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恶之花》倚楦

6、戒言与决定

　　“可靠么？”利威尔看着信件，这样问着。“当然，法兰从那个催眠舞女那里得到了线索，抓住了那两只老鼠，埃尔文把他们关进了法兰克福的拷问室，你是了解米凯的，他要问的东西没人可以藏住。”韩吉摊了摊手，女人对她的同伴很是信任，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了上千次。

　　男人直起身，端起杯托，将那杯红茶重新放回书桌上：“不成问题，法兰也在这里，那些从柏林闻着消息来的猪猡就交给他了。至于老鼠，我从来不会允许我所在的地方有一点脏。”

　　韩吉大咧咧的瘫在欧式座椅里，在男人说话期间蠕动着身体寻到一个比较舒坦的瘫法：“是是，真是，法兰也真是不容易，被你这么使唤着。”她试图翘着腿，可这一动作使得她整个人变得很别扭，以至于她放弃了继续瘫在椅子里面的动作，重新坐好。

　　“艾伦的检查如何？”利威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象。“目前都好，根据血液的颜色和分析，已经可以确定他的能力存在着反噬，更加具体的资料还要等最新的检查结果。”韩吉双手插在口袋里，倚着那架造价不菲的钢琴，微微低垂着头，回答得有点儿漫不经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利威尔。”沉默许久，这女人最终开了口，表情格外的严肃，摆出了警告者的姿态，“埃尔文和我不赞成你和艾伦在一起，我们是被选出来的黑暗的存在，冷漠无情的杀人兵器，而且，那些老家伙一直在找你的弱点，艾伦的存在无疑是给他们提供了选择的目标，艾伦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因为这种原因而被抹杀，所以……”

　　“所以放弃他？”利威尔头也不回的打断了韩吉的话，没有去在意女人诧异的表情，淡漠的冷哼一声，他拾起一旁的衣服，直接无视韩吉的叫喊打开书房的门扬长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富有节奏的响着，最后他冷漠丢出一句话。

　　“说什么傻话，蠢透了。”

　　无法预料的，暴雨在暗夜的脚步声中突如其来的降临在这个世间，无情的冲刷着这个美丽而又残酷的世界，轰鸣的雷声响彻了整个角落，亮色的闪电无情的撕扯着夜色黑暗的外衣，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予这个潜伏着肮脏冷酷残杀的世界应有的天罚。

　　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一瞬间睁开了眼，雷声使得他从浅眠当中醒了过来，像是想到什么，男人冷啧一声骂了一声该死便冲了出去，焦急的情绪撕裂了他一贯的冷漠。

　　“喂！艾伦，开门！喂，小鬼！不想挨揍就开门！喂……”

　　男人的突然出现和敲门强大的力度使得睡在走廊对面房间里的韩吉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原本一向容易入眠的她因为利威尔面对她的警告而显露出的捉摸不透的态度让她今晚意外的睡不着，想起这几日接连送过来的情报，她瞬间认为那些人在这个夜晚提前行动了。待她粗暴的打开门的时候却看见失去耐心的好友一脚踹开了造价不菲的房门。

　　“喂！艾伦，出来！躲在里面会更加害怕，出来！艾伦……”韩吉有点疑惑的看着利威尔进入房门之后径直走向一旁的衣橱，动作粗鲁毫无耐心的拉扯着衣橱的门，脑袋一向好用的韩吉一下子猜测出了男人如此不正常的原因。

　　走入房间，韩吉意料之中的看到原本应该睡着少年的床铺冰冷的张开着被褥，她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的问着暴躁的好友：“艾伦害怕打雷？真的吗？果然是小天使，这么可爱……”

　　“滚出去。”利威尔停下动作，瞪着一旁捧着脸颊跳得欢脱的女人，“守着门口，在艾伦睡着之前别让他看到任何人。”

　　原本想要抱怨好友的韩吉一下子收回了话，因为她看到利威尔眼里的不容置疑与一瞬间闪过的悲伤，男人的话也很奇怪，这让她决定按照利威尔的指示守在门口，所幸别墅里的其他成员都睡在隔了一条回廊的对面，这让守在门口的韩吉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原本就没有耐心的利威尔最终放弃劝说里面的人自己打开橱门，强行扯开橱门。随着被打开的橱门一起滚出来的是蜷缩着身体颤抖的少年，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睁着一双无神的金眸，瞪着无法聚焦的视线，嘴里呢喃着让人听不清的字句。

　　“啊，滚开！你们这群猪猡，不要碰我，里维桑、里维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滚开！”在男人将少年颤抖的身躯抱进怀的时候，艾伦一下子尖叫出声，踢踹着试图触碰自己的人，失去焦距的眼瞳缓缓流出咸涩的液体，沿着少年的脸颊滴落下来。

　　“艾伦，没事了，我在这里，安静下来。”利威尔熟练的安慰着怀里的人，强硬的将少年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轻拍着依旧颤抖的脊背，温柔而又炙热的气息打在少年的耳边，使得少年不禁抖瑟了一下，“我会陪着你，没有人敢伤害你，艾伦。”

　　耳边传来梦境当中一模一样的声音，温柔内敛，却又清冷得如同浅泉一般。少年好似想起什么似得瞪大了双眸，伸手抓住男人后背的衣料，闷在利威尔的怀里，如同猫咪一般发出低泣的声音，刚才唤过的名字压在舌尖，闷出一声浅浅的呼唤：“里维桑……”

　　“好孩子，我会一直陪着你，乖乖睡一觉，睡醒了那些事情就会全部忘掉。”男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低喃，微哑的声音带着魅惑的质感，使得怀里的少年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缓缓闭上那双无神的金眸，再一次进入睡梦之中。

　　感觉到艾伦的气息变得安稳之后，利威尔伸手环住少年的腰际和腿弯，微微发力将艾伦整个抱了起来，步伐沉稳的走向门口。

　　“利威尔，怎么回事？”韩吉在男人一系列的收尾动作之间早已收起了震惊——即便如此，这女人的眼睛瞪得比以往更加大了些——她严肃的看着抱着少年出门的利威尔，“这种情况资料里面根本就没有过。”

　　“十岁的时候，艾伦被人绑架过，因为心理因素，从此之后就害怕雷雨。”利威尔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好不容易催眠入睡的少年，“并且在雷雨天害怕看见其他人。”[注]

　　“韩吉，告诉埃尔文，只有艾伦，我不会放手。”男人最后丢下这句话，便抱着少年踏入自己所在的房间。那女人挫败的摇了摇头，最后从房间里扯出自己的工作服，冲向自己的实验室。

　　韩吉咬着下唇，面对着那些实验器皿沉默不言，指尖有点颤抖，她第一次在接到埃尔文的通知后决定违反埃尔文的命令。这女人拿起扔在实验室桌上的资料——因为实验室最完备的警备系统，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份资料会被别人瞧见——熟练的翻到后面几页，男人抱着小小幼童浅笑的样子映入眼，孩子柔软漂亮的笑容和男人温柔内敛的模样交织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一瞬间仿佛冲散了这个世间的阴霾，展露希望。

　　“利威尔，我有点明白了，这个孩子存在的意义。”韩吉拿着照片笑着坐在椅子里面，面对着空荡的实验室，想起少年倔强无所畏惧的样子，她笑得有些欣慰，“艾伦·耶格尔，是光。”

　　“那么，我就送你一份礼物吧，记得要好好偿还我这份人情。”女人说着便熟稔的拿起手边的试剂，最后好似想起了男人在面对欠下她的人情（擅自这样认为的）这一事实时候的表情——显然她忘记了男人最终只会无视的这一事实，想到这里，韩吉更加奋力的研究着实验，嘴边露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容。

　　小心的将少年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利威尔覆上艾伦的额际，时隔多年的亲昵动作让他不由得勾起唇角，轻柔的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一吻，记忆当中那股清爽干净的味道和柔软的触感使得他忍不住在艾伦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艾伦，既然你还记得里维，那么我就不会放手，永远不会。利威尔靠着床头将少年身体揽入怀，指尖拨弄着柔软的发丝，这样决定着。

　　一度，他认为所有都变了，决定丢弃过去的那些记忆，重新开始，哪怕那个孩子再次爱上的不再是他，他也决定守在少年的身边，直到他获得幸福。上帝往往无聊到可笑，他经常一遍遍的抹杀掉你的期望，却又在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给你带来一丝希望。利威尔苦笑着，但唇边的弧度又带着点庆幸。

　　只有利威尔自己知道，在少年无意识时呼喊出自己的名字之际，他是有多惊喜。在察觉少年遗忘过往的时候，他就不再有任何期待，甚至决定让里维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少年的记忆里，却从未想过，里维，这个名字一直深刻在少年的潜意识里。

　　“艾伦唷，既然它还存在你的身体里，我就会把它挖出来。”

　　男人把手覆在少年的心口，齿间吐露的音色带着艳丽，房间的黑暗在他的嘴角绘上了诱惑的线条，薄唇轻轻磨搓过少年的颈侧，缓缓挑起浅浅的弧度，犹如恶魔射猎到最美尤物时所露出的笑容一般，魅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