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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生缘 沅溪清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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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溪清澈,倒映一抹剪影,女子身形窈窕,己然是及笈之年。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终于起身,怀抱一桶洗好的衣服,她轻移莲足,向山中炊烟袅袅处走去。
世人都说此山叫断屋山,故名思义人迹罕至。山下县城正处于青龙国与朱羽国的临界点,连年战火频繁,有一次甚至央及山上,死了七八个壮汉。自此,山民惶恐,虽说这地方山水清秀,也不及身家性命来得打紧。时间久了,怕祸连自身,都迁去了远方,这地方也渐渐荒无人烟了。
女子哼着小曲摸进院里,推开木门,一阵米香扑面而来,令人垂涎三尺。只见那女子摘下抖篷子,落出绝色的脸庞,又把那些衣裳晾到衣杆子上,这才朝屋里叫唤:“娘,颜儿回来了,衣服也晾起来了。我盘算着膳房柴也快没了,颜儿替您添把柴吧!”
厨房干草烧得滋滋作响,一个沧桑的女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不用了,颜儿只管乖乖坐着,等着尝娘的好菜!”
女子笑得灿烂,娘永远这么疼她。十四年前的那个雪夜,她幸运地被秦父拾回,并被善良的秦氏夫妇收做了女儿。这十四年来,秦氏夫妇对她的照顾虽不是无微不至,也算是爱护有加了。就拿她识字以后,从没受过半点委屈来说,秦氏夫妇尽力做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夕阳斜下,沅溪呈一片赤色,如血色的罂粟一般妖娆艳丽。用过晚饭后,已经是申时了。最近地方官税又涨了,秦父总是在当铺忙到很晚,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秦母吃过晚饭照例到山下人家赶夜工,留她看家照顾。快快地做完了家务事,想起昨天的史简才看到一半,便拿起书来看。
秦母不识几个大字,光糊口这事就够她操心了,哪还有时间去看这种东西。她不知是遗传了谁,一沾上书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事也做不成,不能一天没有书。秦父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喜欢书,三天两头地带书回家,总是逗得她心花怒放。什么四书五经,武略兵法。甚至民药偏方、植株侍草;还有手工女红、赋词乐谱,当真是样样有,样样全。这些书,没有一本是重复的,都是秦父牺牲了自己店铺里的珍贵古董换的。只能说秦父是真心爱护这个养女,什么好的都给了她。
倾城抱着书静静地坐下,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直到书都看完了,秦父也没见回来。奇怪,通常这个时候秦父也该回来了,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再不回来,面汤又得回锅再热一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行,我得去看看。”倾城喃喃自语,熟练地换了一身男装,拎起抖篷就往外走。
远远看去,店铺里外围满了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倾城费力的挤进最里面,只见一个肥头大耳,浑身戴着金银珠宝的“人形珠宝树”,正得意地看着手下把店里的东西横扫在地,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奇怪的是,秦父明明就在一旁,却没有横加阻止。
看着自家的东西碎成了一地的碴,刺眼得很,那一个个都是古玩啊!就怎么毁了!看着人形墙得意地扭着水桶腰,她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肥肉一块块剐下来,拿去煲汤喝!既然我不如意,你也别想如意!脚下猛地发力向人形墙撞去,可能也没料到一个柔弱的女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人形墙被撞倒在地,像一个桶子一样在地上滑稽地翻滚,倾城冷笑一声“家父向来与人为善,你为什么要砸我家的铺子?难道这世间没有王法了,轮得到你来嚣张!人形墙痛苦地说不出话,在他嘴中始终重复着一句话“抓住他!抓住他!”
话音未落,那些仗人势的家丁统统冲上来,刀刃幽幽地抵在她的脖子上,闪烁着寒光。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呼小叫道:“大胆!你竟敢伤了王少爷,我要你的小命!”人形墙听到这话,痛苦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的好父亲卖给爷的古董是残的缺,你说真正有品质的店家,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我这是在伸张正义!”
真是可恶至极,披着正义的外皮来作恶,真是令人倒胃口!一定是那个王八又来迫交管税,爹一时拿不出手,才这样堂而皇之的砸店吧!聪明如她,料定这些人是欺软怕硬,不敢真的在街道上杀人,便大着胆子问:“怎么?刀架在我脖子上算几个意思,你可是要杀了我,就不怕官府来查么?”说着身体往前一倾,血珠染到刀刃上,倒是让那拿剑的着了慌。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秦父这时才反应过来,冲上来想反抗,奈何被人拦着,半点不能动弹。
“好!既然你一心寻死,那我便成全你!元宝,把她……”就在这时,一个手下走到他耳边恭敬地说了些什么,气得他双目瞪圆,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去,那些手下也收队跟着走了。戏子已走,人群终散。倾城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不想秦父一个箭步冲上来,“啪”地一声掴了倾城一个耳光子,清脆的声音,被打到一侧的脸,足以看出下手力道之重。倾城通红了眼,只听见秦父大骂:“不肖子!”便抽身离去。
一向待她如亲闺女的父亲,竟出手打了她!不!她不信!可是火辣生疼的脸却狠狠地蹂躏着她的不相信。眼中一片迷朦,她笑得如天上星子般璀璨。爹从小就教自己,要坚强隐忍,不能因为是女儿家就轻易脆弱,所以乖顺的她从不哭泣,要是实在忍不住,那就仰头,那就闭眼,那就笑。
秦父走在前面,倾城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就像两人心间的隔阂那么远。这一大一小,在这么奇怪的氛围下,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家。
秦母刚好夜工回来了,正在收晾在衣杆子上的衣服,眼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进门,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吭声,纳闷道:“诶,平常不是好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倾城本来不愿意说出口,架不住秦母的追问,才委屈地说:“我帮爹赶跑了那帮来找麻烦的人,可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倒怪起我了。唉,早知这样,我还不出这个头了!”
“她那哪是帮忙,简直是添乱!”听到这话,秦父暴怒了,“你知道那人是谁?那可是王县令的宝贝儿子!我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倒好,人家一定是记恨上我们了!”
娘也说:“颜儿,这次是你鲁莽了,爹这也是为了你好。”
倾城之前并无觉得不妥,这会儿听爹娘一说,也隐隐有些担忧,心道:希望王少爷大人大量,不与她这等小民计较。
现实总是不尽人意。县城里,谁人不知王富贵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别人不敢去做的事,他偏要去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比王县令还不好惹。这一向骄纵的人啊,冷不防在倾城那碰了钉子,这不找上门那非得转性了。这不,才过了一天的安生日子,就带着人前来找场子了。
一大清早的,秦家人还在房里睡觉,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外面的人说:“里面的!给你们一刻钟,叫昨天冒犯了我家少爷那小子给我出来,给少爷跪下道歉。胆敢不从,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你们家!”
屋里的人听得很清楚,秦氏夫妇都着急地来回踱步,那王富贵果真与传言中一样胆大包天,也是王县令教子无方,任他乱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即使现在赶去县城报官,来去最少也需要一个时辰,回来时房子可能已被烧个干净了。“孩子他爹,你快拿拿主意,这下可怎么办,人都给堵门口了!”“这我哪知道,你应该问问当事人。”倾城感到秦父锐利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不由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时间在屋里流逝,三个人相对无言,门外的人也等得心焦。“少爷,一刻钟到了。”“顽石,就应该打磨打磨。放火!”
火把越过墙头,点燃了院里的草垛子,顿时火光冲天。秦母连忙去井房打水灭火,一桶接着一桶,脚下就没停过,也没扔个火把轻松。这边火刚刚灭,那边的火又复燃;好不容易灭了火,外面又扔火把进来了。
看着自家父母佝偻的腰,倾城鼻子酸酸的。父亲曾经说,自己犯下的错应该由自己承担。现在她犯了错,却要父母承担,真是不孝!愧疚涌上心头,倾城放下手中的桶,冲出门冲那些人喊道:“别烧了,别烧了!我出来了还不行吗!”
突然觉得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倾城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忘了换男装,还是一席棉裙,就这么出来了!天哪!她的清白何在!
须臾,才听王少爷的手下王四奇怪道:“咱们爷要叫的是一个小子,现在怎么跑出来一个娘们?难道是被吓破胆了?”王四纳闷了,可王富贵这会儿看着美人,活像个得了痴症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多美的人啊!流云青丝三千,黛眉犹画水墨,眸亮得如天上星子般流光溢彩,唇若红嫣,肤若凝脂。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说是绝色也不为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曾想,这偏僻之地竟会有如此美人!”哎呦妈呀!这一向粗莽的王富贵,竟也有脱口出诗的一天!他傻傻笑了起来,哈喇子流了一地。王四比王富贵识大体,能在王富贵手下呆着这么长时间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他沉静地问道:“姑娘,请问你家的小哥哥,到哪里去了?”
“小哥哥?民女家中向来只有民女一个,哪里来的小哥哥!”倾城眼见他们不认得自己,干脆矢口否认,转身就走。王富贵有些惋惜,王四倒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可偏偏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就在倾城转身的一瞬间,他终于恍然大悟。“站住!死小子,谁准你走了!”
王富贵有些奇怪,疑惑道:“小子?哪有小子?老四,你眼花了吧?”“少爷,她就是那天冲撞了您的死小子,老四并无看错!”王四恭敬道,随即露出凶狠的嘴脸,死死拉着倾城的襟领,说:“你以为换了女装,老子就不认识你了?!屁!老子好歹是在江湖混过的!男扮女装?你还是不是条汉子?!”
“我本就不是一条汉子!”
王富贵一听这话,当即惊喜道:“你……你竟是女子?!”
倾城眉尖一挑,见瞒不过去只好招认:“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恕王某僭越,敢问姑娘今年芳龄几何?”“正是及芨。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富贵顿时大喜过望,推搡着众人:“快,快,快撤兵,不要扰了姑娘的清静。”
一瞬间,几十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倾城疑惑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几天了,王富贵再也没来过,倾城有些心神不宁,不过谁又期望自己整天被人记挂着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