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恙》青林檎

7、insta

　　印象中似是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女人哭嚷着说你不能这样。男人不耐烦地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会管你。

　　早知道当初是这样的局面，为什么在最当初，要结婚。

　　即使在进入的玻璃门内的铁牌子上面有写着wifi密码，在上午我在位的这段时间里，还是不停地有人找我问。上午十点十四分，茶饮区的人有一点多，多的是女学生。

　　同是茶饮区的服务生就曾经笑着说过，你一来能招来的顾客就多了，多是回头客。

　　我那时笑着说这不会吧，要是真的是的话，没准这也是我只在周末来却一直能工作的原因吧。

　　可说起来，我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待人态度友善和好，为人正直可靠忠诚，总结一个字就是——好，尤其是对未入社会的女学生们来说。

　　然后，我扯吧就。扯出个黯淡夜空，厚重云层后横空劈出一道亮光，照亮世间；扯出个雨露倾洒干旱冒烟的黄土大地，庄稼农民抬起脸接着水源眼里含笑；再扯出个身患绝症我舌如弹簧硬是把人家的病症劝愈了。

　　忘了是东子还是阿松还是谁曾和我说过，扯是一门艺术，扯不出来的人的人生真的叫做扯淡。我当时听着只敷衍地应了一声。按我来说，人生并不止这些平庸的东西，犹如电脑或手机上软件更新卸载，只局限于目前的好好坏坏是是非非，全无半点好处。喜欢就升级，不喜欢便卸载。用来用去依旧是这些东西，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按着刷新，或是等聊天工具里的好友们发来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总是有人说人要把目光放远，多读书多认识新的人多学习知识。但，对我来说，目前做的只是，按着规定，给对应的桌上送上相对应的饮品，拿到我这一天几个小时的工资。扯也是人生之道，现在我可以暂时赞同。

　　中午时间一到，倒是糕点区那边开始忙碌。我站了几个小时，腿开始酸痛，就在角落里的座椅上休息了片刻。蹭着免费wifi的我开始看不久前端茶饮时，不经意间看到的一个小姑娘手机界面上的软件，叫做instagram。

　　阳光透过放置在梯道的鱼缸，水波晃得有些刺眼，我闭眼休息。顺便在脑海里想了一会儿那姑娘的用户名，irakixi。若是这个没错的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四周安静得几乎只有鱼游动的声音。我点亮手机屏幕，下载软件，看见手机界面上出现那个咖啡色的照相机图案后，再注册用户，进入界面。

　　实话说，这个风格倒是挺简约的。找到她之后，发现她的帖子挺多的，有几百个。粉丝和关注也数目不小，看来是玩这个的老手了。

　　最新更新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在faith的茶饮，可能是修了图，画面风格看上去既小资又清新。上一张似乎是十点的时候更新，看上去是在faith的窗外，一个人的侧脸。鼻梁挺直，嘴唇刻薄。光影衬得他只露出个下巴来。姑娘的分享语是：He looks at someone.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还有什么想法和后续时，突然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抬起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坐在空调的出风口处。蓝色的小屏幕上显示着室温二十五摄氏度，预定二十一摄氏度。怪不得这么冷。

　　我搂着自己的肩膀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坐到有阳光的地方去。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离午休换班的时间还有大概半个小时，就开始浏览起那个人的帖子来。

　　说实话帖子的内容都是无法言说的小女生和小清新，粗粗扫了几眼，便点了一旁的刷新键。

　　多是自拍，且貌似都是韩国人和泰国人。绕转的字形看得我一头雾水。

　　多几分钟我已经粗略地明白这个的作用，大抵可以做的是，发出照片来共享，再点赞，评论，如此这般。

　　有些无趣。

　　但当我点到自己空白的界面，突然觉得好生凄凉。

　　点下拍照，屏幕一闪出的时候我才开始思索我可以拍些什么东西。垂着头想了很久，眼光照到眼皮上红通通的一大片。再睁开眼时我看到左手食指上的伤口。

　　伤口是我在大概一周前弄的，在开一道卡住的铁门的时候。门大概是生锈，手一触碰便是脏兮兮的一堆红铜色的铁锈。我正赶着出门，用力推开的时候翘起的铁片正好扎进我的指腹，感到疼痛时反射性地将手指收了回来，没想到却不小心弄出了更大的伤口。血洒了一手。不过现在快要长出粉色的新肉，看着一长条，和周边的颜色实在是不太和谐。

　　我拿起手机对准自己放在桌上的左手拍了张照，便开始上传。或许将这个地方，作为我的小事集中地也不错。只要不拍到脸，就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看着界面上那只看起来有些纤细的手，我皱了皱眉，把手机放下。觉得有些困了，走到后台的换班处和其他人说了一声，找了张桌子，拉了窗帘，躺在那里躺一会。时间是十五分钟。

　　闭上眼时我又想起刚才在照片中看到的自己的手指，平时不怎么注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刚才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指看着是如此脆弱，就凭我自己的想法来说，看到那样的手指，一个不高兴，便是可以折断它们的暴雨腥风。看着觉得或许真的是灾难。

　　随即我便被铺天盖地的倦意淹没了。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似乎是失去意识般地，可又在临睡的边缘，被设定好了的闹钟惊醒了。

　　似是有海浪的声音，耳边一阵一阵轰鸣。配合着刚惊醒的心悸，头反而开始眩晕。

　　我强压下身体各种感官的不适，脚下虚浮地从里面走到外面去。开始工作。

　　…… ……

　　等到日已西落，我才拖着身子揉着太阳穴走到更衣室换下衣服，穿上自己的。

　　拉上外套的拉链时，我看着镜子里我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色，又透过镜子看到不远处的楼上吃得正津津有味的一个顾客。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没有吃午餐。

　　揉了揉肚子，我舔舔嘴唇，思考着等会回家可以吃些什么。随机便走到柜台结账。

　　原木色的柜台。老板娘与我早已是熟识，不过这点“熟识”仅限于她能认出我人，且能准确地给我结了一天的帐。

　　我看着她拿给我的纸币，这是才感觉到空荡的腹内传来的隐隐的饥饿。一百五十元。站了九个小时。算起来绝对是多的，对我这种“临时工”来说。

　　我把钱塞进上衣兜里，对她道了个谢，便准备出门坐车回家。

　　在出门前，手机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我一看，竟是ins上的照片评论和赞。

　　——“Beautiful fingers！！！”

　　我看了一眼，不作任何回复。

　　七拐八弯地由巷子走到外面，在公交车牌处等了一会儿车。

　　已入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十分容易。风有些大，且冷，吹得一阵阵发晕。

　　我无意识地盯着一个点，看了许久。久到似乎世界荒芜。时光倒流。

　　等我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站在自己家的楼下。脚下仍是虚浮，我上了楼，才发现自己在车上睡着了。连忙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发现没有丢失才略微地松了口气。

　　摸黑上楼道，轻车熟路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要摸出钥匙开门时突然发现自己的门口放着些东西。点亮手机屏幕一看，发现是一袋零食样的东西。

　　我提起来要看一眼，手机就发出了短信的声音。

　　是东子的。

　　“到家了吗，东西给你，你肯定又没吃饭。”

　　突地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感。

　　要开门的时候身后的楼道上来了一个人，我警觉地往后一看，发现是个女孩子。个子似乎不是很高，在黑暗中轮廓有些柔和，长头发，眼睛在微光中熠熠闪光。

　　看见我转过头去，她似乎是吓了一大跳，退了几步。

　　我转过身去没说话，她也只是静静地站着。我们两个尽是沉默地站在楼道里，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

　　“你……”她开口，我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你记得喝啊。”她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就飞快地跑走了。

　　脚步在寂静的楼道里嗒嗒嗒地响。

　　我咳了一声，才记起这件事。抓了抓头发，去牛奶箱里拿出瓶子。推门进去，开了灯，灯光映在我脸上，有些温暖的感觉。