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赋》薰衣草田的微笑

6、露野宿 己经走了一

　　己经走了一天了，她硬是撑着走了十余里，就怕一个歇息，被身后的人走赶上押了去。看这路上景色渐渐葱郁，应该已逃出王家的管辖范围。
　　这条路上荆棘多得厉害，就是白昼，稍有不慎，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又多出一道口子来，更别说是夜晚了。
　　幸好此地地势低洼，四面皆临山壁，如果有人冲这边来，发出的响动必定是极大的。她早就断定那帮人一个个都是半吊子，选了条最难行的路，一开始还有人来追，后来都不堪苦难，打了退堂鼓，渐渐地就没人敢来了。看天色黯如沉汤，这时候应该是二更天了，夜路不好行进，今日就在周边稍作歇息罢。这地方地势相比之前较平坦。没有山，她就找了棵较粗较高的树，把包袱一把抛到树枝上，这便是她今夜的歇息之地了。由于途中匆忙赶路，倾城没有精力去捕捉猎物，这会儿神经不再紧绷，才发觉已经饿得没有走的气力。没办法，只能在周围随意扒了些能吃的草根树皮，拍干净将就着当饭。
　　欲速则不达，照这种速度走下去，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上几天。不行，不行，没有食物，怎么可以赶路？只怕还没等走出这片荒漠，就在半途中饿死了。
　　忽然听见草丛中一阵窸窣声，这荒野外是有很多野物的。等等，动物？捕猎！有一次父亲给她带回一本猎户的手札，上面记载的满是识兽、捕兽、训兽之法，当真是有趣极了。她至今还记得其中最普遍的几种，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记得逃亡那天用来缠芭蕉的银丝还没用完，她就一直收在袖子里。倾城拔出一条细铁丝，挽成活套，在下套的周围找到一个较粗的植物茎杆栓上，迎着月光在周围寻觅，总算叫她找到野兔的足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曲长长的小径。她又在其他有相似足迹的地方各放上几个套子，坐等第二天的收获成果。
　　麻利地攀上树干，倾城带着满身的疲惫合衣而眠。这一寐，她又梦见了爹娘，他们静立在门前，不语地看着自己的轿子渐行渐远。本该是和谐的一，却不知突然从哪冒出来几十个家丁，凶神恶煞地拖走了爹娘，只剩连绵不绝的凄厉尖叫……倾城眉尖紧皱，最后蓦然瞪大了双目，才知道只是梦一场。
　　家丑不可外扬。如果她没有想错，王县令正在事业上升期，王家应该不想张扬此事，反而极力隐瞒。爹娘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倾城如此安慰自己。定下心来，倾城向四周顾盼，这会儿天才刚刚泛白，晨雾还未散尽。她缓缓爬下树干，该是去收猎的时候了。她共放了十个套子，一夜醒来，竟中了八只！真是出乎意料的收获。倾城当即生火，用锋利的铁线割开，串在一根树枝上，虽然没有盐醋，但烤起来可香了！倾城只带出来一个水袋子，这会儿全喝光了，便剥下兔皮子动身去找水了。
　　倾城生怕记不得路，每走一段就把剩余的丝线缠在灌木上，如此一定不会迷路了。倾城攀上一棵高而易爬的树，站在树梢上往四周望，敏锐地发现只有北边的树比别的方向的树稍茂盛一些。有水土便肥，北边必定是有水！果不其然，在北边果然有一条溪。倾城大喜，连忙拿出水袋子装满水，把皮子浸到水里洗净，最后顺带在水里叉了几条鱼，拾了一些能吃的花草，这才乐颠颠的往回走，沿着丝线很快便回到了起点。此时已是傍晚了，倾城架起火，把剩下的肉全烤熟，途中拾到的野花野草也串起来烧。待吃饱喝足，又拿出皮子烤干，用丝线缝成一张皮草，今晚上她总算有褥子可盖了。
　　夕阳消逝了，天顿时全黑。倾城赶快把火熄灭，再次放好套子，枕着包袱盖着褥子，早早便睡下了。在此地驻留了几天，也该是前进的时候了。第三天，倾城早早就收了套子，把肉烤成干儿，兜在兔皮里，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行去。
　　白昼里拔山涉水，要是寝时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这样睡下。夜里还不安心，不能生火会引来走兽，不能睡在露天之地会被夜巡动物攻击，还要提防蛇虫鼠蚁，总是趁她睡时咬得她这儿起个脓包，那儿一片红肿，折腾得她片刻不安宁，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就又是早上了，身上还没有一块皮是好的，不是痒就是疼；途中采些野草，饿了就拿出来充饥，顿顿不规律，还消化不了，肚子闹腾得厉害。就是内外皆伤，脚也磨破了，还得忍着，还得接着走。
　　她真的很想哭，到底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她也想过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痛苦，直接嫁与王富贵，安安心心做自己的阔太太，就不是现在这样落魄的样子了！可是，可是，她不甘啊！难道女子天生就该逆来顺受，天生就该依附于丈夫么？既然世人都以为女子无用，那我便拼出一番天地，让那些蔑视女子，仗权欺人的小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深知，一旦选择了这一条路，像这样艰熬的路，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但她不惧，既使前方仍是未知。
　　日夜兼程，倾城步伐不止。在她的心濒临崩溃之际，终看见前方天空中缕缕炊烟，心下大喜，便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十几里路，才看见这个村的全貌。村里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有一户农户见有风尘仆仆的旅人至此，热情地款待她。他们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鱼肉款待她，又弄了一席干净的床铺。这么多天了，只有这一顿是吃得好的，只有这一觉，是睡得最安宁的。倾城自是感激不尽，可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就瘫软在了床板上，浑身再无半点力气，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