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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乱鸳鸯 木盖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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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盖掀开,米香弥漫。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倾城自然知道是谁,甜甜地叫了声“爹”。
秦父点头,脱鞋入室,看见在厨房里汗如雨下的爱女,心里不住惆怅。当年那个可怜的遗孤啊,如今总算是及芨了……可是,颜儿越大,这几年出落得越发水灵,遮都遮不住,偏偏又是个男孩儿性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爹?爹!”倾城疑惑地看着秦父,表情煞是可爱。
“颜儿,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王富贵,现在天天上我店里来,什么珍宝,什么古玩,全往我这儿塞。他肚子里那点心思,爹怎么会不知道?碍着王县令的脸面,弄得我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唉……”倾城看秦父脸色不佳,乖巧地帮他捏捏肩。
“爹,他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这样讨好你呢?”
“因为他想让爹促成一桩婚事。”“谁的呢?”
“傻孩子,就是他和你的呀。”
“倾城大惊失色,大叫着:“爹,颜儿还小,不要离开爹,不要离开娘。爹千万别鬼迷心窍把颜儿随便送人了!”
秦父鼻头酸酸,拥倾城入怀,出声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爹娘不会不要倾城的……”
第二天,秦父刚刚来到店里,却看见王富贵早早就在门口守着了,这会儿狗腿地献上一个檀木盒子,谄媚道:“伯父您瞧,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一般的宝物啊,这……”秦父假装没看见,越过他走了进去。
一整天下来,就算王富贵时刻紧跟,嘴皮子都磨破了,但是秦父不理他,他也没招。眼睁睁看着秦父上了门栓,却依然对他视而不见,心里暗自疑惑,之前虽然说不怎么待见他,也会看在爹的面子上好声好气地对待自己,今天太反常了!
夕阳醉红,王县令回到宅院,三四个扮相妖艳的妇人争先恐后赔着笑上前来“大人今日还在为西街恶霸的事儿烦心?”“大人操劳一天身心俱疲,妾身煮了雪耳莲子粥给大人去去心火。”
“大人,”
“大人”
王县令扫了一眼急着围上来的众人,却不见大儿子的踪影,问:“贵儿呢?”一位妇人俯首道:“这个死小子,又不知道钻到哪条花街柳巷玩去了,银子不够用,自会回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众人正说着,王富贵便沮丧地推开门,看见聚集的众人,道:“爹,娘,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
“唉呀,这回又是怎么了,让四姨娘看看。这盒子……装得莫不是上好的福禄玺?是谁家的姑娘有福消受这般好福气!”四姨娘的眼睛透着精光,仿佛这福禄玺已经是她的袖中之物。
王县令也说: “贵儿,你可知道这福禄玺多有贵重,就算是爹,也总共才有三个,是不可以随意赠与别人的。”“我知!我知!可你们没亲眼看到那个女子,她的姿容,可谓是佳人绝色,美若倩兮,如若得到这般女子,王某此生无憾!”
三姨娘笑了:“天下哪个女人,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有何差别?不过是玩物罢了,你又不曾认真待她。”王富贵听罢,拍案而起:“爹,娘,我决定了,我就娶她!”王富贵说出这话,着实让众人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泼皮公子王富贵也能如此认真了。
“贵儿,你太认真了。要一个女子,又有什么难?只不过是平民家的女子,随便给点钱打发打发,嫁到我们家来。旁人见了,也定会说她是仰仗了我们的面子,到时候玩腻丢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个王富贵,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一时喜欢倾城,等那个新鲜劲头一过,又会每天出去花天酒地,三姨娘说的这话,简直合了他的心意。王富贵想到那刚烈的小娘子乖顺地倚在他的怀里,笑得更猥琐了“好,好,就依姨娘的。”
第三日,王县令的儿子王富贵正式下聘秦家,什么珍珠首饰,黄金银票,好几箱的,由几批良马拉着,从县上往山里去,有人认出这是县令家的马车,纷纷出来看热闹。王富贵要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传到秦父那儿去,急得他连忙收拾东西赶回家里探探究竟。
秦父匆促赶回的途中,马车已停在秦家门口,上面跳下两个壮夫,把箱子一个个往屋里搬,秦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全部搬下后又跳上马车扬长而去。一会儿,秦父也赶回了,眼见狭小的木屋被箱子塞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心里一阵恼怒:“呸!真不是个正人君子!逼到这种程度,颜儿如果不出嫁,也闹得她没有清白,以后也没有好人家敢要她了,这安的什么心啊!”秦母以泪洗面,哽咽道:“孩子他爹,真的要把颜儿嫁出去吗?”
倾城期望听到秦父否定的回答,可是到头来,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颜儿,嫁去王家,你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了,清清闲闲地当个少奶奶,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干活,不用再跟爹娘挤在这小破屋里头。你就从了他吧,况且以你现在的名声……爹也是为了你啊!”
“不!不!我不嫁!我不嫁!您不是说不会不要颜儿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反悔了,为什么仅此一次的人生大事,却由不得颜儿做主!爹!你难道忍心颜儿此生再见不到爹娘,你真的忍心吗!”倾城哭着扑向秦父,曾有多少次,倾城哭着扑向秦父,得到的永远是满满的宠溺与关心。她以为,秦父永远都是她最坚实的臂膀。可是她终是错了,她错在太过天真。曾给予她无数关爱的人,竟冷眼旁观,把最后一丝留恋与希望生生抽离。她的身连同那颗不谙世事的心狠狠地摔在地上,感受世间彻骨的寒意,从此以后在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吝啬给她一丝温暖,再不会了……
“颜儿,回房好好思量思量吧,这是多是多少人渴望的际遇,你也许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那一声热切而熟悉的,曾带给她无数回忆的“颜儿”,再也捂不暖凉透的心。倾城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力量,迫使她惯性地跌入门内,“哐”地一声,门内是无尽的黑暗。
关上门,秦父瘫倒在地,眼中一片朦胧。他哭了。犹记颜儿小时他曾一本正经地教颜儿,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九死一生过,却远不及今天这般痛苦。是他的错,是他的错!一直以来,他都纵着她,倾城是女孩,可他却幻想着她能拥有男孩潇洒的个性。现在好了,幻想实现了,他却永不能再见倾城了。她才刚及芨,还没来得及享受青春年华,却要在宅院里做一只永远的囚鸟了。
是夜。今夜,有人注定不眠。
秦母连夜点灯,赶做了一件嫁衣。赤红似火,绣的不是牡丹鸳鸯,是一只独立枝头的鸟儿,也许是一种寄望,倾城能像画中鸟一样独立,学会照顾自己。一丝一线,一穿一引,蜡烛燃到尽头,还有木柴做灯,只不过忽明忽暗,常常扎手罢了。当天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嫁衣就做好了,悄悄放在门口。鲜红的嫁衣,是用秦母一次次扎手的血与整宿整宿担忧的泪渲染过的,显得格外明艳。
第四日傍晚,王县令之子王富贵迎娶新娘,摆喜宴,人皆贺之,府上张灯结彩,好不欢喜热闹。
喜轿停在秦家门口,车夫照礼喊话:“迎——新——娘——”话音未落,倾城身穿火红嫁衣,莲步从屋内走出,红盖头遮住了脸颊,可单看那妙曼的身姿,便知道这一定是个绝色女子。
秦氏夫妇不舍地拥抱了倾城,叮咛了许多,许久才目送倾城上喜轿,见她并无异样,稍微放了心。
“老头子,咱笑一笑,今天咱闺女出嫁,咱理应高兴。”两个背已有些佝偻的老人在风中相视一笑,但眼泪却赶在笑容之前,簌簌掉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