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薄欢》琉璃裟

13、前尘伤逝雾里看花

　　燕飞度已经端着药进帐往床旁来。云翘激动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喝汤药！”
　　看着她明明苍白失了血的脸，却偏偏还是那么逞强和自己置气，他说不上该心疼还是该生气，扶起她的身子，接过碗去：“不苦的，我单独加了两味药调节香氛和口感。来喝下去。”
　　“我不想喝。”她低靠着扭开头。
　　“听话！”他温言相劝。
　　“除非你告诉我你怎么懂得治女人的病？”她突然瞪向他，满眼戏谑。
　　他一怔，薄唇再度抿紧。
　　她挑眉冷笑：“不想说就算了。和我一样，我也不想喝药，我们彼此不勉强别人。”
　　他瞧着她，很无计可施，似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当日我娘小产时身边只有我。刺目的血流了一地，她有气无力地告诉我不要怕，该怎么做帮她止血，我手忙脚乱地帮……可也没能救她……”声音越来越低。
　　这话让云翘意外，这决不是她要的结果。她知道凌霄幼年丧母，却从未听他讲过这些旧事细节，心头滚过疼痛，更为自己刚刚的张狂汗颜，不禁脱口而出：“对不起……”
　　“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没什么。”他神色淡淡：“来，喝了药。”
　　她乖乖地喝了药。他扶她躺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早启程。”
　　这个侧身，她才发现他左臂的黑衣似乎浸过血迹，只是干涸了，看不清楚，她抓住他的右手：“你受伤了？”
　　“无碍。你休息吧。”他抽出手去，准备起身。
　　云翘此刻恨不得收回所有的话，懊恼不已，轻声说道：“对不起啊，凌霄。”
　　他的身形一抖，回视床上的她，熟悉又陌生的她，他的眼暗波涌动，却很快归于平静：“你已经很久没有唤过我凌霄了。”
　　她瞠目结舌。他轻垂眼睑：“我知道不过同情而已。你莫劳神，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你，你睡吧。”
　　云翘一旦乖顺下来，便真的累了，入睡很快。
　　商凌霄起身，心情沉重，那轻易不愿触摸的往事扑面而至，娘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记忆犹新。眼前就是弥漫的血红色。
　　“将军，我帮你包扎伤口吧。”一旁的燕飞度开口道。
　　他抬眼看向出声的地方，依旧是迷蒙的血红色。他的手轻放在双目，低声道：“飞度，你在这里守着公主。我睡外帐。”
　　“大将军的伤看上去不轻。”飞度心疼，他玄色衣衫上干涸的血迹明明那么醒目，公主刚刚是没有瞧见，还在和将军拌嘴，更别说触动他最伤心的往事。
　　女护卫轻易不流露的柔软一面，商凌霄并没有感受到，他慢慢往外帐走去，全凭熟稔的记忆。
　　那分明不寻常，飞度跟进一步：“大将军，料理伤情要紧。”
　　“你唤长轲进外帐给我看伤。”他仅仅这样说。他好似哪里不妥，可是又不想她看出来。冷肃惯了的燕飞度不想将军为难，赶紧快步去叫帐外的殷副将。
　　不多时，长轲进了帐。凌霄“看”向飞度，道：“飞度，有劳你照顾好公主。有事你出来唤我。”
　　“好。”飞度纵使带着疑团，还是识趣退回内帐。
　　外帐里，殷长轲见了主帅百感交集：“我来给将军更衣料理伤情。”
　　“身上不忙，小伤无碍。长轲，我的眼疾犯了。”他冷静说道。“你先帮我敷药膏。”
　　怎么就眼疾犯了？长轲不敢怠慢，赶紧取药敷药。躺在外帐简易床上的主帅，眼上系着雪白的绫帕，丝丝血迹渗透出来，此刻赤开上身，精壮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二十处，长轲确实花了很大功夫才一一包扎了伤口处理清爽。他替他疼得慌，商凌霄已经昏昏睡去。
　　长轲将被子盖在主帅身上，然后默默守候一旁，打了个盹。
　　天微微亮时，商凌霄在床上一动，殷长轲就醒了。见他支起身子，长轲忙问：“大将军想要什么？口渴么？”
　　“天亮了，长轲。”他的生物钟很准，这个时候通常是他该晨起练功的时候了。今日他自是练不得功了，但这短短几个时辰的休息已足够让他精力充沛。虽眼睛看不见，他的心思可是很敏锐。“昨天他们帐外风言风语议论纷纷，都说什么？”
　　“大将军其实清楚得很，不用我学舌了。”
　　“也是。长轲，今天启程返京，回京后凶多吉少，你要做好准备。这段日子估计要靠你支撑。”
　　“有公主在，想必皇上也不会把您和将军府怎样？”
　　凌霄默然。
　　长轲犹疑：“公主长途奔袭来救你，足见对您的情谊未淡，难道大将军还是担心？”
　　“皇上离间计使得好。我与云儿之间心结难解。”凌霄轻叹：“虽如此，公主的性子太急躁，我倒是怕皇上越打压我，她越去辩驳，给了其他小人可趁之机。她有着身孕，这番折腾如果孩子有了闪失，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