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薄欢》琉璃裟

6、唇舌争英雄错

　　中军帐里，面对面席地而坐的两人互相打量彼此，两载未能如此近距离促膝交谈，让他们都没有急着开口。
　　半晌，恽都抿了口几上的茶，缓声问道：“大皇子邀臣前来，有话不妨直说。”
　　商凌霄微微淡笑：“先生还是玲珑心，凌霄先谢过先生劝阻匡稷暂缓出兵。”说罢，胸前一抱拳。
　　“先生二字不敢当。如今分属不同阵营，昔年的情谊不提也罢。”恽都欠身还了礼，续道：“想必大将军身侧也有督促之人，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
　　商凌霄正色道：“如此，凌霄不恭了。新皇登基已两载有余，如今天下太平，翊王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不得不说商气数已尽。北山弹丸之地仅有险要，如何与中原的广袤抗衡。匡稷即使有先生辅佐，先生即使神机妙算，终究是个败局，难道先生看不透？难道先生不愿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着想？”
　　恽都心一凉，叹道：“其实我早知将军会说什么，可是还是要躬身来听一听。”到底还是怀念曾经引为知己的商凌霄。那个才华横溢、见识不俗、胆略过人、坦诚真挚的商凌霄，可还是眼前人？
　　“同是中原人，以先生的见识和学养，实在不必拘泥于天下姓什么，而该在乎天下要什么……”
　　“你可知人之忠否！”
　　“先生，已走到此，当见大势所趋，何须拘泥愚忠。”
　　“我以为大皇子兵临城下，布了这阵法，是终于放下了私仇，想对商赎罪。当年事，我并不想将背祖的罪名完全加之于你，自然要给你这赎罪的机会。可，如果你打的就是劝降的主意，将军大错了。我绝对会和太子一起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们捍卫的是大商的尊严。”恽都一口气铿锵有力说完，反诘问那人：“将军，可曾问过自己，把私仇私情高于国之气节真的问心无愧吗？”
　　“过往不提。先生，你们没有胜算！”凌霄稳健依旧。
　　“未必！我们抵抗到底，必会耗尽你军士气。掉在这泥淖中，将军难以腾挪，消耗翊王最强大的军队，我是不是算胜了？”恽都嘴角泛起丝骄傲。
　　“那是两败俱伤。这是先生这等智慧之人的计策？”凌霄摇头，接着劝说：“翊军商军将士哪个不是血肉之躯？哪个不是百姓人家？此举和涂炭生灵有何分别。伤耗我军事力量，外族借机入侵中原占我国土辱我妻儿，我们又是哪方胜了？事已至此，固守气节如此重要吗？望先生三思。”
　　“狡辩！”恽都冷笑：“翊王以一藩属国侵占商之庙堂，鸠占鹊巢，辱没正统。商之大皇子做了帮凶，难道不以为耻，反觉高尚？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我看你是白读了。”
　　“我敬先生是胸有大义之人，本望先生能说服匡稷放弃抵抗。我已安排妥当，由先生带着匡稷远遁江湖，如此尚可保留商之宗室一缕血脉。”凌霄略略失望，还是心平气和道。
　　“翊王想的必是斩草除根。呵呵，将军觉得留了商之血脉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如今已是百罪莫赎之身，永不入商之宗庙，百年后不过孤魂野鬼啊！”恽都讥笑道。
　　“谢谢先生替我考虑后事。凌霄愧对商氏祖先。但仍望先生能以天下苍生为计，以珍重商之血脉为计，考虑我的建议。”凌霄长叹道：“翊王自是要赶尽杀绝，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恽都一肚子的怒火，禁不住嘲弄道：“说到血脉，大皇子尚在，不一样算是留了血脉？不过可惜，污浊不堪，商之庙堂在天之灵不会承认罢了。”
　　“先生好固执。”凌霄闭了闭眼，吸口气道。
　　“今日，我算看在往昔君臣、挚友的份上，来听了你的谬论，如果换做是太子，他已经一箭射穿了你的王旗。他虽技不如你，血气还是远胜于你。”恽都起身，抱了抱拳道：“大将军，草民告辞！”
　　瞧着恽都愤然而去，商凌霄心下难过。但并没有给他多余伤怀的时间，帐外响起洪亮的声音：“末将司震求见主帅。”
　　“进！”尽管声音透出苍凉，可是中军帐里的商凌霄还是气势迫人威仪不减。
　　司震站稳，只说了一句：“大将军，我们该出兵了！”
　　见商凌霄抿唇不语。司震再大声道：“末将愿做先锋，生擒商之余孽。”
　　百感杂陈，不能表露万分之一。商凌霄仅仅低语：“下令大军后撤十里，离开敌方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