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梨花满地不闻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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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满地不闻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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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当天，爷和嫡福晋匆匆回府又匆匆入宫赴宴。
同时回府的侧福晋完颜氏打发人来瞧了小满，却什么也没问询，只撂下一盒子药膏。
小满心下生疑，实不知道之后来的会是什么。依照身子的状况，十六的家宴是不能出席了，刚好也算躲过，便顺势央来人向侧福晋告了假。
得到肯定回复之后，小满倒稍稍有些安心了，反正也没有对策，得过且过吧。
谁知道形势就在十六这天家宴上发生了变化。
“……爷找主子抚琴，福晋还没说话呢，贾格格就插口说主子不守规矩，她罚了主子。她还在编派主子呢，爷却恼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把贾格格扇到桌子底下去了。满桌子人都傻了，贾格格也傻了，一句话没有就直勾勾瞧着爷。待爷喊人把她拖下去打四十板子，她才醒过味来，这才哭天喊地的叩头求饶。爷理都没理，坐下来就喝酒。奴才上来拉贾格格，贾格格便爬过去抱着爷的腿干嚎。爷急了，上去就是一脚。连福晋都唬了一跳，忙拉着劝着，好容易才把爷稳住，板子也减成二十了。饶是二十板子，也要了贾格格半条命呢，若真打实了四十板子，她非过去了不可。哼，叫她成日介装狐狸媚子哄着爷，不过代福晋侧福晋掌家几日，就猖狂起来了，这下吃苦头了吧！！”杏儿眉飞色舞的学着听来的家宴上的热闹，不时还伸出手比划一下，弄得小满哭笑不得。
“你倒真像个说书的女先生了。”小满无奈的笑了笑。
“主子，九爷可是给您出了口气啊！”杏儿犹在兴奋，道，“她素日就与主子为难，以后肯定不敢了。你是不知道爷骂她时她那个表情啊，脸色又青又白的……嘿，真是出了口恶气啊。”
小满摇了摇头，其实贾格格和她没什么恩怨，不过是府里堂会上，她抚琴贾格格唱曲，后来爷单单赞了她一人，又连续几日来她房里听琴，这才招了一直得宠的贾格格的恨。顺口问了句：“她编派我什么了，爷又说了什么？”
杏儿明显愣了一下，却忙掩饰着，讪讪笑道：“她能编派您什么啊，无非是不守规矩，酗酒逞疯罢了。爷……爷就骂她胡说。”说话间眼神游离，并不敢瞧着小满。
小满叹了口气，道：“肯定有难听的话吧。说了吧，我不怪你，我也好心里有数……”
“贾格格只说了那些……”杏儿声音越来越低，“是爷。爷说，‘娶她回来就冲着她这双手，你打烂了她的手，爷还听什么曲？以后你养她？！爷的东西你也敢毁了？！你也配？！’……”
“果然。”小满笑了笑。爷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毁了吧，发火也只是泄愤而已。她，只是爷的一个物什，如同一件茶盏，一本杂书，抑或，一只蝈蝈笼子。爷，何曾真的喜欢过谁？那样迷贾格格柔媚嗓子，那样宠着疼着，可一翻脸说打就立时打了——到底是没上心吧。
看着主子笑的奇怪，杏儿有些害怕，忙劝道：“主子也莫生气，爷原是气急了的……主子，奴婢伺候您上妆吧，我看九爷今儿下朝一准儿来看您——您的好日子近了啊。奴婢先给主子道喜了！”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小满不由苦笑，转而叹道，“我没生气。我是万不图什么‘好日子’的，能过安生日子就足够了……可如今……”
可如今，这一闹，日子还会安生？！
果不其然，十七这日，爷没有过来，麻烦过来了。
连续三天，除了福晋和挨打的贾格格外，其余大大小小的妾室都跑来小满这里“探病”，就连有孕在身的兆佳格格都不怕过了病气，腆着肚子过来这边小坐片刻。
可笑，她“病”了十天，她们装聋作哑不说，背地里还要冷嘲热讽、搬弄是非；一朝风向转了，她们立时跑来嘘寒问暖，甚至公然或明或暗的讥笑贾格格。谄媚讨好，挑拨离间，落井下石，各种嘴脸让她们做遍了，简直让小满应接不暇，到了最后，除了傻笑，她再无别样表情。
到了第四日，爷仍没出现，这些人便又都销声匿迹了，留给了小满难得的清净。
没舒坦上一日呢，完颜侧福晋竟也亲自过来，只是，她的眼神她的言辞无一不带着锋机，简单几句寒暄之后立时提及了初五晚上的醉酒。小满便按自己事先想好的词儿，只说是想家。起初不过为了辩白，说着说着，忽然就想起家中的诸多好处来，不由红了眼圈，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戚然。
完颜氏冷眼瞧着，也不置可否，简单劝了几句，末了，带着模糊的笑意，似是意味深长的道：“妹妹可要好生养好这双手啊。”然后还没待小满反应过来呢，人已起身告辞了。
这一刻，小满只觉得身心俱疲。
爷身边的女人，任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堪堪的都是笑里藏刀，面上的甜美掩不住私下的恶毒。爷迷谁，谁就离危险近了些。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没有让爷沉迷的地方；可若爷抛开手了，下面人又难免践踏上来，在这府里的日子也是没法过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饶是她这自幼便是惯见了深宅大院里无声厮杀的，也不由茫然无措起来。
得过且过吧。小满再次这样劝自己。不然又能怎样，没得自个委屈自个。
病中不必每天去给嫡福晋请安，小满便乐不得把自己关进院子，不去看周遭的险恶，像要重新活过一般，积极找些事做。手不能动，碰不了琴棋女红，又没有什么书籍，她便将旧年的琴谱翻了出来，细细研究去，借以打发时光，倒也悠哉。
只是这世上没有彻底悠哉的日子。
廿四，不知道是有人去爷面前搬弄是非了，还是九爷突然想起了还有她夏小满这么个人，没有通传知会，他便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小满面前时，着实吓了她一跳——彼时，她正穿着家常衣衫、半盖着薄被趴在床上，手肘垫着引枕，吃力的翻着琴谱。
“还不能起呢？”九爷撩衣襟坐在桌前，虽是问她，却并没瞧向她，只瞥了一眼壶里她日常吃的茶，便脸色一沉，喊住正要过去扶起自家主子的杏儿，打发出去书房取他的茶沏来。
杏儿瞧了瞧小满，咬了咬嘴唇，无奈退下。
小满有些慌乱起来，手不能动，便以肘为轴撑了撑，试图起身，可只翻了个身，始终借不上劲起不来。她也不敢望向九爷，只压低了头，尴尬的道：“爷恕罪，小满，小满实在是无法起身了……”
只听见 “哼”了一声，视线里袍影晃动，他人已到了她跟前。下颌被扬起，九爷冷冷的声音贯穿双耳：“你又不是贾如月，也没挨板子，你趴着做什么？”狭长的眸子里闪过的寒意让她心底一凉，不由打个冷战。
明显的颤抖传到了九爷的手上，他忽然轻笑了起来：“你在害怕？看来，你还是吃了酒胆子比较大。”
到底东窗事发了。说这些日小满一点都不担心，那是假的，她不过是努力忘记，好让自己没那么恐惧。临到面对的时候，恐惧还是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先前想好的说词统统消失了，只剩下身体战栗不已。
九爷也不言语，只摩挲着她的下颌，拇指上的玉扳指硌的她生疼，半晌，他忽然带着一丝戏谑，柔声问道：“你，可有话要讲？”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梨花满地不闻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