不出那种情境。因为，秦琼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过半点软弱。
他很累，他不善言表，他喜欢所有事情一身扛住，他爱面子，他喜欢把所有危险挡在背后还装作若无其事、即便被吞噬得只剩下前身的一张面皮也会微笑着告诉别人他没事……秦叔宝，你以为你是谁呀。罗成轻合了双眼，浓黑细密的长长睫毛落下，似要把心底的波澜盖住，可最终还是微微颤动着。
秦安也不知罗成心里想的什么，只顾念叨他的二兄弟，很快就把饭菜摆好，还特地把酒杯倒满送到罗成手边劝道：“老兄弟，这酒可得多喝一点，我来之前怀玉特别交代我的，哎，就是咱们白天喝的那个，叫什么……桃花酿吧，还是人家自己做的。怀玉跟我说这酒你一口都没动过，真是怪可惜的，反复叮嘱我千万得让你喝上几杯。”
罗成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被这几句话再次打破，下意识的捏向杯子，紧接着鼻下飘过缕缕微甜似腻的酒香，心头一动。秦安在一旁似乎自言自语的样子：“怀玉这孩子真是跟他爹一个脾气，重要的事一准重复个没完没了，还好我老人家耳朵不聋，要不然这下半辈子就得跟这桃花酿过喽……”
晚风透过没有关严的窗缝，细细的撩弄着白衣人儿身后的几缕青丝。罗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倒是给秦安愣了一愣。
“有劳秦大哥费心了，还请哥哥帮忙与主公告个假，就说我身体并未痊愈，明日不去早朝了。”
牢房中的灯影远不及他处明亮，然而关押唐家小王子的这个地方却是不同。
两个禁子忙活一天，秦琼便安排他们早些休息去，二人自是感恩戴德。
李世民虽然对秦琼今天的状态有所疑虑，然而这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秦琼愿意跟自己在一块待着。
中午秦琼过来给他送衣服之后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显然有些心事重重，尽管他掩饰的很到位，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李世民的眼睛。
“二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李世民的语调听起来就像是闲话家常。秦琼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判断力如此敏捷。
“主公可能会去打洛阳。”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这对瓦岗来说并不算坏事啊。”
“……”秦叔宝也早知这□□头脑睿智心胸豁达，却不曾想还是这般处事不惊，按说如今他的手里掌控着唐军的生死命脉，而洛阳一战更关系到他今后在皇室的生存，李密这个举动说好听点是剿除暴虐逐鹿中原，实际上就是乘人之危欲夺人所有的无耻行径。他本不是帅才，也没有徐懋功罗成想的那样细致，只是觉得这种行为远比自己当初为罗家报仇那次要恶劣更多。当然，这些话他也不能当着李世民说出来，毕竟那还是自家的主公。
然而，更让他担心的还是李世民的问题。李世民见秦琼纠结，倒没再言语，坐回榻上看起兵书（秦二爷叫人给他拿来解闷的）。秦琼盯着晃动的烛火，两道浓重的眉毛几乎拧在一处，声音沉缓：“秦某所虑并非战事，主公的作为我等十分了解，虽说是臣不念君过，可秦某决不能不顾你的安危。”
李世民放下手中书卷，笑容依旧道：“有二哥在此，世民不曾担心。”
秦二爷不由自主的对上那道饱满温和的目光，心中升腾一股莫名的责任感，这感觉，并不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见义勇为之感。
“有秦某在一日，定保你一日平安。若要在我面前动你秦王一根手指，教他先踩过这颗头颅！”沉稳铿锵的话语，更像是一个坚定的承诺。李世民扶着秦琼的手臂，慢慢站起身，墨玉的双眸承载着完全的信任，这种信任，一如当日的老君堂里，一如十几年前，李府的后花园中。
由于那两个禁子提前歇岗，秦琼就临时调了另外两名狱卒代班，这两个人虽然不像之前那俩圆滑，可倒也有几分勤快。得知秦将军今夜要宿在南牢，麻利的准备好一切用度，又精心安排好了晚饭美酒，见到秦琼满意的表情，方长抒口气。不过人的好奇心总是很强：
“哎老赵，你说咱们将军这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将军府不住，跑到这鬼地方来消遣？”
“诶诶，你丫的不知道就别乱说，人家这么做就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嘛。不过话说回来，秦将军在这儿过夜他家里人知道吗？用不用去通知罗将军一声……”
“你傻啊！罗将军跟秦将军感情那么好，要是知道秦将军在这过夜，还不得拆了整个南牢啊？”
“唔有道理……”
秦琼和李世民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津津乐道着，这功夫正坐在桌边，品着桃花美酒，畅谈战事。昨天李世民在醉酒状态下的只言片语，足以让秦琼看出这个军事天才对战争的了解程度，而更让他好奇的是，这个年轻统帅面对迫在眉睫甚至多重凶险的洛阳之战为何如此淡定。
李世民细细品了品杯中佳酿，闲话家常似的与秦琼说道：“洛阳城并非是难攻易守，主要是看守城兵将。王世充虽有精兵强将，可是手段绝狠用人不择，且多猜多忌，致使内外离心，再加上邙山一站损失了大部分精锐，如今落得婴城自守粮尽兵绝，其实不用耗费一兵一卒，只需围困四周断其后路，用不了多久，老贼必定纳降。至于窦建德，他不来则已，若有所动，必死无疑。”
秦琼惊讶道：“若他的大军赶到洛阳，届时王世充发起攻击，岂不是腹背受敌么？”
“他是不会亲自赶到洛阳的。”李世民轻笑摇头，借着洇出的酒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条路线，“窦建德并非无脑之辈，正因他想的太多，才不会冒险来到洛阳城外与我军正面交锋，最适合的地方应该是这里——虎牢关。”秦琼点了点头，果然是很好的地方，既可隔山观望又能有效牵制唐军，若其麾下皆为唐军一般的精猛之士，恐怕这场硬仗难分胜负，更何况还有一个王世充。
李世民神色如常，指节轻叩桌角，淡然道：“如果魏公在这个时候出兵的话，无疑会成为窦建德的第一目标，就算我的军队能够与之联手，至多是给洛阳添一层新的包围，窦建德若得知我两家合力，难保不去联络其他反王，到那时，遭战火涂炭的，就不止这一方百姓了。”言说到此，秦琼清楚的看到那双黑眸中泛起一丝凄凉，还有几许无奈。这个战场上的奇才，烽火中的领袖，才是那个最不愿看到戈戟纷飞狼烟四起的人吧。围困洛阳不仅是爱惜军卒，也给了城中百姓一线生机，如果瓦岗的铁骑踏入这片战火，换来的绝对是比他所说还要糟糕的场面。魏公啊魏公，你这又是何苦？
秦琼收起纷乱的思绪，目光转向那安静的少年，举杯道：“只凭秦王殿下这番心意，秦某当于明日早朝，力谏主公。”李世民举杯回敬：“如此，世民当替城中百姓叩谢将军。”秦叔宝强压下内心的澎湃，和着千金一诺掷地有声，饮尽杯中酒。这酒，才是这段日子里喝过的最烈的酒。
这一夜，两处安稳。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薄雾，将殿脊飞甍的轮廓渐渐勾画清晰。
大殿之上的朝会正在进行，两班文武听着李密讲那些治国之道、用人之理以及城中各处或大或小的杂乱问题，几乎要睡过去。最有精神的是秦琼徐懋功这两人，本来打算李密说出打洛阳之事进行劝谏，奇怪的是整整一个早朝他对此竟只字未提！徐懋功摇着羽扇若有所思，秦琼则注意到罗成今天并未出现在朝班里。
下朝之后，徐懋功和魏征把秦琼叫住，叮嘱他这几日千万注意李世民的安全，秦琼自是承应。待问起罗成之事，魏征告诉他罗成请了病假，不过不会有大问题，劝说二爷以大局为重。秦琼点点头，带马直接返回了南牢。
元帅府由于秦怀玉单爱莲的到来，明显不再冷清。一大早这对小夫妻就在后园叮叮当当的舞刀弄剑，秦安跑过去阻止道：“你们两个小祖宗轻点罢，罗将军还在休息，莫吵了他。”秦怀玉和妻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接着两人嘿嘿坏笑道：“好啊，我们不练武了，老大伯陪我们一起玩吧～”“啊？什么？？！去去去我还有事不行不行，我……哎呀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我的胡子啊……”
其实罗成起的比谁都早，不过一直待在房中不曾出来。对于秦琼彻夜未归之事，倒没有耿耿于怀，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看看透进窗子的阳光愈加明亮，正打算到外边活动活动筋骨，刚到回廊，就碰见秦安神色慌张的朝自己方向跑，遂加快几步上前接住他。秦安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忽的拉住罗成手臂急切道：“罗贤弟，快，快去前厅！”
“发生什么事了？”
“……李密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