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赋》薰衣草田的微笑

5、新娘落 铜锣大鼓响

　　铜锣大鼓响彻了整条大街，众人纷纷好奇那个能让花心公子王富贵聚亲的神秘新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倾城轻撩盖头，透过纱帘，眼着外面两道旁满是簇拥着来看热闹的人，不免自嘲，至始至终，他们要看的只不过是笑话罢了，而她，正是他们要看的那个笑话。
　　喜轿抬到王县令家门口，王富贵按礼踹开轿子，欢欢喜喜地拉过新娘的手，开始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此时王富贵无心请酒，只盼快快抱得美人归。众人看他这副德行也并无责怪，故作不知继杯畅饮。
　　新房里面没有点灯，王富贵也不想点灯，把门一关，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把倾城推上了床，轻轻地放下了红罗帐。凄冷的夜，纸窗映出一只独立枝头的鸟儿，望月啼泣，整宿能听见这鸟儿的哀鸣，没人知道它啼什么，也没人知道它为何而啼。然而当第二天有人去看时，它已泣血而亡，惨死在大槐树下，浑身赤红，那是世间最美的曼珠沙华。
　　王富贵这一觉睡得好满足哩，甚至在梦里都痴想着绝色佳人在怀，幸福得不知东西南北，直到第二天早晨婢子喊他起床，才知道口角流涎，濡湿了半面枕巾。
　　“少爷，让奴婢帮你更衣洗漱吧。”王富贵白了她一眼“下去下去，我要我的小美人儿~”见四处无人了，才掀开褥子，昨日黑灯瞎火的，他都没有好好欣赏过这等绝色。
　　睫毛微颤，半晌才舍得睁开迷糊的水眸，似乎意识到什么，忽地紧缩了瞳仁，大声尖叫起来。王富贵却有些呆愣。是了！如此妙曼的身形，如此鲜丽的嫁衣……只是，却不是那个所期望的人。
　　“少爷出什么事了，少夫人却如此惊慌失措？”王富贵咬牙切齿狠狠道：“少夫人？她不是小美人儿！说，你是哪来的粗野丫头，竟敢顶替新娘！你如何大胆！”怜昔就没差跪下了，清白没了，还要被冠上无德的罪名。
　　“奴…奴婢是少夫人的婢子。”“一个婢子竟如此不知廉耻，你可知你家主子现在哪里？”“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奴婢只知奴婢醒来就一直在这儿了。”“好啊，好啊，昨日行礼之时还是清醒的，今日就什么都不知了，竟由你这样胡编乱造，你是何居心？！来人，拖下去打板子二十！”
　　“贵儿不可！”正要行刑之时，王县令得消息赶到，“别人不知新娘换了他人，只以为他是那民女子倾城，你既给了她少夫人的名分，就算是家事了。有时你看到的是如此，可别人看到的未必是，你也不愿让别人看了笑话吧。咱王家在这一带也算有点权势，她一介民女有何理由要逃婚？她既已为你失了清白，你就娶了她罢，也好有个交代 。”
　　王富贵听着也觉有理，一时沉默了，似在思索，“好吧。你，起来，少夫人不好跪。只求以后两不相涉，不要多管闲事才好。”
　　一场荒谬的闹剧拉下帷幕。女子唇间带笑，轻呵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罢又消逝在林木间，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傍晚喜轿才到，清晨却已经出门了。秦父知她心中郁结，也由着她出去。
　　倾城闲闲地转悠到王县令家，与那守卫说求见王富贵（此时已是男儿装）。须臾，王富贵匆忙接见，关切地问：“姑…嗯…公子有什么要事吗。”倾城垂眸：“凡人有第一次，难免不适，只想找个人做个伴儿。”王富贵不敢拒绝美人要求，当即勒令下去，要乖巧伶俐的婢子一百名，倾城一个个看去，挑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奴婢怜昔。”倾城笑道：“呵呵，不必拘礼，你知我沉闷，好难得出来一次呢。听闻东街热闹，百闻不如一见，咱看看去。”
　　东街，果真是车水马龙，不同于西街优雅，到处充满喧闹的气息。倾城进了钱庄，存了满包袱的黄金。“你瞧，这里都是王家予我的聘金，我怕放在家里遭贼，左右思想，还是钱庄安全些，也好带。”
　　怜昔傻傻点头，好似大彻大悟的样子。从钱庄出来之后，她们又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胭脂水粉，
　　衣裳布料，步摇金钗，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半天下来，两人都累得几乎跨下。
　　转瞬又是傍晚了，倾城道别父母，出嫁王家。喜轿行至山脚，倾城忽捂小肚，假意哀叫道：“不知怎么的小肚疼得厉害，应是来了葵水。你们等着便是，女孩子家的东西，总是麻烦得很。”
　　犹记年少时候她总喜穿扮男装，沿一条近道下爹爹的店里玩儿。这附近是有一个洞穴的，她曾有一次暴雨时下山寻爹爹，不料突遭山上洪涝，若不是有这山洞，早就淹溺而亡，让她记忆十分深刻。倾城沿着回忆寻觅，果然找到了一个幽深的洞穴——这便是了！倾城吃力地挪来一块大石，堵上风的对流口，石是凹凸的，落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间隙，她知当风吹来时被这缝压迫，会发出类似于哭泣的声音。
　　接下来是扩音。她取出一截木萧正对着对流口，用芭蕉叶轻的那头严严盖上，取出一根长五六丈的细得不见的银铁丝系在叶柄上，另一头系在腰带上，这才放心走了回去。
　　轿起，倾城则在心中暗数二十，到一之时丝线拉直，芭蕉叶被准时拽下，风通过对流口发出呜咽声，再通过木箫发出尖锐的类似悲号的声音，加之此地地势空旷，天又已黑，众人都不由得软了脚。倾城拿捏好时机，在众人濒临崩溃时突然大声尖叫，配上这“鬼啸”，简直令人吓得疯癫。“怎么回事儿！你们都去探探究竟，这儿有怜昔。”成功支走八人，倾城又转战怜昔。
　　“怜昔，我饿了，把装果脯的盘子拿来，我不习惯别人喂我。”怜昔乖巧地拿过，倾城假装没拿稳，盘子摔在地上，碎了。“奴婢该死，请少夫人治罪！”怜昔无措地拾起碎片，竟割破了手，一片妖娆的血色。“罢了罢了，连手都伤了，我还能说什么。来，让我看看。”倾城的手不经意抚上怜昔的伤口处。“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倾城的面孔在怜昔眼中逐渐朦胧。
　　“怜昔，今天你要出嫁，要当新娘了！”“新娘…我是新娘…呵呵呵”倾城十分满意，把盖头盖在怜昔头上，背起一直藏在角落的包袱纵身跳下了轿，消失在林木间。铃兰，常生长在幽谷峭崖中，虽美，其汁却有毒。手上带伤者触碰其汁短时间至幻，长时间昏迷。对不起，怜昔，终是她利用了无辜的人……
　　怜昔坐在轿上，满心欢喜。她对李郎一见倾心，只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即使属意也羞于说出口。如今，如今，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这喜轿之上，李郎总算要娶她了，她要当新娘了！拜了天地，怜昔面带喜意，痴望着她梦中的“李郎”，放下了红罗帐。（未完待续）
　　注：古代礼数繁琐，一般需要三天，但因为王氏是小家族，可以略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